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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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火燎原:从乞丐到巨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十一章 应对同行打压,立威周村
宣统三年,五月二十八。
周村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刚进五月,天气就热得像蒸笼,街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连狗都趴在阴凉处吐舌头。染坊里更热,几口大锅同时烧着,蒸汽弥漫,工人们光着膀子活,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周村布匹市场的暗流。
宏巨染坊的崛起,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苗瀚东用宏巨的布做善事,济南布商专程来采购,渠道让利把周边乡镇的生意抢了大半——这一切都在短短两个月内发生,快到让其他染坊还没反应过来,市场就已经变了天。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小染坊。他们的布本来就卖得不好,现在宏巨一降价,更是雪上加霜。有几家已经关了门,掌柜的改行做了别的生意。剩下的几家凑在一起商量对策,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打价格战,他们打不过宏巨;拼质量,更拼不过。
真正让周掌柜感到不安的,不是这些小染坊,而是大丰。
大丰染坊的赵掌柜,在周村经营了二十多年,基深厚,手腕老辣。他一直没有对宏巨动手,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他还在观望。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宏巨露出破绽,或者等他找到最合适的打击方式。
五月二十五,锁子叔带来了一个消息。
“小六子,我听说赵掌柜这几天频繁请客,把周村几个大布商都请了个遍。”锁子叔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还跟西街的赵老四见过面,不知道谈了什么。”
小六子的眉头皱了起来。赵老四——就是那个年前上门讨债、差点打断刘师傅腿的地痞头子。赵掌柜跟这种人搅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
“锁子叔,您帮我盯着赵老四那边。他要是有什么动作,马上告诉我。”
“行。”锁子叔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六子,赵掌柜这个人不好惹。你小心点。”
小六子笑了笑:“锁子叔,我知道。您放心吧。”
送走锁子叔,小六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宏巨染坊的崛起,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赵掌柜不可能坐视不管。但赵掌柜会怎么动手?降价?断供?还是使阴招?
他想了想,决定先做好几手准备。
第一,稳住原料渠道。他让周掌柜出面,跟几个主要的原料供应商重新谈了合同,把价格锁定了一年,还预付了一部分定金。这样就算有人捣乱,原料也不会断供。
第二,联络商户。他让锁子叔挨家挨户地走访那些代销宏巨布匹的小商贩,跟他们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宏巨保证供货,保证质量,保证不涨价。商贩们有了底,心里就不慌了。
第三,找靠山。他想到了苗瀚东。虽然苗瀚东远在天津,但他的名头在周村依然好使。赵掌柜再厉害,也不敢跟苗瀚东叫板。
但这些准备够不够,他心里也没底。他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虽然在染坊里说一不二,但在周村的江湖里,他还没有真正立住脚。
这一次,就是他立威的机会。
五月三十,赵掌柜动手了。
不是降价,不是抢生意,而是更阴的一招——断原料。
那天早上,小六子照常去库房盘点,发现存着的槐花和苏木少了好几袋。他问老孙头,老孙头说昨天下午有人来拉走了,说是周掌柜让的。
小六子心里一惊,赶紧去找周掌柜。周掌柜正在账房里算账,听他说完,脸色大变:“我什么时候让人拉过料?”
两个人赶到库房,仔细清点了一遍。槐花少了六袋,约一百八十斤;苏木少了四袋,约一百六十斤;连明矾都少了两袋。加起来,价值至少三四十两银子。
“这是谁的?”周掌柜气得浑身发抖。
小六子没有急着发火,而是蹲下来看了看库房门上的锁——锁是完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这说明,是有人用钥匙开门进来的。而库房的钥匙,除了周掌柜和他自己,就只有老孙头和张大壮有。
他叫来老孙头和张大壮,问了半天。两个人都说昨天下午一直在工坊里活,没去过库房。老孙头的钥匙一直挂在腰上,没离过身;张大壮的钥匙放在工坊的工具箱里,谁都能拿到。
小六子心里有了数。他让周掌柜先别声张,自己去找了锁子叔。
“锁子叔,昨天下午有没有人从染坊后门运东西出去?”
