第三十五节 铁腕整肃
三月的扬州,本该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时节,可如今,这座古城笼罩在一片肃之中。
贾琏带来的三千京营精锐,在一天之内,控制了扬州四门、盐场、码头、府衙。锦衣卫、都察院的人配合,按照沈万三交出的名册,一家家抄过去。
沈府、周府、赵府……一座座高门大宅被贴上封条,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一箱箱抬出来,堆在府衙前的空地上,堆积如山。抓的人更多,从盐商到官吏,从管事到护卫,足足抓了三百多人,府衙大牢塞满了,临时征用了盐场仓库关人。
百姓们站在远处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抄得好!这些贪官污吏,早就该抄了!”
“沈万三那老贼,吸了多少血汗钱,活该!”
“那位女钦差,真是厉害……”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个女子,如此心狠手辣,成何体统……”
“听说她连周守备都了,那可是朝廷命官……”
“等着吧,京里不会放过她的……”
黛玉站在府衙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听着隐隐传来的议论,神色平静。
“县主,”陈文清走进来,脸色凝重,“已抄了十七家,缴获现银一百八十万两,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估值约三百万两。另外,田契、地契、房契无数,还在清点。”
“好。”黛玉点头,“陈御史,你拟一份奏折,将查抄详情,涉案人员名单,缴获财物数目,一一写明,八百里加急,送进京。”
“是。”陈文清犹豫了一下,“县主,涉案人员中,有几个……身份特殊。”
“谁?”
“扬州知府,李文昌。他是……李阁老的远房侄子。”
李阁老,当朝首辅,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天下。
黛玉眸光一凝。
“还有,”陈文清继续道,“两淮转运使,王守义。他女儿是……齐王的侧妃。”
齐王。
虽然就藩,可他的势力,依然在。
“另外,”陈文清声音更低,“名册上还有几个人,是……京中几位王爷的门人。这些人,动不得。”
“为何动不得?”黛玉转身,看着他,“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们既涉案,就该抓。”
“可……”陈文清急了,“县主,这些人背后势力盘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动了,只怕会引来滔天大祸!”
“滔天大祸?”黛玉笑了,笑容冰冷,“陈御史,你可知,两淮盐政贪墨的银子,有多少?五百万两。这些银子,能养活多少百姓?能赈济多少灾民?能装备多少军队?”
她走到案前,拿起一本账册,摔在地上。
“可这些银子,进了谁的腰包?是那些王爷?是那些阁老?还是那些所谓的‘清流’?”
“他们吃着百姓的肉,喝着百姓的血,还要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这样的祸害,不除,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陈文清被她气势所慑,说不出话。
“陈御史,”黛玉放缓语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这世道,总要有人站出来,做该做的事。你不做,我不做,难道等着这江山,烂到子里吗?”
陈文清沉默了许久,终于躬身。
“下官……明白了。县主放心,下官这就去办。”
“去吧。”黛玉摆摆手。
陈文清退下后,贾琏走了进来。
“妹妹,”他脸色也不好看,“刚得到消息,京里……来人了。”
“谁?”
“李阁老的门生,礼部侍郎,孙文渊。”
孙文渊。
黛玉记得他,那个在朝堂上高呼“牝鸡司晨”的老臣。
“他来做什么?”
“说是奉旨巡视江南,今午后到扬州。”贾琏道,“妹妹,来者不善。”
黛玉笑了。
“善与不善,总要见了才知道。琏二哥哥,安排一下,本县主……亲自去迎。”
午后,扬州码头。
一艘官船缓缓靠岸。孙文渊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严阵以待的官兵,眉头紧锁。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有文官,有武将,阵势不小。
船一靠岸,黛玉已等在码头。她一身绯红官服,腰佩尚方宝剑,身后站着贾琏、陈文清、陆昭等人。
“下官孙文渊,见过敏慧县主。”孙文渊下船,拱手行礼,态度还算恭敬。
“孙大人不必多礼。”黛玉淡淡道,“孙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为陛下办事,不敢言苦。”孙文渊直起身,看着黛玉,“县主,老夫奉旨巡视江南,听闻扬州近来……不太平?”
“是不太平。”黛玉点头,“贪官污吏,横行霸道,百姓苦不堪言。本县主奉旨查案,已拿下涉案人员三百余人,抄没家产无数。孙大人来得正好,可要看看账目?”
