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放进来，屋子小了一半。
搬家师傅看着那个柜子，说：“姑娘，这柜子怕是比你年纪还大。”
我说：“四十年了。”
他啧了一声：“要我说，不如卖了。这木头也不值什么钱。”
我没说话。
这是的柜子。
去世前住在城南老宅，这个柜子就摆在她卧室。
我小时候最喜欢去家。
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像个人。
姐姐去家，也疼。但给我的，永远多一点。
一颗糖，给姐姐一颗，偷偷给我两颗。
一件新衣服，姐姐有，我也有。
妈知道了会骂：“惯着她什么？老二不用你心。”
不吭声。
但下次来的时候，兜里还是揣着两颗糖。
后来生病了。
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我请假去看她，妈打电话来：“你请什么假？你姐在呢，不用你来。”
我说：“我想看看。”
妈说：“看什么看，医院不让太多人探视。”
我信了。
等走的那天，我才知道——姐姐本没去过医院。
是妈一个人在那儿，因为的存折在妈手上。
走的那天，我在公司加班。
妈打电话来：“你走了。后事你姐处理，你别请假了，扣工资。”
我没见到最后一面。
搬家师傅走了以后，我坐在柜子前面。
木头有一种旧旧的味道。
像身上的味道。
我伸手摸了摸柜门。
漆皮一碰就掉。
我打开柜门。
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我蹲下来看底层的抽屉。
三个抽屉，拉开，也是空的。
我叹了口气。
就在我准备关上最下面那个抽屉的时候——
手指碰到了一个凸起。
抽屉底板上，有一个不平的地方。
我把抽屉整个拉出来。
翻过来。
底板上贴着一层薄木板，和抽屉底几乎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边缘有一道细缝。
暗格。
我的手开始发抖。
3.
我找了把小刀，沿着细缝慢慢撬开。
薄木板下面，是一个扁扁的油纸包。
油纸发黄了，但包得很紧，四角都用胶带封住。
我拆开油纸。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折叠的纸。
第二样：一个牛皮纸信封。
第三样：一张老照片。
我先看照片。
是。
年轻时候的，站在一栋房子前面，笑得眯起了眼。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城南老宅，1982年。”
的字，我认得。
我放下照片，打开那张折叠的纸。
一打开，我愣住了。
土地使用权证。
编号、期、盖着公章。
权利人：苏秀芝。
苏秀芝。
的名字。
土地位置：城南区幸福路127号。
面积：420平方米。
我看着这张纸，手指冰凉。
城南幸福路。
的老宅。
这是——地契。
我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念念。”
叫我念念。
只有叫我念念。
我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
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