锁子叔想了想:“有。昨天申时左右,我看见一辆板车从后巷出去,上面堆着几个布袋,用布盖着。赶车的是个生面孔,我不认识。”
“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街,应该是去了恒昌染料行。”
小六子的眼睛眯了起来。又是恒昌。年前刘师傅偷卖染料,就是通过恒昌的王伙计。现在刘师傅走了,恒昌又跟谁搭上了线?
他让锁子叔继续盯着,自己回到染坊,开始排查。
当天晚上,他找到了答案。
张大壮不见了。
晚饭的时候,老孙头说张大壮下午说肚子疼,提前走了。小六子去他住的地方看了一眼,铺盖还在,但柜子里多了几样东西——一壶酒、一只烧鸡、几包点心。这些东西,以张大壮的工钱,平时是舍不得买的。
小六子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地翻了翻张大壮的铺盖,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小块碎银子,大约二三两。
他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张大壮来上工,神色如常,还跟工友们有说有笑。小六子没有急着戳穿他,而是让老孙头把他叫到账房。
周掌柜坐在桌前,脸色铁青。小六子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大壮,库房里的料,是不是你偷的?”周掌柜开门见山。
张大壮的脸一下子白了,但嘴上还在硬撑:“掌柜的,您说什么?我没偷料啊!”
“没偷?”小六子从怀里掏出那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那这是什么?你一个月的工钱才一两半银子,哪来的银子买烧鸡买酒?”
张大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小六子继续说,“昨天下午申时,有人从后巷运了几袋料出去,赶车的是个生面孔。你认识那个人吧?是恒昌的?”
张大壮的腿开始发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大壮,我跟你说实话。”小六子的语气不重,但字字扎心,“库房的钥匙,除了老爷、我、老孙头,就只有你有。老孙头的钥匙一直挂在腰上,没离过身。我的钥匙在我怀里。只有你的钥匙,放在工具箱里,谁都能拿到。你要是被人利用了,就实话实说,老爷还能饶你。你要是死不认账,那就别怪我们不念旧情了。”
张大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掌柜的,小六子,我错了!是恒昌的王伙计找的我,说给我五两银子,让我把库房的料偷出来卖给他们。我……我鬼迷心窍,一时糊涂……”
“五两银子?”周掌柜冷笑一声,“你为了五两银子,就把染坊卖了?”
“掌柜的,我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吧!”张大壮磕头如捣蒜。
周掌柜看了看小六子,小六子微微摇了摇头。
“大壮,”周掌柜叹了口气,“你在染坊了七八年,我待你不薄。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掌柜的,我不是人!我该死!”张大壮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算了。”周掌柜摆了摆手,“你走吧。这个月的工钱我照发,但染坊你不能待了。”
张大壮还想说什么,被老孙头拉了出去。
人走了之后,周掌柜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他不是心疼那几袋料,而是心寒——自己待工人不薄,为什么还会出这种事?
“老爷,这事不怪您。”小六子说,“是有人在后头使坏。赵掌柜买通了恒昌,恒昌又买通了张大壮,目的就是断咱们的料,让咱们开不了工。”
“赵掌柜?”周掌柜抬起头,“你有证据?”
“还没有,但八九不离十。”小六子说,“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得让赵掌柜知道,这点小把戏,伤不了宏巨。”
染料被偷了,宏巨染坊的槐花和苏木告急。这两样是染红布和绿布的必需品,没有了它们,订单就没法完成。
周掌柜急得团团转:“小六子,怎么办?要不要从别的地方进货?”
小六子摇了摇头:“不急。老爷,您想想,赵掌柜为什么要偷咱们的料?”
“断了咱们的货呗。”
“不只是断货。”小六子说,“他还想让咱们从别的地方高价进货,花冤枉钱。等咱们的利润被榨了,他再出手,把咱们一举打垮。”
周掌柜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小六子说,“咱们假装着急,到处找料。赵掌柜一定会让恒昌抬高价格,等着咱们去求他。到时候……”
他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周掌柜听完,眼睛亮了。
“这能行吗?”