孙文渊脸色一沉:“县主,老夫听说,你抓的人里,有扬州知府李文昌,有两淮转运使王守义,还有……不少朝廷命官。这些人,可有真凭实据?”
“自然有。”黛玉一挥手,陈文清捧上一摞账册,“这是从沈万三、赵德昌等处搜出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这些人收受贿赂的数目、时间。孙大人可要一一过目?”
孙文渊翻了翻,越翻脸色越难看。
“就算有账册,也该按律法,三司会审,怎能私自用刑,还……了周守备?”
“周永昌袭击钦差,按律当斩。”黛玉平静道,“本县主手持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怎么,孙大人觉得不妥?”
“你!”孙文渊气结,“县主,你年纪轻,行事难免冲动。可这江南,不是你一个女子能胡来的地方!这些人,背后牵扯甚广,若处理不当,恐生民变!”
“民变?”黛玉笑了,“孙大人以为,是贪官污吏更可怕,还是为民做主的钦差更可怕?”
她转身,看向围观的百姓,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本县主在此承诺,凡有冤情,皆可来告。凡有证据,皆可呈递。本县主定会为你们做主,还江南一个清明!”
“好!”
“县主青天!”
百姓们欢呼起来,声震云霄。
孙文渊看着这一幕,脸色青白,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咬牙道:“县主既然执意如此,老夫也无话可说。只是……县主好自为之。这江南的水,深得很,小心……淹着。”
“谢孙大人提醒。”黛玉颔首,“不过,本县主既然来了,就不怕水深。孙大人若无他事,本县主还要继续办案,恕不奉陪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贾琏等人紧随其后。
孙文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大人,现在怎么办?”一个随从低声问。
“怎么办?”孙文渊冷笑,“她不是要查吗?那就让她查。我倒要看看,她能查到什么地步。等查到那些……不该查的人,自然有人收拾她。”
“是。”
府衙,书房。
黛玉看着手中的名册,眉头紧锁。
名册上的人,已抓了大半。可剩下的几个,才是最棘手的。
扬州知府李文昌,两淮转运使王守义,还有……几个江南士族的家主。
这些人,在地方上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他们,就是与整个江南士绅为敌。
“妹妹,”贾琏走进来,“李文昌、王守义都抓了,关在单独的牢房。可那些士族……不好动。他们家中子弟,多在朝为官,门生故旧遍布江南。若强行抓捕,只怕会激起民变。”
“民变?”黛玉放下名册,“琏二哥哥,你相信吗?那些百姓,会为了几个吸他们血的士族,起来造反?”
贾琏一愣。
“他们不会。”黛玉缓缓道,“真正会反的,是那些利益受损的人。可这些人,本就该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扬州城。
“琏二哥哥,你知道我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贾琏摇头。
“他是累死的,也是……气死的。”黛玉声音有些哽咽,“他在扬州三年,想整顿盐政,想为百姓做事。可他动不了那些士族,动不了那些贪官。那些人联手,处处掣肘,让他寸步难行。他呕心沥血,最终……病逝任上。”
她转身,看着贾琏,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
“如今,我来了。我手中有尚方宝剑,有三千精兵,有陛下的信任。若我还动不了他们,我还配做林如海的女儿吗?”
贾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一向体弱多病的表妹,此刻竟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人。
“妹妹,你要怎么做?”
“一儆百。”黛玉一字一句道,“李文昌、王守义,明午时,菜市口,斩首示众。那些士族,给他们三天时间,交出贪墨的银子,官。否则……与他们同罪。”
“这……”贾琏倒吸一口凉气,“妹妹,这太狠了……”
“不狠,不足以震慑。”黛玉摇头,“琏二哥哥,这江南,已烂到子里了。不刮骨疗毒,不能治。”
贾琏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我听你的。”
次午时,菜市口。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扬州知府李文昌,两淮转运使王守义,被押上刑场。两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监斩台上,黛玉一身绯红官服,正襟危坐。贾琏、陈文清、陆昭陪坐两侧。孙文渊也来了,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午时三刻,到。
“斩!”
