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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仙录我在修仙界当民俗调查

作者:天残雪儿

字数:128032字

2026-03-29 08:04:10 连载

简介

主角是陈渊的这部精彩小说《诡仙录我在修仙界当民俗调查》是由著名作家天残雪儿倾力创作的一部悬疑脑洞类型文学著作,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28032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诡仙录我在修仙界当民俗调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密室在调查局最底下。

陈渊跟着莫老往下走的时候数了一下——从地面算起,下了七层。不是楼梯,是旋梯,越往下越窄,到最后一段,两边的墙壁几乎贴着肩膀,他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墙壁上的符文不是刻的,是——长在石头里的。那些线条像是石头的纹理,但又不是天然的,有规律,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发着很淡的金光,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陈渊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震,频率很低,震得他的牙发酸。

最后一扇门是铁的。没有把手,没有锁眼,莫老把手掌按在门上,按了大概三秒,门自己开了。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小到放了一个蒲团之后,就没剩多少地方了。蒲团是旧的,草编的,边缘都磨毛了,坐上去硬邦邦的,硌屁股。蒲团下面画着一个阵,阵的线条是银白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光,像冬天结在窗户上的霜花。

“化心阵。”莫老站在门口,没进来,“能帮你进去。但能不能出来——”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看你自己的。”

陈渊盘腿坐在蒲团上。草梗扎得大腿后面刺刺的,他挪了一下,找到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位置,不动了。

“第三境,化心。”莫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但在这间小屋子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不是压它,不是用它——是跟它长到一起。像嫁接。两棵树,切开皮,贴在一块儿,用时间等它们长成一体。”

他看着陈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底下的鱼。

“成了一起活。不成——”他没说完。

陈渊知道他想说什么。不成,就不是他压诡神了,是诡神吃他。吃了之后,披着他的皮,用着他的手,走出这间密室。到时候,张守一看见他,会喊一声“小子”,然后——然后那具皮囊会笑,会说话,会拍张守一的肩膀。但里面的东西,不是他了。

“开始吧。”陈渊说。

莫老点了点头,开始念咒。那些字他一个都听不懂,不是人话——音节很短,很硬,像石头碰石头,咔、咔、咔的,没有起伏,没有停顿,像一台机器在运转。每念一个字,地上的银白色阵纹就亮一点,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中心亮,像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是倒着走的。

光爬到陈渊身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不是飞起来的那种轻,是——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从肉里往外拽。皮肉骨头还在蒲团上坐着,但有什么别的东西被抽出来了,往上浮,往上浮,浮到密室的顶上,然后——

掉下去了。

不是往下掉,是往里掉。像被人一把推进了井里,四周全是黑的,耳边有风声,但不是风——是某种很远的、很低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那声音震得他整个脑子都在嗡嗡响。

然后他落地了。

不是摔的,是——站住了。脚下是实的,但不是石头,不是土,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冷不热,不硬不软,踩上去没有声音,也没有反作用力,像踩在空气上,但空气托着他。

他抬起头。

周围什么都没有。不是黑的——黑是有颜色的,这里没有颜色。不是白——白也有颜色。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前后。他觉得自己在站着,但他不确定“站”这个词在这里还有没有意义。

“你又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他的大脑皮层,那个声音就炸开了,嗡——的一下。

前面出现了一个东西。

不是走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像一朵花在快进镜头里开放,但不是花,是一团形状。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候像一个人,但比例不对,头太大,四肢太细,像一棍子上了一颗球;有时候像一只动物,但多了一条腿或少了一条腿,不对称,看着心里发毛;有时候什么都不像,就是一坨黑,黑的边缘在动,在呼吸,在——

它盯着他。

没有眼睛,但陈渊知道它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被人拿放大镜聚了一束光,照在他身上,烫的。

“诡神。”陈渊说。他的声音在这里很奇怪,不像从嘴里出来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回声,但回声比他说话的声音还大。

“嗯。”诡神说。就一个字,但那个字在他脑子里震了很久,像敲了一口钟,余音嗡嗡的,不肯散。

沉默了一会儿。

“我快死了。”陈渊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句话开头,但话出口了,他也懒得收回去。

诡神没说话。它在等。

“诡毒。还有——”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这里,他的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黑色的,像墨汁,在血管里慢慢地淌。“两天。也许一天。”

“我知道。”诡神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渊抬起头看着它。

“你不怕?”

