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这个月准备转给她的三千块——我习惯回家的时候给现金，她说“拿现金踏实”。
三千块捏在手心里，被汗洇湿了。
5.
回到市里以后，我三天没说话。
上班，对账，吃饭，睡觉。
第四天晚上，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弟弟发来微信。
“姐，那个信用卡的事，妈说你帮一下。”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就两万，我下个月发了工资还你。”
我盯着屏幕。
他上次说“下个月还”是一年前，借了三千，到现在一分没给。
我打字，又删掉。
删了三遍。
最后发了两个字：
“没钱。”
他秒回：“你不是每个月都存钱吗？”
“我的钱有我的用处。”
他发了个语音过来。
我点开。
“姐，你一个人能花什么？租个房吃个饭，你又不用养家。妈说了，你存那么多钱嘛，又不结婚——”
我把语音听完了。
然后退出微信。
打开手机银行。
我看着那个只有我知道的账户。
七万两千四百块。
两年的积蓄。
我存得很慢。
每个月转完三千，交完房租，吃完饭，剩下几百块一点一点攒。
有时候加班有补贴，多存三百。
有时候帮朋友做个人报税，挣个几百。
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
七万两千四百。
谁都不知道。
我关掉手机银行，打开记事本。
了五年会计，我有个习惯——记账。
我打开电脑，登录手机银行的电脑版，导出了六年的转账记录。
一条一条翻。
2019年3月，转账张桂兰，1000元。
2019年4月，转账张桂兰，1000元。
…………
2021年1月，转账张桂兰，2000元。
2021年6月，转账张桂兰，2000元。
2022年3月起，每月3000元。
中间还有额外的：弟弟结婚50000，驾照报名3800，热水器2600，冰箱4500，过年红包2000×3年……
我打开Excel，一条一条录入。
做了个汇总表。
分类：月度固定转账，大额支出，零碎支出。
拉到最底下，总计那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267800。
二十六万七千八百块。
六年。
我月薪从两千一涨到六千五，平均下来一个月不到四千。
我给了这个家二十六万七千八。
我自己存下来的全部身家：七万两千四。
我咽了口口水。
翻到弟弟张磊名下。他这些年往家里转过多少？
我找了半天。
零。
6.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去银行打了流水。
柜员问我打多久的。
“六年。”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说，打了四十七页。
我抱着那沓纸回到出租屋。
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看。
会计做了五年，看流水是本职工作。
但看自己的流水，每一行都是一刺。
2021年5月17，转账张桂兰，2000.00。
那天是我生。
没人记得。
我自己煮了碗方便面，加了火腿肠。
2022年10月3，转账张桂兰，5000.00。备注：磊子婚礼追加。
那天我请了两天假坐大巴回去，在最远那桌坐了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