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这地方跟林墨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会是电视剧里那种金碧辉煌、亮瞎人眼，结果跟着内侍在夜色里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一道道沉默矗立的高墙，走过一条条光线晦暗的廊庑，只感觉压抑、森严，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尘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冰冷味道。偶尔有提着灯笼的宫人低头匆匆而过，脚步轻得像猫，几乎不发出声音。
“啧，这地方，晚上拍鬼片都不用布景。”林墨心里嘀咕，紧了紧怀里抱着的烧烤架，这黑乎乎的玩意在肃穆的宫廷氛围里显得格外扎眼。引路的内侍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终于，他们在一座相对较小的殿宇前停下。殿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之声和女子的轻笑传来，与外面的寂静形成对比。殿门匾额上写着“沉香亭”。
“在此候着，待咱家通禀。”内侍丢下一句，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进去了。
林墨趁机在脑海里敲系统：“喂，奸商，‘面圣豪华套餐’来一份！赊账！”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需求及良好还款信用（虽然目前为零），特批‘面圣应急包’一份，内含：‘基础宫廷礼仪（十分钟速成）’、‘唐玄宗李隆基本阶段基础性格分析（摘要）’、‘杨玉环当前情绪推测’、‘君前回话三大禁忌（精简版）’。费用：300积分，已自动扣除，宿主当前积分：-300。】
【附赠：‘如何避免在御前放屁’小贴士一份（免费）。】
林墨：“……” 谢谢，最后一个并不需要。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虽然都是碎片，但也让他对即将面对的情况有了点底。唐玄宗晚年，纵情享乐，怠慢朝政，但对“新奇有趣”之物仍有兴趣，尤其信任（或者说依赖）杨贵妃的判断。而杨贵妃嘛……据之前短暂的“偷串跳舞”事件分析，应该对自己这个“奇人”至少是好奇大于恶感。
正琢磨着，内侍出来了，表情有点古怪：“陛下宣你进去。记住，低头，看地，问什么答什么，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别……算了，你也看不到啥。” 他瞥了一眼林墨怀里的烧烤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侧身让开。
林墨定了定神，抱着他的“吃饭家伙”，迈步走进了沉香殿。
殿内温暖如春，香气馥郁。正中摆着宴席，但菜品似乎没怎么动。上首坐着两人。男的年约六旬，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但眼袋松弛，气色浮华，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斜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眼神带着审视和些许漫不经心。这便是唐玄宗李隆基了。
他身旁的女子，正是杨玉环。她已换下白那身布衣，穿着一袭鹅黄宫装，云鬓高耸，簪着步摇，在灯火下美得令人不敢视。此刻她正微微侧身，对皇帝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瞥向进殿的林墨时，那笑意似乎深了些，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旁边侍立着高力士等一众宦官宫女，眼观鼻，鼻观心。下首还坐着几个臣子模样的人，其中一个面白微须、眼神闪烁的中年官员，看向林墨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阴冷和探究。林墨脑子里“杨国忠基础信息”自动跳出——对上了，就是这老小子想搞我。
“草民林墨，叩见陛下，叩见贵妃娘娘。” 林墨学着脑海里刚学的姿势，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没跪。系统给的礼仪里提到，非正式场合，陛下有时会允许不跪，看心情。他决定赌一把，赌皇帝现在心情不算太差，也赌自己这个“奇人”有点特权。
果然，李隆基没计较这个，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尤其是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奇怪物件：“你便是玉环提及的那个……‘火焰炙灵术’传人，林墨？你怀里所抱，是何物？”
声音不高，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林墨起身，将烧烤架小心放在脚边（没敢直接放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下面垫了块自己带的破布），恭敬答道：“回陛下，此乃草民师门传承之物，‘三昧聚火架’，是施展火焰炙灵术的基。”