“怕什么?”诡神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点东西——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淡的、更远的、像山顶上往下看的时候那种空旷的东西。“死?我不会死。你死了,我还在。在你骨头里,在你烂掉的肉里,在你化成灰之后飘在风里。我哪儿都不去。”

“那你为什么帮我?”陈渊问,“上次在古墓,你帮了我。这次——”

“上次是你求我。”诡神打断他。那团黑色的形状动了一下,边缘卷起来,又展开,像一只巨大的手翻了一下掌心。“这次是你快死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诡神沉默了一会儿。那团黑色在收缩,从脸盆大小缩成了拳头大小,然后又涨开,涨到比人还大。一缩一涨,一缩一涨,像一颗心脏在跳。

“你死了,我得再找一个人。”诡神说,声音低了一些,“找了二十年才找到你。再找二十年?三十年?烦。”

陈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在这里,笑的感觉很奇怪——嘴角没有动,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拧得太紧的瓶盖被人拧开了,“咔”的一声。

“你怕烦。”他说。

“我怕烦。”诡神说。

一人一“神”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原因。”诡神忽然说。

陈渊等着。

“你跟他们不一样。”诡神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轰隆隆的、震得脑子疼的声音了,是——低下来了,沉下来了,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不太想说的话。“陈玄压了我二十年。他怕我。从第一天就怕,怕到最后一天。他躺在那口棺材里,骨头都烂了,还在怕。”

它停了很久。

“你不怕我。”

陈渊想了想。

“怕过。”他说,“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怕你就不在了吗?”陈渊说,“你该在还在。怕有什么用。”

诡神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那团黑色的形状不动了,缩成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球,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中,像一只闭起来的眼睛。

“帮我融合。”陈渊说。他的声音在这里没有起伏,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是求你。是——谈。”

“谈什么?”

“自由。”陈渊说,“我活着,才能帮你解脱。我死了,你在这具尸体里再蹲几十年、几百年,等下一个陈家人来挖坟。”

他看着那团黑色的球。

“你不烦,我替你烦。”

那团球裂开了一条缝。不是碎的,是——像一只眼睛睁开了。缝里面什么都没有,更黑的黑,黑到发亮。

“你胆子很大。”诡神说。

“嗯。”

“陈家人胆子都大。”诡神说,“陈玄胆子也大。但他大的地方不对。他胆子大在敢把自己关起来,敢把自己熬死。你胆子大在——”它停了一下,“敢跟我坐在这儿,跟我说‘谈’。”

“那你谈不谈?”

缝合上了。球又变成了那团不定形的、边缘在动的黑色。但它动的节奏变了——不是那种随机的、无规律的动了,是有节奏的,一胀一缩,像呼吸。

“谈。”诡神说。“但我有条件。”

“说。”

“融合之后,你的身体,我有时候要用。”

陈渊的眉头皱了一下。在这里,皱眉的感觉也很奇怪——额头没有收紧,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用多久?”

“不一定。”诡神说,“有时候一分钟,有时候一个时辰。看情况。”

“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陈渊的手握紧了。在这里,握拳没有指甲掐掌心的疼,但他知道自己握了。

“不伤害我关心的人。”他说,“不毁灭世界。这两条,不能退。”

诡神沉默了一会儿。

“不伤害。”它说,“不毁灭。”

“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诡神说,语气跟刚才一样平,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威胁,是——事实。像一个人告诉你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出来,你不信也得信,因为那是真的。“你两天就死了。死了,什么都没了。你关心的人,你管不了了。这个世界——”