令牌落地。
刽子手手起刀落。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
全场死寂。
百姓们看着那两颗人头,又看看监斩台上那个面容清冷的女钦差,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是敬畏,是惧怕,也是……希望。
“自即起,”黛玉站起身,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刑场,“凡有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者,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出身如何,皆以此二人为例。本县主在此,有冤申冤,有仇报仇。这江南的天,该晴了。”
“县主青天!”
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欢呼声如水般涌起。
“县主青天!”
“县主青天!”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孙文渊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这个林黛玉,比他想象的,更狠,更绝。
也……更得民心。
他忽然觉得,这次江南之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
第三十六节 士族反扑
李文昌、王守义被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江南。
那些士族慌了。
他们本以为,黛玉一个女子,再怎么嚣张,也不敢真的动他们这些基深厚的世家。可没想到,她真敢,而且一动手就是招。
扬州四大士族——陈家、刘家、张家、王家,连夜在陈家祠堂聚会。
祠堂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陈家家主陈文远,七十多岁,须发皆白,是江南士林的领袖。他坐在上首,看着其他三位家主,缓缓开口:
“诸位,都说说吧。林黛玉那丫头,看来是铁了心要拿咱们开刀。李文昌、王守义就是前车之鉴。接下来,该轮到咱们了。”
刘家家主刘守仁拍案而起:“她敢!咱们四家,在江南经营百年,子弟遍及朝野。她一个黄毛丫头,也配动咱们?”
“她手里有尚方宝剑,有三千精兵。”张家家主张文谦比较冷静,“而且,她得了民心。那些贱民,如今都向着她。”
“民心?”王家家主王守义(与转运使同名)冷笑,“民心能当饭吃?能挡刀剑?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陈文远摇头,“她在扬州,有重兵保护,不好下手。况且,她若死了,陛下必会严查。到时候,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怎么办?难道等着她来抄家?”
陈文远沉吟片刻,道:“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第一,求和。交出部分银子,辞去几个不重要的官职,保全家族。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联络京中故旧,联名上书,弹劾她滥无辜,激起民变。陛下……召她回京。”
“这……”刘守仁犹豫,“京中那些大人,肯帮咱们吗?”
“他们必须帮。”陈文远道,“咱们四家,每年给京里送去多少银子?如今咱们倒了,他们的财路也就断了。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们懂。”
“可孙文渊也在扬州,他是李阁老的人,若能说动他……”
“孙文渊?”陈文远笑了,“他比咱们更想林黛玉死。女学之事,他在朝堂上丢尽了脸面。这次江南之行,又处处被林黛玉压制。他心里的火,比咱们大。”
“那咱们就去找他!”
“不急。”陈文远摆摆手,“先按第一条路走。派人去府衙,递上拜帖,就说……咱们愿意捐银赎罪。”
“捐多少?”
“一家十万两。”陈文远道,“先探探她的口风。若她见好就收,那便罢了。若她贪得无厌……”
他眼中闪过寒光。
“那就别怪咱们,鱼死网破。”
府衙,书房。
黛玉看着桌上四张拜帖,笑了。
“四十万两,就想买平安?这些士族,未免太小看我了。”
贾琏皱眉:“妹妹,四十万两不少了。江南刚经历一场动荡,若再他们,恐怕……”
“恐怕什么?”黛玉抬眼,“琏二哥哥,你知道这四家,这些年贪了多少吗?”
她从案上拿起一本账册,扔给贾琏。
“陈家,贪墨盐税八十万两,侵占民田五千亩,死佃户三十七人。刘家,勾结官府,强买强卖,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张家,放印子钱,利滚利,死人命无数。王家,更不用说了,王守义就是他们家的人。”
她每说一句,贾琏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还只是查出来的。没查出来的,不知还有多少。”黛玉冷冷道,“四十万两?他们打发叫花子呢。”
“那妹妹想如何?”
“一家一百万两。”黛玉一字一句道,“少一两,就抄家。”
“一百万两?!”贾琏倒吸一口凉气,“妹妹,这……这太多了,他们不会给的。”
“不给?”黛玉笑了,“那就抄。正好,抄来的银子,可以修河堤,建学堂,赈济灾民。”
“可他们会反……”
“让他们反。”黛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琏二哥哥,你看。扬州、苏州、松江、杭州……这些地方,都是他们的地盘。可这些地方,也是盐税重地,是朝廷的钱袋子。若不清除这些蛀虫,朝廷永远收不上来税,边关永远缺饷,百姓永远受苦。”
她转身,看着贾琏,目光灼灼。
“琏二哥哥,咱们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做绝,做透。让这江南,从此再无人敢贪,让这天下,从此再无人敢鱼肉百姓。”
贾琏看着她眼中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是啊,既然做了,就做到底。
畏首畏尾,算什么男人?
