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开始全面接管朝政。
虽然他才十岁,但有现代人的思维和阅历,处理起政务来,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利索。他每天卯时起床,辰时上朝,巳时批奏折,午时用膳,未时召见大臣,申时看情报,酉时读书,戌时就寝。一天十二个时辰,排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冯保心疼得不行:“陛下,您还小,不能这么累啊!张大人就是累垮的,您要保重龙体。”
“朕不累。”张伟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在奏折上飞快地写着,“大明这么多事,朕哪有时间喊累?张先生走了,他留下的摊子,朕得接着。”
但他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累死也不完。他需要更高效的工具。而最趁手的工具,就是锦衣卫。
在明朝,锦衣卫是皇帝的耳目,负责刺探情报、缉捕罪犯。名义上,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爪牙,是天子的刀。但到了万历朝,锦衣卫已经腐败不堪——指挥使只知道捞钱,千户们横行霸道,百户们欺压百姓。什么刺探情报?都是摆设。
更糟糕的是,锦衣卫已经沦为权贵的工具。谁给的钱多,他们就帮谁办事。弹劾政敌、打击异己、栽赃陷害……无所不为。顾家能在贵州横行这么多年,锦衣卫里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也是原因之一。
张伟决定彻底改革锦衣卫。
“朕要搞一个‘锦衣卫2.0’。”他对冯保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锦衣卫……2.0?”冯保一脸茫然,这个数字他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不懂了。
“就是升级版。”张伟解释,“以前的锦衣卫,只会打打,搞特务恐怖,搞得人人自危。朕要把它变成‘情报分析局’——专门收集情报、分析数据,帮朕做决策。不是去抓人,是去看;不是去吓人,是去听。”
冯保似懂非懂:“陛下,这……怎么搞?”
张伟掰着手指头说:“第一,换人。那些贪赃枉法的、仗势欺人的,全部清理掉。一个不留。换上年轻有劲的,最好是读过书的,有脑子的。”
“第二,改职能。锦衣卫不再负责抓人,只负责收集情报。各地的民情、官情、军情,都要定期上报。粮价涨了、百姓闹了、边关有异动了、哪个官员贪污了——这些信息,朕都要知道。朕要建一个‘情报数据库’,随时掌握天下大势,比任何人都快一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锦衣卫的指挥使,朕要亲自选。要选一个有脑子、有良心、不怕死的人。”
冯保听完,沉默了很久。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见过锦衣卫的威风,也见过锦衣卫的衰落。他知道,陛下说的这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锦衣卫那帮人,盘错节,牵扯太多。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说,“您说的这些,老奴不太懂。但老奴知道,锦衣卫那帮人,可不是好惹的。他们在朝中有人,在宫里有关系,在民间有眼线。您要动他们,怕是要闹出大乱子。”
“乱子?”张伟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朕不怕乱子。朕只怕,大明的眼睛瞎了,耳朵聋了。顾家的事,如果锦衣卫早点告诉朕,能少死多少士兵?”
冯保不敢说话了。
三天后,一个新的年轻人出现在张伟面前。
他叫骆思恭,二十出头,锦衣卫千户。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得普普通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补丁都打了好几个,但收拾得净净。
“臣骆思恭,参见陛下。”他跪下,声音不卑不亢。
“起来吧。”张伟上下打量他,“你知道朕为什么找你吗?”
“臣不知。”骆思恭站起来,目光平视,没有躲闪。
“因为你有脑子。”张伟直截了当地说,“朕查过你的履历。你是万历元年的武举人,在锦衣卫了三年,没有贪过一文钱,没有办过一件冤案。顾家的案子,也是你最先发现线索的,对吧?那个送的人,是你的人救的。”
骆思恭没有否认,也没有谦虚,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波动——皇帝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朕要重建锦衣卫,需要一个有脑子、有良心、不怕死的人来管。你敢不敢接?”
骆思恭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什么,张伟看不出来。这个年轻人,比他的年龄要沉稳得多。
“陛下,”他抬起头,“臣想问陛下一件事。”
“你说。”
“陛下要锦衣卫做什么?是当陛下的耳目,还是当陛下的刀?”
张伟一愣,随即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说明他在思考,不是在表忠心。
“朕要的,是耳目,不是刀。”他认真地说,“朕不需要锦衣卫去抓人、去人、去搞恐怖。朕需要的是情报——真实的、准确的、及时的情报。粮价涨了,百姓闹了,边关有异动了,哪个官员贪了——这些信息,朕要知道。越早越好,越准越好。”
骆思恭的眼睛更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还有,”张伟继续说,“朕要锦衣卫做朕的眼睛,看那些大臣看不到的地方;做朕的耳朵,听那些大臣听不到的声音。朕不要你们去吓人,要你们去看人。懂了么?”
骆思恭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陛下,臣愿为陛下效死!”