它没说完。

但陈渊听懂了。

他站在那里——如果这里能叫“站”的话——看着那团黑色的、不定形的、古老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他想起了陈玄,想起了古墓里那具枯的尸体,想起了那个站在古墓入口回头看了一眼的背影。他想起了林霜说的话——“在我变成怪物之前,想多几个诡神教的人。”他想起了张守一坐在床边搓核桃的样子,想起了核桃掉在地上滚到床底下没人捡。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出去之后,他觉得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周围变了——还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上下远近。是他自己变了。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眼睛适应了黑暗,突然能看到东西了——不是有光了,是他自己的眼睛变了。

“那就开始吧。”诡神说。

那团黑色的东西动了。

不是扑过来,是——散开了。像一团墨汁掉进了水里,但不是稀释,是——爆炸。从中心往外炸,炸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在动,都在旋转,都在——往他身体里钻。

不是从外面钻,是——它们本来就是他的。那些黑色的碎片钻进他的皮肤、他的肌肉、他的骨头、他的血管。每钻进去一片,他就觉得自己多了一部分——不是多了什么新的东西,是把丢了很久的东西捡回来了。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像刀割一样的疼。是涨——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身体里灌,从每一个毛孔灌进去,把皮肉撑开,把骨头撑长,把血管撑粗。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皮越来越薄,越来越透,里面的东西——金色的和黑色的——在光里面搅在一起,像两团颜料被人拿棍子搅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看到了诡神的记忆。

不是“看到”——是被扔进去了。像被人一把推进了一条河里,河水不是水,是画面、是声音、是气味、是温度、是某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他看到了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比他现在待的这个空间更空——没有他自己,没有那团黑色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纯粹的、绝对的、连“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无。

然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有东西”在动——是“动”这个概念本身诞生了。从无到有,从静到动,从死到活。那一下震动,从时间的起点传过来,穿过亿万年,穿过无数个世界,传到他身体里,震得他浑身发颤。

他看到了那个东西——诡神——在漫长岁月里的样子。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固定的意识,它是一团混沌,是天地初开时剩下的渣滓,是秩序建立之后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碎片。它不饿,不渴,不冷,不热——它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想要。

然后世界有了人。

人怕它。人躲着它。人想消灭它。人发现自己消灭不了它,就想办法封印它。一代一代的人来了又走了,一个又一个的封印建起来又烂掉了。它看着那些人出生、长大、老去、死去,像看一群蚂蚁在脚下爬。

它不在乎。

它什么都不在乎。

但陈渊看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件事——不是它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感觉到的:它不在乎,是因为它不知道“在乎”是什么。它活了太久,久到“久”这个字对它都没有意义了。它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没有目的,没有终点。它就是——在。

一直在。

没有选择地在。

陈渊看到了陈玄。在那个画面里,陈玄不是英雄,也不是叛徒——就是一个年轻人,站在古墓入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陈渊看懂了。不是决绝,不是牺牲,是——认了。认了这条路,认了这个担子,认了自己要在这口棺材里躺到死。

诡神在那一刻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在乎”——它还不知道那叫在乎。但它感觉到了那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回头的那一眼,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里,水面动了一下。

然后水面又平了。二十年。

直到陈渊躺进那口棺材。

“你跟他不一样。”诡神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很轻,轻到像是他自己的念头,“他回头的时候,眼里是‘不得不’。你躺进来的时候——”

它没说完。

但陈渊知道它想说什么。

他躺进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记忆的洪水退了。

陈渊发现自己还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但他的“样子”变了——不再是半透明的了,是实的。他有手有脚有身体,站在那个不软不硬的地面上,脚下有影子——不是光的影子,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金色的和黑色的,不是分开的,是拧在一起的,像两绳子拧成了一股,每一纤维都跟另一缠在一起,分不开,也不需要分开了。

“成了。”诡神的声音从他自己身体里发出来。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口那个位置,从他自己的心跳底下。“你做到了。”

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金色的光,也有黑色的光,两种光交织在一起,不冲突,不抵消,像白天和黑夜在黄昏的时候交汇——不是打架,是握手。

“这是第三境?”他在心里问。

“嗯。”诡神说,“化心。你把我的心核吃了。现在,我的力量就是你的。想用就用,不用压,不用借。”

陈渊握了握拳。力量在掌心汇聚,不烫不冷,不轻不重,刚刚好。像一把用了很久的刀,握在手里的时候,手知道该怎么握,刀知道该往哪去。

“代价呢?”他问。

诡神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变。”它说,“变得更冷静,更理智。但也更——”它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淡。”

“淡?”