“好!”他用力点头,“妹妹,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琏二哥哥,”黛玉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变了。”
“变了?”
“从前的琏二哥哥,只会吃喝玩乐,拈花惹草。现在的琏二哥哥,有担当,有魄力。”黛玉轻声道,“祖母和舅舅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贾琏脸一红,挠挠头:“从前是我不懂事。经过这些事,我才明白,身为男儿,该有男儿的担当。不能总靠着祖宗余荫,混吃等死。”
“你能这么想,很好。”黛玉点头,“等江南事了,回京后,我给你谋个实缺。你好好做,将来,未必不能出将入相。”
“真的?”贾琏眼睛一亮。
“自然。”黛玉笑道,“咱们贾家,总不能一直靠老祖宗那点面子过子。得有人站出来,撑起门面。”
“嗯!”贾琏用力点头。
正说着,陈文清匆匆进来。
“县主,不好了!”
“何事?”
“城外……聚集了数千百姓,说是……要讨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
“说是……县主滥无辜,激起民怨。他们要县主……放了那些士族,否则就、就冲进城来。”
贾琏脸色一变:“是那些士族煽动的?”
“定是他们。”黛玉冷笑,“走,去看看。”
扬州城门外。
黑压压的人群,足有三四千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手持锄头、扁担,甚至菜刀,群情激愤。
“放了陈老爷!”
“放了刘老爷!”
“狗官滚出扬州!”
几个士族家丁混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乡亲们!那女钦差,心狠手辣,了李知府,王转运,现在又要陈老爷他们!下一个,就轮到咱们了!”
“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冲进去!救出陈老爷!”
人群开始动,向城门涌来。
守城官兵紧张地举起长枪,但人数悬殊,眼看就要挡不住了。
就在这时,城门开了。
黛玉一身绯红官服,骑着白马,缓缓走出。贾琏、陈文清、陆昭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三百京营精锐,盔明甲亮,气腾腾。
人群一静。
“诸位父老乡亲,”黛玉勒住马,声音清亮,“本县主在此,有何冤屈,有何不平,尽可说来。”
“你、你滥无辜!”一个家丁壮着胆子喊道。
“滥无辜?”黛玉挑眉,“本县主的人,哪个无辜?李文昌,贪墨盐税五十万两,死盐工十七人。王守义,私贩官盐,中饱私囊,致使边关缺饷。这些人,不该吗?”
“那、那陈老爷他们呢?他们可是大善人!”
“大善人?”黛玉笑了,“陈文远,侵占民田五千亩,死佃户三十七人。刘守仁,强买强卖,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张……”
“你胡说!”家丁打断她,“陈老爷修桥铺路,施粥赈灾,谁不知道?你血口喷人!”
“修桥铺路?施粥赈灾?”黛玉冷笑,“用贪来的银子,做点表面功夫,就是善人了?那本县主今抄了他们的家,将银子还给被他们欺压的百姓,岂不是更大的善人?”
她转向百姓,朗声道:“诸位,本县主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被煽动来的。本县主不怪你们。但本县主请你们想想,你们租的田,是谁的?你们借的印子钱,是谁放的?你们被得卖儿卖女时,那些‘大善人’,可曾帮过你们?”
百姓们沉默了。
是啊,他们租的是陈家的田,借的是张家的印子钱。年景不好时,交不起租,还不起钱,陈家的管事,张家的家丁,是怎么对他们的?
“本县主在此承诺,”黛玉继续道,“凡有冤情,皆可来告。凡有证据,本县主定会为你们做主。抄没的田地,会分给无地的百姓。抄没的银两,会用来修河堤,建学堂,赈济灾民。这江南,不会永远是他们士族的天下!”
“说得好!”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
“县主青天!”
“我们信县主!”
