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虎南下平叛的前夜,林昭把他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林昭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楚地的地图。地图是韩虎从未见过的那种——山川河流画得极精细,每一个县、每一个镇、每一条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这是殿下从系统里兑换来的。
“坐。”林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韩虎坐下来。他穿了铠甲,铁叶子哗啦响了一声。
“明天你带三百人南下,”林昭说,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江陵出发,经安陆、竟陵,到云杜。这一路都是平原,好走。但到了云杜之后,就是山地了。”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标注着“云杜”的地方。
“刘文成的旧部周彪,带着八百人据守在云杜县城。他手下有几个将领是边军出身,打过仗,见过血。你要小心。”
韩虎点了点头。他心里没底。三百人对八百人,而且他的兵从来没上过战场,枪都没开过几回。
“殿下,”他犹豫了一下,“末将有个问题。”
“说。”
“这燧发枪……到底能打多远?”
林昭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从墙角拿起一支燧发枪——这是孙铁匠造出来的第一批成品,比系统兑换的粗糙一些,但能用。
“走,去后院。”
后院有一棵枣树,就是之前被M1911打穿的那棵。林昭站在五十步开外,装弹、举枪、瞄准。
“砰!”
火光一闪,枣树剧烈摇晃。韩虎跑过去一看,树上嵌着一颗,入木三分,但没有打穿。
“五十步,能打穿棉甲,打不透铁甲。”林昭说,又退了二十步,“七十步,能打穿皮甲,打棉甲。”
他又装了一发,举枪。
“砰!”
这次嵌在树上,比刚才浅了一些。
“一百步,能伤人,但很难致命。”
林昭放下枪,转身看着韩虎。
“记住——燧发枪不是神兵。它不能让你以一当百,不能让你刀枪不入。它只是一个工具。用好了,三百人能打八百人。用不好,三百人就是三百具尸体。”
韩虎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怎么才算用好了?”
林昭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画着一个阵型——三排士兵,前排跪姿,中排弯腰,后排站立。每一排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这叫三段击,”林昭说,“第一排打完,退到后面装弹。第二排顶上。第三排准备。轮流射击,中间不停。”
韩虎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不是聪明人,但他不笨。他看懂了——这个阵型,能让三百人打出三千人的火力。
“殿下,末将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林昭看着他,“不要跟敌人讲武德。”
韩虎一愣。
“周彪是边军出身,他一定会跟你列阵对垒,堂堂正正地打。你不要理他。能偷袭就偷袭,能埋伏就埋伏,能放火就放火。打赢了,什么都是对的。打输了,什么都是错的。”
韩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记住了。”
三天后,云杜县城。
周彪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三百人。
他手下有八百人,其中两百是跟他在边军混过的老兵,见过血,过人。楚王派三百人来打他,简直是送死。
“大人,”副将凑过来,“要不要出城迎战?”
“不急,”周彪摇了摇头,“让他们攻城。城墙是我们的优势。等他们攻累了,我们再出去收拾他们。”
他等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那三百人没有攻城。他们停在城外两里远的地方,安营扎寨,挖壕沟,竖栅栏,一副要长住的架势。
周彪皱起了眉头。
“大人,他们好像在等什么。”副将说。
“等什么?”
“末将不知道。”
又过了一个时辰,周彪忽然看到,那三百人的营地里,推出来几辆奇怪的车。
车很大,上面盖着湿牛皮,下面有轮子。每辆车后面都跟着几十个人,推着车慢慢往城墙方向移动。
“那是什么?”周彪眯起眼睛。
没有人能回答他。
车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放箭!”周彪厉声喝道。
箭雨从天而降,落在那些车上。但湿牛皮把箭弹开了,只有少数几支射穿了牛皮,但也没什么效果。
车继续往前推。六十步。五十步。
然后车停了。
车后的牛皮掀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枪口。
“不好——”周彪的话还没说完,枪声就响了。
不是一声,是几十声、上百声,此起彼伏,像过年时的鞭炮。硝烟弥漫,火光闪烁。
城墙上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了十几个。穿透了他们的棉甲,钻进了他们的身体。有人惨叫着倒下,有人从城墙上摔下去,有人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
“趴下!都趴下!”周彪吼道。
但已经晚了。第二轮枪声响了。又是十几个人倒下。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枪声不停,不停。城墙上的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只要有人敢露头,就飞过来。
“大人,这样下去不行!”副将趴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他们的火铳太厉害了,射程比我们的弓箭远,打得比我们的弓箭快!”