“对事情的看法会变。以前你觉得重要的东西,以后可能没那么重要了。以前你在乎的人,以后可能——”

“不会。”陈渊打断它。

诡神没说话。

“我不会变。”陈渊说。他握紧拳头,感觉到掌心那团金色和黑色的光被捏实了,像捏了一把雪,雪在掌心化成了水,水从指缝里滴下去。“我还是我。”

“你说了不算。”诡神说。语气不是讽刺,是——陈述。像一个人在说“水往低处流”,没有感情,但你知道那是真的。“时间说了算。”

陈渊没接话。

他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如果这里能叫“头”、能叫“抬”的话——看着那团已经跟他融为一体的、不再在外面、而是在里面的东西。

“那就不变。”他说。

然后他醒了。

密室里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眯着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到那头,像一道涸的河床。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觉得它跟昏过去之前不太一样了——不是裂缝变了,是他的眼睛变了。他能看到裂缝深处的东西——石头的纹理、水渗进去的痕迹、霉菌在暗处生长的脉络。这些细节以前他看不到,现在看到了,而且看到的同时,脑子里自动就有了判断:这道裂缝大概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会不会扩大、大概还能撑多久。

他把目光收回来,坐起来。

蒲团的草梗扎得大腿后面刺刺的,跟昏过去之前一样。但他的身体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每一骨头、每一条血管,都在他脑子里有一张地图。他能感觉到封神之力在体内流动,不是一条河了,是——血液本身。分不清哪个是力量,哪个是身体。它们是一回事。

莫老站在门口。老头儿的手拄着拐杖,但陈渊注意到——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种老了之后的抖,是——绷得太紧了之后的抖。像一弦,拉到极限,不松也不断,就那么绷着,弦在抖,但声音没出来。

“成了?”莫老问。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陈渊站起来。膝盖没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以前每次站起来都会响一声,像关节在报告“我还在”。现在不响了。不是好了,是——变了。关节还是那个关节,但连接的方式不一样了,更顺了,像两个齿轮之间抹了油。

“成了。”他说。

他伸出手。掌心出现一团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黑色的,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颜色。如果非要说的话——像黄昏。天快黑没黑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光还没散尽,挂在西边的天上,金里透红,红里透灰,灰里透着一丝蓝。说不清是什么颜色,但你知道那是白天和黑夜之间唯一的一刻,过了就没了。

莫老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嗒。

“第四个。”他说。声音有点哑,像嗓子眼里塞了什么东西。“一千年,第四个。”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陈渊。”

“嗯。”

“你体内的诡毒——”

“炼了。”陈渊说,“成了力量的一部分。”

莫老没回头。他的肩膀松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放松,是身体自己松的。像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来了,放下来的那一瞬间,肩膀自己塌了一下。

“好。”他说。然后继续走。拐杖点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嗒、嗒、嗒,越来越远。

陈渊站在密室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团光已经收回去了,皮肤看起来跟以前一样,但他知道底下不一样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金色的、黑色的、混在一起的、分不清的。那是他的血。那是他的力量。那是他。