那几个家丁见势不妙,想溜,被锦衣卫当场拿下。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黛玉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这只是开始。
那些士族,不会就这么认输。
更猛烈的反扑,还在后面。
第三十七节 京中惊变
四月,京城。
养心殿里,陛下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紧锁。
这些奏折,十之八九,是弹劾林黛玉的。
“敏慧县主林氏,在江南滥无辜,激起民变,实乃酷吏,当严惩。”
“林氏以女子之身,预朝政,已属逾矩。更在江南大开戒,有损天和,请陛下即刻召其回京,严加训诫。”
“江南士绅,乃国之基。林氏不查实情,一味打压,恐伤国本。请陛下三思。”
……
一份份奏折,言辞激烈,仿佛林黛玉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陛下拿起一份奏折,是李阁老上的。上面写着,江南四十八名士绅联名上书,控诉林黛玉“残害忠良,祸乱地方”,请求陛下“明察”。
“忠良?”陛下冷笑,“贪官污吏,也配称忠良?”
他将奏折扔在一边,看向忠顺亲王。
“王爷,你怎么看?”
忠顺亲王躬身道:“陛下,林县主在江南所为,臣略知一二。她的人,都是证据确凿的贪官。她抄的家,都是民怨沸腾的士族。至于激起民变……据臣所知,是那些士族煽动百姓闹事,已被林县主平息。”
“朕知道。”陛下揉了揉眉心,“可这些人,不依不饶。你看,连李阁老都出面了。”
“李阁老……”忠顺亲王顿了顿,“他的侄子李文昌,被林县主斩了。他心中不忿,也是常情。”
“只是不忿?”陛下看着他,“王爷,朕听说,江南那些士族,每年给京里送去不少银子。李阁老府上,也没少收吧?”
忠顺亲王不语。
陛下叹了口气。
“这朝堂,就像一棵大树,表面枝繁叶茂,底下却早已腐朽。朕想砍掉枯枝,可一动手,就有无数人来拦。你说,朕该怎么办?”
“陛下,”忠顺亲王缓缓道,“树不砍,只会越来越朽。等有一天,一阵大风,整棵树就倒了。与其等到那时,不如……壮士断腕。”
“壮士断腕……”陛下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那就断。”
他提起笔,在一份空白圣旨上,写下几行字。
“着敏慧县主林黛玉,继续督办两淮盐政案。凡涉案人员,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出身如何,一律严查严办。有敢阻拦者,以同罪论处。钦此。”
写完,他盖上玉玺。
“八百里加急,送往扬州。”
“是。”忠顺亲王接过圣旨,心中震动。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支持林黛玉了。
哪怕,与整个士林为敌。
“另外,”陛下顿了顿,“传旨贾琏,擢升为扬州总兵,统辖江南兵马,协助林黛玉办案。再调京营一万,南下扬州,听其调遣。”
“陛下!”忠顺亲王一惊,“这……会不会太过了?”
“不过。”陛下摇头,“江南那些士族,不会善罢甘休。林黛玉手里必须有兵,才能镇得住他们。”
“是。”忠顺亲王不再多言。
“还有,”陛下看着他,“王爷,你替朕跑一趟江南。”
“臣?”
“是。”陛下缓缓道,“朕不放心。你去看看,江南到底乱成什么样。也去看看……林黛玉那丫头,到底能不能担起这个担子。”
“臣遵旨。”
五后,圣旨到扬州。
黛玉接旨后,心中一定。
陛下的支持,比她想象的更坚决。有了这道圣旨,她可以放手去做了。
贾琏升任扬州总兵,更是如虎添翼。一万京营精锐不就到,到时候,江南那些士族,翻不起什么浪花。
“妹妹,”贾琏看着圣旨,又惊又喜,“陛下这是……”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黛玉收起圣旨,“琏二哥哥,这一万兵马到了,江南就真的要在咱们掌控中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贾琏用力点头。
“好。”黛玉走到地图前,“接下来,咱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清剿士族私兵,收缴武器。第二,整顿盐场,重定章程。第三……重分田地。”
“重分田地?”贾琏一惊,“这……这动静太大了。”
“不大,不足以治。”黛玉指着地图,“江南土地,十之七八在士族手中。百姓无地可种,只能租他们的田,受他们盘剥。要想让百姓过上好子,必须把田地还给他们。”
“可那些士族不会同意……”
“由不得他们不同意。”黛玉淡淡道,“琏二哥哥,你要记住,咱们手中有兵,有圣旨,有民心。那些士族,翻不了天。”
贾琏看着她自信的神色,心中豪气顿生。
“好!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接下来的一个月,扬州乃至整个江南,天翻地覆。
贾琏带着一万京营,以雷霆手段,清剿了四大士族的私兵,收缴武器数千件。陈文清带着都察院的人,重新丈量土地,将四大士族侵占的民田,全部收回,分给无地百姓。
黛玉坐镇府衙,处理政务,重定盐场章程,严查贪腐,整顿吏治。一时间,江南官场人人自危,百姓拍手称快。
但暗流,从未停止。
五月初,忠顺亲王到了扬州。
他没有声张,只带了几个随从,悄悄进了城。在驿馆安顿好后,他换了便服,独自一人上了街。
扬州街头,与他上次来时,已大不相同。
乞丐少了,百姓脸上有了笑容。商铺生意兴隆,市井井然有序。偶尔有官兵巡逻,军容整肃,秋毫无犯。
他走到一个茶摊,要了碗茶,坐下听百姓闲聊。
“听说没,陈家的田,都分给咱们了。一亩地,一年只交三成租,比从前少了一半!”
