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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月明

作者:格格巫的笔尖

字数:128869字

2026-03-29 07:57:35 完结

简介

精品小说《他乡月明》,类属于都市日常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韩芳,目前处于完结状态,更新128869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看都市日常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他乡月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韩芳是甘肃陇西人。

陇西在定西,黄土高原上最穷的地方之一。她家在一个叫韩家沟的村子里,四面环山,山上不长树,只长黄土。风一吹,漫天黄沙,嘴里都是土味儿。

韩芳是家里的大女儿,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她没上过学,七岁就开始帮家里活——喂猪、砍柴、做饭、带弟弟。她妈说,女孩子读什么书,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十八岁那年,有人给她说亲。男方叫张鑫,隔壁张家庄的,比她大两个月。听说读过书,高中毕业,在村里算是有文化的人。

第一次见面是在张鑫家的院子里。张鑫穿着一件白衬衫,洗得发白,但熨得平平整整。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韩芳进来,站起来笑了笑。

“你叫韩芳?”

“嗯。”

“我叫张鑫。”

“嗯。”

张鑫笑了:“你话真少。”

韩芳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这辈子没跟陌生男人说过话,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张鑫给她倒了一杯水。那杯水是热的,还放了茶叶。韩芳从来没喝过茶叶水,抿了一口,觉得又苦又涩,但她还是喝完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杯茶叶水,是张鑫特意为她泡的。他家里也不富裕,茶叶是过年才舍得喝的好东西。

“我会对你好。”张鑫说。

韩芳信了。

那年冬天,他们结了婚。没有彩礼,没有酒席,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韩芳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是借的。

新婚那晚,张鑫对她说:“芳,我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去外面,去更好的地方。”

韩芳靠在他肩膀上,觉得这辈子值了。

婚后的子并不好过。

张家也很穷,几亩薄田,一年到头打不了多少粮食。张鑫虽然有文化,但在村里找不到用武之地,只能跟父亲一起种地。

韩芳不怕苦。她从小吃苦长大的,种地、喂猪、伺候公婆,她样样拿手。她怕的是张鑫的眼睛——那双眼睛越来越暗淡,越来越空洞。

张鑫开始叹气。

“芳,你说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韩芳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知道把饭做好,把家收拾净,把两个孩子带好。

大儿子张毅出生在一九八二年,小儿子张衡出生在一九八七年。两个儿子,张鑫都很喜欢,但他还是会叹气。

“我要是能出去就好了。去城里,找个工作,哪怕是当个工人,也比在地里刨食强。”

韩芳不懂这些。她觉得种地挺好的,至少饿不死。但张鑫不开心,她想让张鑫开心。

“那你就去呗。”她说。

“去了你们怎么办?”

“我能行。”

张鑫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去。他留下来了,继续种地,继续叹气,继续在深夜里看书、写字。

他写的东西,韩芳看不懂。她只知道那是一叠一叠的稿纸,写满了字。张鑫会把稿子装进信封,寄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然后等很久,等来一封退稿信。

每次收到退稿信,张鑫就会喝醉。喝醉了就骂人,骂编辑没眼光,骂这个世道不公平,骂自己命不好。

韩芳不说话。她把张鑫扶到床上,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然后把地上的酒瓶子收拾净,把稿纸捡起来,叠好,放在桌子上。

第二天早上,张鑫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者记得,但装作不记得。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一九九三年,张鑫的一个远房亲戚在青海的一家工厂当车间主任,说厂里缺技术员,问张鑫要不要来。

张鑫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芳,机会来了!青海,那是城市,有大工厂,有学校,有医院。我们搬过去,子就有盼头了!”

韩芳犹豫了。她从来没离开过村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但她看见张鑫的眼睛亮了,那种亮光她很久没见过了。

“好。”她说。

她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凑了几百块钱。一家四口,拎着两个编织袋,坐上了去青海的火车。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张毅十一岁,张衡六岁。两个孩子从来没出过远门,兴奋得在车厢里跑来跑去。韩芳紧紧抓着小儿子的手,生怕他丢了。

张鑫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风景从黄土变成戈壁,又从戈壁变成草原。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芳,你看见了吗?这才是外面的世界。”

韩芳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远处有雪山,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她承认,确实很好看。但她心里想的是:到了地方,住哪儿?吃什么?孩子上学怎么办?

这些现实的问题,张鑫从来不想。或者想了,但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们到了青海的那个小城。亲戚帮忙租了一间平房,张鑫进了工厂当技术员,韩芳在制衣厂找了份工作。

一切从头开始。

头几年,子虽然苦,但韩芳觉得有盼头。

张鑫在工厂里得不错,领导说他技术好,人也老实。韩芳在制衣厂踩缝纫机,手越来越巧,挣的钱也越来越多。

两个孩子上了学。张毅成绩好,张衡更聪明,老师都说这两个孩子有出息。

韩芳每天晚上坐在灯下,数着挣来的钱,一分一分地攒。她想攒够了钱,把房子买下来,不用再交房租。再攒够了钱,给两个孩子上大学。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走上了正轨。

但她不知道,张鑫的心里,一直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不是为她烧的,也不是为孩子烧的。那是为他自己烧的——一种不甘,一种渴望,一种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的执念。

他在工厂里了八年,从技术员升到了组长,又降了回来。不是因为他得不好,是因为他跟领导吵架了。他觉得领导不懂技术,外行指挥内行,他写了一封长信给厂长,反映问题。

厂长没理他。领导开始给他穿小鞋。他的职称没评上,奖金被扣了,连工位都被调到了角落里。

张鑫回家喝了一顿酒,把酒杯摔在墙上。

“这破地方,容不下我!”

韩芳把碎玻璃扫净,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怎么接。她只知道,丈夫又开始了。那种熟悉的、让她害怕的躁动——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会冲出去。

她希望他能冲出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不是以抛弃一切的方式。

但她阻止不了他。

就像她阻止不了风,阻止不了雪,阻止不了祁连山上的冰在春天融化。

有些东西,注定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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