“试试看。”
当天下午,周掌柜就急急忙忙地去了几家染料行,问有没有槐花和苏木。几家都说没有,只有恒昌有货,但价格比平时高了五成。
周掌柜“犹豫”了一下,说要回去想想。
消息传到赵掌柜耳朵里,他笑了:“周掌柜那个老好人,这回急了。让恒昌再涨一成,看他买不买。”
恒昌的钱老板得了赵掌柜的指示,把价格又涨了一成。周掌柜“咬咬牙”,说先买一百斤槐花、八十斤苏木应急。钱老板痛快地答应了,说第二天送货。
当天晚上,小六子找到了锁子叔。
“锁子叔,明天恒昌的王伙计会来送货。您帮我盯着,看他从哪条路来,什么时候到。”
“行。”
第二天上午,王伙计推着板车从后巷来了。车上装着几袋染料,上面盖着布。锁子叔远远地跟着,看他进了染坊后门,然后退出来,在小巷口等着。
没过多久,王伙计空车出来了。锁子叔悄悄跟在后面,一直跟到西街,看他进了恒昌染料行。
锁子叔回来后,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六子。
小六子点了点头:“锁子叔,您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明天,您去找赵老四,告诉他一句话——‘宏巨染坊要告官了,告的是偷盗和销赃’。别多说,就这一句。”
锁子叔愣了一下:“赵老四?他不是刘师傅的债主吗?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赵老四虽然是个地痞,但他跟赵掌柜有交情。这话传到赵掌柜耳朵里,他就该慌了。”
锁子叔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照办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赵老四就派人来打听消息。小六子让周掌柜放出风去,说库房失窃的染料价值上百两银子,已经报了官,官府正在查。
消息传开之后,赵掌柜坐不住了。偷盗上百两银子,按大清律例是要判重刑的。他虽然买通了恒昌,但要是真的查起来,他脱不了系。
当天晚上,赵掌柜派了一个人来宏巨染坊,说是来“调解”的。来人姓钱,是赵掌柜的账房先生,说话客客气气的,说赵掌柜听说宏巨丢了染料,很是关心,愿意帮忙找找。
周掌柜按照小六子教的,不冷不热地说:“不用了,官府已经在查了。听说已经找到了线索,很快就能破案。”
钱账房脸色变了一下,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匆匆告辞了。
第二天,张大壮回来了。
他跪在周掌柜面前,痛哭流涕地说,染料是他偷的,但他也是被人利用的。他愿意把偷走的染料追回来,求周掌柜不要报官。
周掌柜“犹豫”了一下,说:“你把料追回来,这事就算了。我不追究,也不报官。但你要记住,以后别再这种事了。”
张大壮千恩万谢地走了。当天下午,那些被偷走的染料就“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染坊后门,一袋不少。
周掌柜看着那些失而复得的染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不得不佩服小六子的脑子——没有花一分钱,没有费一兵一卒,就让赵掌柜乖乖地把东西送了回来。
“小六子,你怎么知道赵掌柜会怕?”
小六子笑了笑:“老爷,赵掌柜虽然有钱有势,但他最怕的就是官府。他的染坊里,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偷税漏税,哪样都经不起查。真要报了官,他的损失比咱们大多了。所以他宁可把东西还回来,也不敢让官府手。”
周掌柜恍然大悟。
染料的事解决了,但赵掌柜不会善罢甘休。
六月初三,赵老四亲自出马了。
那天下午,小六子正在工坊里配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放下勺子,走出去一看,赵老四带着七八个地痞,站在染坊门口,横眉竖目,来者不善。
“周掌柜在不在?”赵老四扯着嗓子喊。
周掌柜从账房里出来,脸色有些发白:“赵老板,什么事?”
“什么事?”赵老四冷笑一声,“周掌柜,你染坊的布,染坏了我兄弟的货,你说什么事?”
他身后站出来一个瘦小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匹布,颜色花一块素一块,明显是染坏的次品。
“这是你们染的!”那男人指着周掌柜的鼻子,“我花了一两银子买的,洗了一水就成这样了!你们得赔!”