“哦？三昧真火？”李隆基眉毛一挑，似笑非笑，“朕听闻，你能以奇术炙肉，滋味非常，还能引……流民共舞，悦人心神？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一个宦官捧着的托盘，上面赫然是几张从城墙上揭下来的、皱巴巴的安禄山表情包贴纸，“还能作此等……奇画，乱贼军心？”
殿内气氛微凝。杨国忠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林墨心念电转，知道正戏开场，立刻进入状态，表情严肃中带着几分方外之人的超然（其实是装）：“陛下明鉴。草民所学，并非仙家法术，而是上古先民于钻木取火、祭祀娱神中悟出的‘生趣之道’。炙肉，乃取天地之精华，借火焰之灵性，调和五味，滋养身心，其乐融融，可聚人心。共舞，乃效法上古巫祝，导引气血，舒活筋骨，忘忧解烦，可安民情。至于此画……”
他指着那些表情包，叹了口气，语气沉痛：“安贼禄山，倒行逆施，祸乱天下，人神共愤。其暴虐之态，狰狞之貌，早已天怒人怨。草民所作，不过是将民心具现，略施薄技，使其丑态毕露，以博百姓一哂，稍解惶恐，挫其凶焰耳。此非奇术，实乃……民心向背之道也。” 一番话说得半文不白，似是而非，但听起来莫名高大上，还把锅甩给了“民心”。
李隆基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玉杯，未置可否。杨玉环却掩口轻笑：“陛下，您看他，说得头头是道。白里在宫外，可不是这般正经模样。” 她眼波流转，瞥了林墨一眼。
林墨立刻接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憨厚”笑容：“娘娘取笑了。在陛下与娘娘天威面前，草民不敢不敬。在市井之中，自当随性些，方是‘生趣之道’。”
“生趣之道……”李隆基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道，“玉环说你炙的肉别有风味，引朕好奇。你既带了这‘聚火架’来，可能于此殿中，为朕与爱妃炙肉一尝？也让朕瞧瞧，你这‘火焰炙灵术’，究竟有何神异。” 他眼里带着考较和一丝玩味。在沉香殿内烧烤？这提议本身就够荒诞，也足见这位晚年天子追求新奇、不拘一格的心性。
“陛下！”杨国忠忍不住出声，“殿前举火，烟熏火燎，恐惊圣驾，有失体统！且此子来历不明，所谓炙术，恐是江湖把戏，不堪入御口！”
高力士也微微蹙眉，觉得不妥。
杨玉环却柔声道：“大家（唐代宫廷内对皇帝的称呼），既是玉环引荐，便让这林墨一试何妨？若真是不堪之物，再治罪不迟。况且，这沉香亭开阔，通着水边，有些烟火气，反倒更添野趣呢。” 她说着，向李隆基投去一个略带撒娇的眼神。
李隆基显然很吃这一套，哈哈一笑：“爱妃言之有理。准了！林墨，你便在此施展，让朕与诸卿也开开眼界。需要何物，尽管说来。”
“谢陛下，谢娘娘！”林墨心里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过了。他立刻报出一串清单：上好的羊腿肉（要肥瘦相间）、竹签（现削）、木炭（最好的银炭）、以及葱、姜、茱萸、饴糖、盐、胡椒（这时候叫“昧履支”）等调料，甚至还要了些西域来的“安息茴香”（即孜然）。
东西很快备齐。林墨就在沉香亭外的开阔栏杆边摆开了架势。银炭烧红，放入简陋烧烤架下的陶盆中。他将精心切好的羊肉块穿在削得光滑的竹签上。当着皇帝、贵妃和一众大臣宦官的面，林墨挽起袖子，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
他先是在肉串上刷了一层薄薄的、用饴糖和酱汁调制的蜜水，然后置于炭火上方。火焰舔舐着肉块，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激起小小的火苗和浓郁的焦香。林墨熟练地翻动，撒上细细的盐、碾碎的胡椒和茱萸粉，最后，在即将出炉前，撒上那金黄的安息茴香。
奇异而浓烈的复合香气，随着晚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沉香亭。这香气霸道而富有层次，既有肉类炙烤的焦香，又有蜜糖的甜润，更有各种香料混合后激发出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辛香气息，尤其是那安息茴香的味道，对此时的唐人而言，陌生而极具冲击力。
殿内众人都忍不住动了动鼻子。李隆基身体微微前倾。杨玉环眼睛亮了亮。连一直板着脸的高力士，喉结也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杨国忠脸色则更阴沉了。
很快，几串色泽金红、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羊肉串便好了。林墨用净的荷叶托着，由内侍转呈到御前。
李隆基拿起一串，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才小心地咬下一块。咀嚼两下，他眼睛微微睁大。羊肉外焦里嫩，蜜糖的微甜恰到好处地烘托了肉香，胡椒和茱萸带来轻微的感，而最后那安息茴香的奇异香味，更是画龙点睛，让整个味道层次丰富，回味悠长。更重要的是，这炙烤的火候、调味的手法，与他平所吃的宫廷御膳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粗犷而直接的、属于市井的鲜活诱惑。
“嗯……”李隆基缓缓点头，又咬了一口，这次动作快了些，“果然别有风味。这辛香之气，尤其特别。”
杨玉环也尝了一口，美眸弯起：“比白偷……尝的那串，似乎更香些。” 她差点说漏嘴，脸微红了一下，更添娇艳。
“陛下，娘娘喜欢便好。此乃‘三昧真火’融合‘八方香料’，再佐以草民独家手法，方有这般滋味。食之可开胃健脾，通体舒泰。” 林墨开始往玄乎里吹。
李隆基几口吃完一串，意犹未尽，又拿起一串，忽然问道：“此肉辛辣，是何缘故？”