周彪咬着牙,脸色铁青。他在边军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冲出去!”他吼道,“所有人跟我冲出去!贴上去打!”
城门打开,周彪带着六百人冲了出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火铳这东西,打一枪就要装半天弹。只要冲到跟前,就是他的天下。
但他不知道,林昭教给韩虎的,不是普通的火铳战法。
三百人分成三排,前排跪姿,中排弯腰,后排站立。
第一排开枪,退到后面装弹。第二排顶上,开枪,退后。第三排再顶上。
枪声不停,不停。
周彪的士兵冲了五十步,倒下了几十个。又冲了五十步,又倒下了几十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对方的火力像瀑布一样,一刻不停。
冲到三十步的时候,周彪身边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他回头看,发现身后的士兵都在往后退。不是被打死的,是被吓跑的。
“回来!都给我回来!”他嘶声吼道。
没有人听。那些士兵丢下刀枪,转身就跑。他们不怕刀,不怕箭,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东西。
周彪被副将拉着往后跑。他的头盔掉了,铠甲上嵌着一颗,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大人,撤吧!撤吧!”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彪回头看了一眼。那三百人已经站起来,端着枪,朝他这边走过来了。他们的脚步不快,但很稳。枪口上还冒着烟,像一只只张开的眼睛。
“撤。”
云杜县城,三天后。
韩虎站在城门口,看着周彪跪在地上,双手奉上县印。
“韩校尉,末将……末将愿降。”
韩虎接过县印,看了他一眼。周彪的脸上有血,铠甲上全是泥,头发散乱,像一条丧家之犬。
“周彪,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周彪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输在,”韩虎顿了顿,想起殿下说的话,“你的刀,够不着我。我的枪,够得着你。”
他把县印收进怀里,转身走进城门。
身后,三百个士兵列队而入。他们的枪管还热着,硝烟味还没散尽。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不是骄傲,不是得意,而是一种——信心。
他们知道,从今以后,没有什么城墙是攻不破的,没有什么敌人是打不赢的。
江陵城,楚王府。
林昭坐在书房里,看着韩虎从前线送来的战报。
战报写得很简单:云杜已克,周彪投降,歼敌二百三十人,俘敌四百余人,自伤亡十七人。
十七人。
三百人对八百人,歼敌二百三十,自损十七。
这个数字,在这个时代,是不可想象的。正常的一场攻城战,攻守双方的伤亡比通常是三比一甚至五比一。而他用燧发枪,打出了将近一比十四的战损比。
林昭把战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数字的背后,是三百个士兵的勇气,是孙铁匠的汗水,是韩虎的忠诚。
但更重要的是——是技术的力量。
燧发枪,三段击,湿牛皮战车。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可能是妖术,可能是神迹。但在他眼里,只是高中物理课本上的一些简单原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远处有人在唱楚地的民谣,声音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南下平叛”完成!】
【奖励:战略点数×80。当前战略点数:205。】
【楚地全境控制度更新:南部三县——已控制✓。当前全境控制度:71%。】
【剩余时间:58天。】
林昭看了一眼,正准备关掉系统,忽然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重要提示:京城来使。皇帝下旨,召宿主进京“述职”。】
【来使态度:冷淡。随行护卫:三十人。】
【建议:这是丞相赵伯庸在背后推动的结果。进京可能有危险,但抗旨不遵后果更严重。建议宿主做好充分准备。】
林昭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进京。
述职。
说白了,就是赵伯庸在皇帝面前告了他的状,皇帝要当面问他。
危险吗?当然危险。京城是赵伯庸的地盘,大皇子的人遍布朝野。他一个被边缘化的皇子,进了京城,就像羊入虎口。
但不去更危险。抗旨不遵,就是谋反。他现在还没有谋反的实力。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青禾,”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殿下?”
“去把韩虎叫回来。让他立刻回江陵。”
“是。”
林昭转过身,走回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他要写一份进京的计划。
谁留在楚地主持大局,谁跟他进京,带多少人,带什么武器,走哪条路,到了京城住在哪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每一步,都要想清楚。
因为他知道,这一去,是龙潭虎。
但他不怕。
他连穿越都不怕,还怕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
江陵城在秋的阳光下,安静而祥和。
而在它的中心,楚王府的书房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在一笔一划地写着一份进京的计划。
他不知道这一次进京会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面对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六千士兵,有一千多个愿意为他作证的百姓,有一个正在崛起的楚地。
还有——
一把M1911,七发。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