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没死,”白九说,“我吃了你的酱板鸭,浑身都暖了,第二天就能走了。我那时候就想,我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报答你。”
他说完,夹了一块酱板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还是那个味道。”他哽咽着说。
我看着他哭,心里酸酸的,但更多是好笑。
小男人,吃个酱板鸭都能吃哭。
“行了行了,”我夹了一块肉放他碗里,“别哭了,吃你的。”
“嗯!”他抹了把眼泪,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5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我下炕去烧火,白九跟在后面,像条小尾巴。
“仙女姐姐,这个炕好大呀!”他看着那铺炕说。
“嗯,我爹修的,都够三四个人睡了。”
“那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睡?”
“嗯。”
“一个人睡这么大的炕,不孤单吗?”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孤单?
当然孤单。
娘爹走了以后,这铺炕就我一个人睡了。
以前冬天的时候,三个人挤在一起,热烘烘的。
现在一个人躺上去,翻来覆去都是凉的。
但我不会跟他说这些。
“所以呢?”我回头看他。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家里是不是只有一个炕?”
“嗯。”
“那……我睡哪儿?”
“你睡地上。”
“地上好冷的。”他可怜巴巴地说。
“你是狐狸,有毛。”
“我现在是人形,没有毛了。”
我看了看他。
白衣裳上还沾着灰,头发也有点乱,站在那儿,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而且说实话,让他睡地上,确实有点惨。
这深秋的天,地上凉得很,他这小身板,连斧头都拿不稳,再冻病了,我还得花钱给他抓药。
“行了,”我指了指炕,“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中间隔两个枕头。”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再问就不真了。”
“不问不问!”他赶紧闭嘴,乖乖爬上炕,在左边躺好,一动不动,跟挺尸似的。
我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枕头,竖着放在中间,隔成一道“楚河汉界”。
“看见这个了吗?”我指着枕头说。
“看见了。”
“这边是我的,这边是你的。你要是敢越界——”
我拿起炕边那把斧头,在手里掂了掂。
白九咽了咽口水,拼命点头。
“不越界!绝对不越界!”
我满意地点点头,吹灭了油灯,钻进被窝。
黑暗里,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轻轻的,软软的。
躺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了。
“仙女姐姐。”
“嗯?”
“谢谢你收留我。”
“嗯。”
又过了一会儿。
“仙女姐姐。”
“又怎么了?”
“你的炕好暖和。”
“嗯。”
“你的被子也好暖和。”
“你到底睡不睡?”
“睡睡睡!”他赶紧闭嘴。
安静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仙女姐姐。”
我忍无可忍:“你要是再不睡,我就把你扔出去。”
黑暗中传来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我就是想说……仙女姐姐晚安。”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了,应该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