周掌柜接过布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布确实是宏巨的——布边上还印着宏巨的标记。但颜色染成这样,明显不是正常工艺染出来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搞坏的。
“这位兄弟,”周掌柜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这布要是我们染坏的,我们一定赔。但这布的颜色,不像是我们正常染的……”
“你什么意思?”那男人跳了起来,“你是说我讹你?”
赵老四一把推开那男人,走到周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掌柜,我赵老四在周村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欺负人。但你要是欺负我兄弟,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身后的地痞们往前了一步,气势汹汹。
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这边。老孙头悄悄地拿了一木棍,藏在身后。
小六子站在人群中,冷静地观察着局势。他知道,赵老四这是来敲诈的。那匹布肯定是他们自己染坏的,然后赖到宏巨头上。这种事,在现代叫“碰瓷”,在这个时代叫“找茬”。
他走上前去,站在周掌柜身边,看着赵老四。
“赵老板,”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您说这布是我们染的,有凭证吗?”
赵老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孩会出头。他打量了小六子一眼:“你谁啊?”
“我是宏巨染坊的师傅,姓陈。”小六子用了这个时代的自称方式,“您说这布是我们染的,那您把买布的凭证拿出来看看。”
那瘦小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宏巨染坊,蓝布一匹,纹银一两”,下面还盖着一个红戳。
小六子接过纸看了一眼,心里冷笑。这个红戳是假的——宏巨染坊的印章是周掌柜亲自保管的,从来不会盖在零售的布上。零售的布,只有收据,没有印章。
“赵老板,这张收据是假的。”小六子把纸递回去,“我们宏巨的印章,从来不会盖在零售收据上。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周村其他买过我们布的人,看谁手里有带印章的收据。”
赵老四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小孩能一眼看出破绽。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他恼羞成怒,“我赵老四在周村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说我造假!”
“赵老板,我不是说您造假。”小六子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是说,这张收据不是我们宏巨开的。也许您兄弟被人骗了,买到了假布。这种事在周村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顿了顿,又说:“赵老板,您要是不信,咱们可以报官。让官差来查查,这布到底是不是我们染的。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加倍赔。如果不是,那造假的就得吃官司了。您看行不行?”
赵老四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孩这么难缠,三言两语就把他的路堵死了。报官?他当然不敢报官。那张收据是他让人伪造的,一查就露馅。
“算了算了,”他摆了摆手,故作大度,“为这点小事报官不值得。兄弟,咱们走。”
他转身要走,小六子却叫住了他。
“赵老板,等一下。”
赵老四回过头,警惕地看着他。
小六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那个瘦小男人:“这位兄弟,这匹布虽然不是我们染的,但你也是被人骗了。这点银子你拿着,算是交个朋友。以后买布,直接来我们宏巨,保证真货,童叟无欺。”
那男人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赵老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周掌柜站在门口,看着赵老四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六子,你刚才为什么要给他银子?”他不解地问。
“老爷,那不是给他银子,是给赵老四台阶下。”小六子笑了笑,“他要是就这么走了,面子上过不去,以后还会来找茬。我给了银子,他回去可以说‘宏巨赔了钱’,面子上好看了,就不会再来闹了。”
周掌柜恍然大悟,心里对这个孩子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赵老四的敲诈被化解了,但小六子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赵掌柜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还会想出别的办法来对付宏巨。
果然,六月初五,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地痞闹事,而是商户被威胁。几个代销宏巨布匹的小商贩来找周掌柜,说有人警告他们,不许再卖宏巨的布,否则就要砸他们的摊子。
“周掌柜,不是我们不想卖,是实在不敢卖了。”一个姓李的商贩苦着脸说,“那些人说了,再卖宏巨的布,就要我们的命。”
