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听见了呼噜声。
很小声,很轻,像小动物打呼噜那种,细细的,软软的。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的方向。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睡着的时候倒是挺好看的,不像白天那么傻。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被子被他蹬开了一半,露出一截肩膀和锁骨。
八块腹肌看不见了,但能看见被子里隆起的轮廓,一块一块的。
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翻回去。
“不踢被子,”我自言自语,“呵。”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拱我。
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股凉风钻进来,然后一个暖烘烘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背。
软软的,毛茸茸的。
我伸手一摸——满手的毛。
白九变回狐狸了。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我背后,尾巴搭在我腰上,脑袋埋在我脖子里,哼哼唧唧地打着小呼噜。
那两个枕头早就被它拱到一边去了。
我推了推它。
“说好的不越界呢?”
它没醒,反而往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团白毛,又好气又好笑。
小男人一上床就不老实,睡觉还要往人怀里钻。
不过说实话,毛茸茸的,暖烘烘的,抱起来还挺舒服。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它裹好。
“就这一次啊。”我小声说。
它打了个小呼噜,像是在回答我。
嘴上说说不喜欢就得了,现实里谁不想狐狸赘夫热炕头啊。
怀里揣着一只暖烘烘的狐狸,比十个汤婆子都管用。
6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不对,不是香味,是糊味。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不见了。
炕上只剩我一个人,那两个被拱开的枕头又摆回了中间,整整齐齐的。
“小九?”
没人应。
我赶紧披衣下炕,推开厨房的门——
白九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铲子,脸上沾了一团黑灰,头发也被烟熏得有点卷。
灶膛里的火快灭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但明显水放少了,稠得跟饭似的。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冲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仙女姐姐你醒了!我做了早饭!”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黏在一起,成了一坨,里面还加了些奇怪的东西——几片白菜叶子,一小块酱板鸭,还有……
“这是什么?”我指着锅里白色的碎片。
“鸡蛋啊,”他说,一脸得意,“我特意给你加了个鸡蛋,补充营养。”
“鸡蛋壳呢?”
“一起煮的,”他理所当然地说,“我看你平时都把蛋壳扔了,我觉得浪费,就一起煮进去了。蛋壳补钙的,仙女姐姐你多吃点。”
我看着那锅粥,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问。
“天没亮就起来了,”他搓了搓手,“我想给仙女姐姐做顿早饭,报答你收留我。”
天没亮就起来了。
折腾了一早上,就煮出来一锅带壳的糊粥。
这狐狸,连斧头都拿不稳,连白菜都拔不好,连粥都煮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