“回陛下，此乃茱萸之效，辅以胡椒，取其温通发散之性。适量食之，可驱寒活血。” 林墨解释，心里补充：其实就是微辣，开胃。
没想到李隆基吃了几口后，大概是辣味积累，也或许是他年纪大了，脾胃对性调料反应大，额头竟微微见汗，眼圈也有些发红，看上去竟像是要流泪一般。
旁边杨国忠一直盯着，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厉声道：“大胆林墨！竟敢以辛辣之物冲撞圣体！陛下眼泛泪光，定是此物有异！来人，将此……”
“慢着！”李隆基却一摆手，打断了杨国忠。他确实觉得口舌辛辣，甚至有点想流泪，但这种感觉……很奇特，很痛快。长期沉溺于酒色歌舞的麻木感官，似乎被这辛辣猛地醒了。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股热流从喉咙直冲头顶，浑身微微发汗的畅，竟脱口赞道：
“辣得好！痛快！朕许久未尝此等令人涕下却又欲罢不能之味了！此物……甚好！” 说着，他又咬了一大口，这次是真辣得吸了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明显吃得更加酣畅。
杨玉环连忙递上温过的清酒，李隆基一饮而尽，哈出一口热气，大笑道：“好！林墨，你这‘火焰炙灵术’，果然有些门道！此肉虽看似粗犷，然滋味层层叠叠，辛辣开窍，令人精神一振！比之宫中那些精雕细琢却失之本味的肴馔，反倒更得朕心！”
皇帝金口一开，定下调子。杨国忠的话被堵在嘴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高力士等内侍也连忙换上笑脸，称赞陛下圣明，此物新奇。
【叮！宿主完成‘御前献技’！成功以烧烤技艺获得唐玄宗李隆基的初步认可与赞赏！】
【奖励：‘御前红人’初级光环（小幅提升在宫廷场合的初始好感度），‘帝王口味’数据库（李隆基部分）解锁，积分+800！】
【隐藏成就‘真香定律（古代帝王版）’达成！额外奖励：幸运值+5，解锁特殊调味料‘帝王椒’（微量，效果：极致的辣与香，有概率触发特殊情绪）！】
林墨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愈发恭敬：“陛下喜欢，是草民的福分，也是这火焰炙灵之术的造化。”
李隆基吃得高兴，又见爱妃也喜欢，加上白里杨玉环回宫后确实提及此人有趣，那些“丑画”也间接替他出了口被安禄山造反的恶气，心情越发舒畅。他沉吟片刻，道：“林墨，你身怀奇术，既能悦人，亦能聚民，更可戏贼。如今叛军围城，人心浮动，正需你这等能带来‘生趣’、安定民心之才。朕看你机敏过人，甚合朕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杨玉环，杨玉环微笑着轻轻点头。李隆基便继续道：“朕便封你为……嗯，‘整饬娱趣郎’，秩从七品下，暂领将作监右校署监事，专司……专司研发新奇肴馔、娱戏之物，以悦朕心，以安民意。另，赐你‘御用聚火架’一副，金五十两，帛百匹，于城内择一宅院安置。望你好生当差，莫负朕望。”
整饬娱趣郎？这官名……听着怎么这么不正经？还有，将作监右校署监事？那不是管工匠工程的吗？让我去研发新奇肴馔和娱戏之物？林墨心里吐槽，但反应极快，立刻躬身下拜：“臣，林墨，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以娱圣心，以安黎民！” 得，这就从“草民”变“臣”了。
杨国忠脸色铁青，但皇帝金口已开，他无法当面反驳，只能将阴冷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墨背上。
“好了，今便到此。林卿且退下，明自有旨意和官凭印信送到。” 李隆基挥挥手，又拿起一串烤肉，对杨玉环笑道，“爱妃，再来尝尝这个……”
林墨识趣地告退。抱着他那简陋的烧烤架，在宦官引领下走出沉香亭。离开那片灯火温暖、香气与权力交织的区域，重新踏入清冷的夜色，他才感觉后背有些湿冷。刚才那一番应对，看似轻松，实则耗神。
【叮！主线任务‘宫廷立足’第一阶段完成！成功获得正式官职及皇帝初步赏识！】
【奖励：官职福利包（包含：微薄俸禄、初级官身庇护、有限度的城内行动自由），‘宫廷生存指南（进阶篇）’解锁，积分+1500！】
【新任务发布：‘新官上任三把火’！请宿主在十内，利用新官职做出一件引人注目、有益（或看似有益）于安定民心或愉悦圣心之事。奖励视完成效果而定。】
“引人注目？有益？”林墨边走边琢磨，目光扫过皇城高耸的宫墙，远处依稀传来更鼓之声，还有叛军营地方向隐约的灯火。他摸了摸怀里杨贵妃给的金子，又想到刚刚得到的“整饬娱趣郎”官职和城内宅院，嘴角慢慢勾起。
“有了官身，有了地盘，还有了启动资金……安胖子，你的表情包库存还够用吗？长安城的百姓们，准备好迎接全新的‘娱趣’生活了吗？”
他抬头望向深沉夜空，那里星辰寥落。
“整活郎已上线。这长安城，该热闹起来了。”
而在他身后，沉香殿内，李隆基吃完了烤串，擦了擦手，若有所思地对杨玉环道：“此子，确有些歪才。只是，跳脱不羁，恐非池中之物。玉环觉得，此人可用否？”
杨玉环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大家，如今这世道，循规蹈矩者众，能让大家开怀一笑，能让宫外百姓暂忘烦忧的，又有几人呢？至于可用不可用……且看他能为这长安，带来几分‘生趣’吧。”
殿外，杨国忠拂袖而去，眼神阴鸷。高力士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安的夜，还很长。一场由烧烤引发、以“整活”为名的风暴，才刚刚在这帝国心脏的边缘，悄悄卷起第一个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