“好!”张伟站起来,“从今天起,你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朕给你三年时间,把锦衣卫改造成朕想要的样子。需要什么,跟朕说。谁不听话,也跟朕说。”
“臣遵旨!”
骆思恭上任后,果然雷厉风行。
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把锦衣卫从上到下查了个底朝天。贪赃枉法的、仗势欺人的、勾结权贵的……一个不留。有人求情,有人送礼,有人威胁,有人半夜砸他家的门。
骆思恭不为所动。他把名单递给张伟,张伟批一个,他办一个。
“陛下有旨,贪赃枉法者,一律革职查办。”他把圣旨往桌上一拍,目光扫过所有人,“谁敢阻拦,就是抗旨!”
三个月后,锦衣卫的人少了三分之二。从三千人减到一千人。但留下的,都是精兵强将——有本事的,有良心的,不怕死的。
第二件事,是改职能。骆思恭按照张伟的要求,建立了一套全新的情报收集体系。各地锦衣卫不再只盯着“谋反”和“大案”,而是开始收集民生、经济、军事等各方面的信息。
粮价、物价、税赋、灾情、民情、官情、边情……每一条信息,都要定期上报,写成简报。骆思恭还在各地设立了“情报站”,配备了专门的分析人员。信息汇总到京城后,由专人整理、分析、归档,形成一份份情报简报。
每天清晨,这些简报会准时送到张伟的御案上,用红绸带扎着,整整齐齐。张伟每天都要花一个时辰看这些情报,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
“江南粮价又涨了?查查是什么原因。是减产了还是有人囤积?”
“辽东的奏报说,努尔哈赤在招兵买马?让李成梁盯紧了,每个月上报一次。”
“陕西大旱?立刻派人去赈灾,别等朝廷的公文了,先动内库的银子。”
他的决策,越来越精准,越来越高效。大臣们惊讶地发现,这个小皇帝对天下事的了解,比他们还要详细。
第三件事,是培养新人。骆思恭从各地选拔了一批年轻有劲的人,送到京师大学堂培训。培训内容包括识字、算术、地理、情报分析、密码编写……全是实用技能。这批人,将来就是锦衣卫的骨。
一年后,锦衣卫的面貌焕然一新。再也没有人敢贪赃枉法,再也没有人敢仗势欺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高效、专业、忠诚的情报队伍。
张伟很满意。这天,他在御书房召见骆思恭,亲手递给他一杯茶。
“骆思恭,你得不错。朕没看错人。”
骆思恭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杯:“臣不敢当。这都是陛下的教导。没有陛下的信任,臣什么都做不了。”
“少拍马屁。”张伟笑了,靠在椅背上,“朕问你,现在锦衣卫能覆盖全国吗?”
“还不能。”骆思恭老实地说,放下茶杯,“目前只覆盖了京畿、江南、湖广、四川等几个核心区域。西北、西南、东北还比较薄弱。贵州那边,顾家倒了之后,我们正在重建。”
“那就继续扩大。”张伟说,“朕需要知道天下每一个角落发生的事。哪里灾了,哪里乱了,哪里有人要造反——朕要比任何人都先知道。”
“臣明白。”
“还有,”张伟突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朕要你建一个‘情报数据库’。”
“数据库?”骆思恭一愣。
“就是把所有情报整理成册,分门别类,按时间、按地域、按类型归档。比如,江南的粮价,最近十年的,都要记下来。辽东的边患,每年发生多少次,也要记下来。需要查什么,一翻就能找到。这样你就能看出规律,知道哪里有问题。”
骆思恭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臣明白了!这就去办!这法子太好了,以前怎么就没人想到呢?”
张伟笑着摆摆手:“去吧。记住,朕要的是真情报。假情报比没情报还害人。”
“臣明白!”骆思恭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张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冯保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陛下,该歇歇了。您都看了两个时辰的奏折了。”
张伟接过碗,喝了一口:“冯大伴,你说,朕把锦衣卫改成这样,是对是错?”
冯保想了想:“老奴觉得,陛下做得对。以前的锦衣卫,确实太不像话了。到处抓人,到处吓人,百姓见了就跑。现在的锦衣卫,虽然还在,但百姓不怕了。”
“不怕就对了。”张伟放下碗,“锦衣卫应该是百姓的保护伞,不是头顶的刀。朕要的是安全感,不是恐怖感。”
冯保似懂非懂地点头。
张伟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铺了一层金子。
他知道,锦衣卫的改革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太多事要做——清丈土地、整顿盐政、改革军制、发展海外贸易……每一件事都是硬骨头,每一件事都会得罪很多人。
但他不怕。因为他有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有了骆思恭,有了锦衣卫,有了那些遍布全国的情报网。他不再是瞎子、聋子,不再是坐在龙椅上的摆设。
他是真正的大明皇帝。
“冯大伴,”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把王锡爵叫来。朕要跟他商量盐政改革的事。”
“是。”
张伟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