他走出密室。

走廊里的灯是符文的,发着冷白色的光。以前他走过这条走廊的时候,觉得光很亮,现在他觉得——不够亮。不是灯变暗了,是他的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变大了。他能看到灯光的尽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在符文的缝隙里,在石头的纹理中——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他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他上了楼梯。一层,两层,三层。每上一层,空气就暖一点,声音就多一点。到了地面的时候,走廊里有脚步声、说话声、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这些声音以前他听不到——不是耳朵不好,是脑子处理不了那么多信息,自动滤掉了。现在他全都听到了,每一个声音都有它的位置、它的方向、它的距离、它的意义。他把那些声音接过来,放在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不觉得吵,像一张桌子,以前只能放一杯水,现在能放一桌子的菜,还有空。

调查局大厅里站着人。赵铁山、张守一、林霜、大山、小九。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调查员,站在角落里,伸着脖子看。

张守一第一个过来的。老头儿走得很快,快到袍角带起来的风把旁边桌上的一张纸吹飞了。他在陈渊面前站住,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的眼睛上停了一下——以前陈渊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现在还是深棕色的,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深水里的漩涡。

“好了?”张守一问。声音跟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但最后一个字往上翘了一下,不是问号,是——松了什么东西之后的气音。

“好了。”陈渊说。

张守一看他看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那一巴掌不轻,以前陈渊会被拍得往前栽一下,现在他稳稳地站着,肩膀没动。张守一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说什么。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陈渊没跟过去。他知道张守一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赵铁山走过来。他的步子很稳,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哒,节奏跟平时一样。他在陈渊面前站住,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很重,像一个人在试卷上画了最后一个句号。

“去休息。”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陈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赵铁山的背还是那么直,但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慢了——是轻了。像卸了什么东西之后,脚步变轻了。

林霜站在大厅的角落里。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前,右肩上缠着绷带,是昨天夜枭那一刀留下的。她的脸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嘴角——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终于往后迈了一步,踩到了实地上。

陈渊朝她走过去。她没动,还是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过来。

“谢了。”他说。

“谢什么?”

“昨天。在古墓里。你没跑。”

林霜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快到看不清。

“跑哪儿去?”她说。声音跟平时一样冷,但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冰了,是水。冰化了之后的水,还是凉的,但能流动了。

她把手从前放下来,站直了。

“活着就好。”她说。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偏了偏头。“下次,别一个人扛。”

没等他回答,她走了。

陈渊站在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丑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感觉怎么样?”

陈渊想了想。

“不一样了。”他说,“看东西不一样了。听东西不一样了。连呼吸都不一样了。”

“是变强了?”

“是。”他顿了顿,“但不止是变强。是——”他找了一个词,“透了。以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现在玻璃擦了,能看见了。”

阿丑沉默了一会儿。

“诡神呢?”

“在。”陈渊把手放在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心跳。心跳底下,那个更慢的节拍也在,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两个节拍打架了,是一个节拍的两个层次。像鼓声,一下是鼓皮,一下是鼓腔,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鼓。

“它在。”他说,“但它不挣扎了。”

“不挣扎了?”

“嗯。它在——”他又想了想,“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看清楚。”

陈渊把手从口放下来,走出了大厅。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露出半张脸,光洒在青岚镇的屋顶上,瓦片上的露水反着光,一闪一闪的。以前他觉得这些光刺眼,现在他觉得——刚好。不刺眼,也不暗,刚好是他能承受的亮度。

他站在调查局门口,看着街道。有人在摆摊,卖豆腐脑的老刘头正在把木桶从车上搬下来,桶里的热气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巷口那只橘猫蹲在墙头,舔着爪子,舔完了用爪子洗脸,洗得很认真。一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小孩的鞋带散了,他没注意,跑了两步踩到了鞋带,往前栽了一下,但他没摔,踉跄了两步又稳住了,糖葫芦还举着,没掉。

陈渊看着那个小孩,忽然笑了一下。

“看什么呢?”阿丑问。

“看一个小孩跑。”陈渊说,“鞋带散了,差点摔了,糖葫芦没掉。”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陈渊说,“就是觉得——好看。”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调查局。

还有事要做。诡神教还在。教主还在。十二使徒还有十一个。诡界之门只是暂时关了,不是永远关了。但那些事——明天再说。

今天,他先喘口气。

(第1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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