周掌柜气得浑身发抖:“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六子却很冷静。他知道,这种事报官没用——赵掌柜在周村经营了二十多年,跟官府的人都有交情。报了官,官府也是和稀泥,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怪商贩们多事。
他想了想,想出了一个办法。
当天下午,他让周掌柜出面,请周村所有的布商和商贩吃了一顿饭。饭桌上,他拿出了一张纸——那是苗瀚东从天津寄来的信。
“各位老板,”小六子把信举起来,让大家都看到,“这是苗瀚东苗老爷从天津寄来的信。他在信里说,宏巨的布质量好,价格公道,他非常认可。他还说,以后苗家在周村的用布,全部从宏巨采购。”
在座的商人们面面相觑。苗瀚东的名字,在周村就是金字招牌。他认可宏巨的布,那就等于给宏巨做了担保。
“苗老爷还说了,”小六子继续说,“如果有人欺负宏巨,就是欺负他苗瀚东。他在天津虽然远,但在周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这话说得不重,但分量极重。在座的商人们都听懂了——宏巨的背后,站着苗瀚东。谁要是跟宏巨过不去,就是跟苗瀚东过不去。
消息传开之后,那些被威胁的商贩们不再害怕了。苗瀚东的名头,比什么符都好使。赵掌柜再厉害,也不敢跟苗瀚东叫板。
果然,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找宏巨的麻烦了。赵掌柜虽然心里不甘,但也只能暂时收手,另寻机会。
六月中旬,宏巨染坊在周村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产量稳定在一千二百匹以上,市场份额超过了四成,已经接近大丰的水平。月利润稳定在二百五十两以上,比年初翻了七八倍。
但这些数字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小六子在周村立住了脚。
经过染料被偷、地痞敲诈、商户被威胁这几件事,周村的商人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八岁的孩子,不是一般人。他有脑子、有胆量、有手段,而且背后还有苗瀚东撑腰。跟他打交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渐渐地,来找小六子谈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不只是布商,还有做棉花生意的、做染料生意的、做运输生意的,都想跟宏巨搭上关系。小六子来者不拒,但也不轻易许诺。他知道,生意场上,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该给的利润要给,该守的底线也要守。
六月十八,大丰染坊的赵掌柜托人带话,想请小六子吃顿饭。
小六子想了想,答应了。
饭局设在聚贤居,赵掌柜亲自作陪。菜是好菜,酒是好酒,赵掌柜的态度也很客气——跟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小师傅,以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赵掌柜端起酒杯,满脸堆笑。
小六子端起茶杯——他不喝酒——跟赵掌柜碰了一下:“赵掌柜客气了。您是前辈,我是晚辈,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包涵。”
赵掌柜叹了口气:“小师傅,你年纪虽小,但本事比我大。宏巨的布,我看了,确实比我们的好。你有今天,是你应得的。”
“赵掌柜过奖了。”小六子不卑不亢,“大丰在周村经营了二十多年,基深厚,我还有很多要跟您学的。”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时辰,从布匹聊到染料,从染料聊到行情,从行情聊到天下大势。赵掌柜发现,这个小孩不仅懂印染,还懂经济、懂政治、懂时局。说起朝廷的新政、洋人的生意、各地的商情,头头是道,有些见解连他都没想到。
“小师傅,”赵掌柜认真地说,“你将来一定有大出息。周村太小了,容不下你。”
小六子笑了笑:“赵掌柜,周村虽小,但也是。不管将来走到哪,我都不会忘了周村。”
赵掌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赵掌柜再也没有找过宏巨的麻烦。两家染坊虽然还是竞争关系,但已经不再是敌对了。甚至有时候,大丰缺了什么染料,还会来宏巨借;宏巨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把一些零散的单子转给大丰做。
周掌柜看在眼里,感慨万千。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生意还能这么做——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各取所需。
“小六子,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小六子想了想,说:“老爷,做生意不是打仗。打仗是你死我活,做生意是大家都有饭吃。赵掌柜不是坏人,他只是怕被我们挤垮。让他知道我们不会抢他的饭碗,他自然就放心了。”
周掌柜沉默了。他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道理。
窗外,夕阳西下,晾晒场上的布匹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五颜六色的,像一片彩色的云。
小六子站在窗前,看着那片云,心里默默地想——周村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该为青岛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