“何止!张家的印子钱,也免了。县主说了,往后谁敢放印子钱,砍头!”
“县主真是青天啊……”
“可不是嘛,我儿子在盐场活,如今工钱涨了,还管饭。说是县主定的新规矩……”
“就是那些士族,还不死心。听说他们在京里告状,要陛下召县主回京呢。”
“告呗,陛下圣明,才不会听他们的……”
忠顺亲王听着,心中感慨。
林黛玉这丫头,果然有本事。短短数月,就将江南整治得焕然一新。
可他也知道,这背后的凶险。那些士族在京中的势力,不会就这么算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喝完茶,他起身往府衙去。
府衙里,黛玉正在看一份公文。见忠顺亲王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王爷,您怎么来了?”
“陛下不放心,让本王来看看。”忠顺亲王打量着她,见她虽然清瘦,但精神很好,眼中神采奕奕,心中稍安。
“江南的事,本王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谢王爷。”黛玉请他就坐,亲自奉茶。
“不过,”忠顺亲王话锋一转,“京里的情况,不太妙。李阁老联合了四十八名官员,联名上书,要陛下召你回京。陛下虽压下了,可压力很大。”
“我知道。”黛玉平静道,“王爷,您说,我该回京吗?”
“你想回吗?”
“不想。”黛玉摇头,“江南的事,才做了一半。盐场还没整顿完,田地还没分完,那些士族……还没彻底清算。现在回京,前功尽弃。”
“可你若不走,京里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忠顺亲王看着她,“李阁老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陛下就范。”
“那就让他们来。”黛玉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王爷,您说,是李阁老那些人的嘴厉害,还是我手中的剑厉害?”
忠顺亲王一怔。
“我在江南,有兵,有民,有陛下的圣旨。他们想动我,除非派兵来打。可他们敢吗?”
“他们不敢。”忠顺亲王摇头,“可他们会用别的法子。比如……暗。”
“那就让他们来。”黛玉淡淡道,“我在扬州,经历过的暗,不下十次。可我依然活着。那些想我的人,都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气。
忠顺亲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丫头,如今已成长到让他都心悸的地步。
“你……真的不怕?”
“怕。”黛玉点头,“可怕有什么用?这世道,不会因为你的害怕,就对你仁慈。你越怕,他们越欺负你。只有你比他们更狠,更绝,他们才会怕你。”
忠顺亲王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道:“好。既然你决定了,本王就陪你走到底。京里的事,本王替你周旋。江南的事,你放手去做。但记住……”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
“保护好自己。你若死了,这一切,就都白费了。”
“我知道。”黛玉点头,“王爷,谢谢您。”
“不必谢我。”忠顺亲王起身,“本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对了,陛下让本王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陛下说,他在京里,等你凯旋。到时候,他会亲自为你……庆功。”
黛玉心头一热,眼眶有些湿润。
“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望。”
送走忠顺亲王,黛玉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
京中的压力,江南的反扑,暗处的机……这一切,她都知道。
可她不能退。
父亲没走完的路,她要走完。
这江南的天,她要让它彻底放晴。
哪怕,前路是血雨腥风。
她也义无反顾。
【第十二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