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青春甜宠小说《千纸鹤的归处》,林晚沈复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89930字,绝对值得一看,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千纸鹤的归处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父亲是在深秋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走的,安详得像一片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零、坠落。处理完后事,那种巨大的、无处着落的空茫便如同无声的水,彻底淹没了林晚。母亲早逝,如今父亲这与“来处”最紧密的纽带也铿然断裂,她仿佛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浮萍,在时间的河流里,失去了所有锚点。
老房子坐落在城市的另一端,带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特有的、迟缓而陈旧的气息,每一寸空气、每一件家具都仿佛凝结着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旧时光。留着徒增伤感,与姐姐商量后,决定尽快出售。
在一个阳光还算温和、却透着凉意的周末午后,她独自回到这里,进行最后的整理。父亲的物品——泛黄的书籍、磨损的眼镜、带着他身体气息的旧衣物——无不烙印着他一生的痕迹,整理的过程缓慢而伤神,像是在亲手将一段段鲜活的记忆打包、封存。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己出嫁前住了近二十年的那个小房间的门。
房间里家具蒙着厚厚一层如同绒布的灰,阳光透过窗棂,照亮空气中无数悬浮的、躁动不安的微尘。她开始清理床底那几个沉重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旧纸箱,里面是她学生时代的课本、笔记和零星杂物。大部分东西都可以直接丢弃,青春的遗迹在现实的尘埃面前显得如此轻飘。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印着模糊卡通图案、质地相对坚硬的方形硬纸板箱。
这里面,似乎藏着更私密的、属于少女林晚的“珍藏”:几本带着小巧黄铜锁的记本,锁孔早已锈蚀;一沓用褪色粉红丝带仔细捆好的节贺卡,字迹稚嫩;几本封面模糊的流行歌曲磁带,承载着早已过时的旋律。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的遗物,直到指尖触碰到一个用浅紫色薄纱小心翼翼包裹着的、方正而沉重的物体。
她心头莫名一颤,带着几分疑惑,动作轻柔地解开那已经有些脆化、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的薄纱。里面露出的,是一个巨大的、擦拭净后应该很透明的玻璃罐子。
而罐子里,满满当当,严严实实,塞满了五彩斑斓的、用各种纸张折叠而成的——千纸鹤。
林晚的动作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呼吸在喉咙口被死死扼住。
那些千纸鹤,用的是各种彩色糖纸、写过字的作业本纸、甚至有些看起来是从废旧报纸边角仔细裁下的纸张,因为年深久,鲜艳的色彩早已褪去,统一泛着时光沉淀下的、陈旧而温润的黄,许多纸张边缘卷曲、发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它们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地塞在透明的玻璃罐里,像一片被时光封印了的、沉默而绚烂的星河,又像无数双凝固在历史瞬间的、欲说还休的眼睛。
记忆的闸门被一股蛮力轰然撞开,碎片裹挟着那个夏夜湿热的空气呼啸而来。那个十八岁生后的夜晚,少年沈复抱着这个沉甸甸的玻璃罐,等在路灯晕黄的光圈下,身影被拉得细长,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卑微的期盼……而她当时,只是抱着新收到的、包装精美的礼物,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土气的玻璃罐,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客气而疏离地说了一声“谢谢,辛苦了”,便转身汇入了喧闹的人群,留他一人抱着那罐滚烫的心意,在原地凝固成一座绝望的雕塑……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拧开那有些锈住的金属瓶盖。一股旧纸张特有的、混合着淡淡霉味和遥远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她更加小心地,用指尖拈起一只千纸鹤。是用那种老式水果硬糖的透明玻璃纸叠的,糖纸上印着的草莓图案已经模糊得只剩下暧昧的粉红色块。她又拿起一只,是用印着蓝色横格线的数学作业本纸叠的,纸张薄而脆,上面似乎还有演算复杂公式时留下的、被汗水洇开的蓝色墨水痕迹,那痕迹,像一滴涸的泪……
一只,又一只。整整一千只。
她仿佛能穿透三十年的时光迷雾,清晰地看到,在无数个她早已遗忘、或酣睡、或为前程奋笔疾书的夜晚,那个清瘦沉默的少年,在或许并不明亮的台灯下,低着头,抿着唇,用他那只惯于握笔演算、或许并不十分灵巧的手指,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单调的折叠动作。每一个折痕,都可能藏着一句无法说出口的“喜欢”;每一只成型的纸鹤,都可能承载着一个关于她的、微小而真切的瞬间。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箱底触碰到了一个更沉、质地更硬的方形纸盒。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将它取出来,打开。里面不是预想中的书籍或杂物,而是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般码放着的几十张CD-R光盘。不是市面出售的成品专辑,而是用黑色马克笔亲手写着电影名称的刻录盘。《情书》、《布拉格之恋》、《诺丁山》、《卡萨布兰卡》……林林总总,竟然全是她大学时期最钟爱、反复向室友提及的影片!
一段被尘埃覆盖的记忆骤然清晰——大二某个午后,沈复确实曾将这个盒子塞给她,眼神躲闪,语气局促地说:“听说……你喜欢这些,我……帮你找到了。”她当时正忙着学生会的工作,只是随口道了谢,看也没看就将这盒在她看来“无用”的光碟随手扔进了箱底,此后经年,从未想起,更未曾打开过任何一张。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好奇和某种隐秘预感的冲动,促使她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在家里废弃的杂物间翻找出那台早已落满灰尘、如同史前文物的旧笔记本电脑。上电源,按下开机键,等待的几十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幸好,光驱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后,勉强还能运转。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拿起那张标记着《卡萨布兰卡》的光碟,像进行某种神圣而残酷的仪式般,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光驱读取的噪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文件列表终于缓慢地弹出,除了主要的电影文件(.avi或.rmvb格式),角落里,赫然躺着一个命名为“给晚”的、极其简单的文本文件。
心跳骤然失控,撞得腔生疼。她移动鼠标,指尖颤抖得几乎无法精准点击。一下,两下……文件终于打开。
纯白的背景上,只有一行字。是沈复那熟悉的、工整得几乎像印刷体的钢笔字迹(他显然是细心地将手写的字条扫描或拍照后,存为了电子文档):
“世界上有那么多小镇,小镇里有那么多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
她猛地怔住,像是被这句话的温柔力量迎面击中。
不死心地,她退出光盘,颤抖着换上《罗马假》。同样,在文件列表里找到了那个“给晚”。
“现在,我必须离开你了。我会走到那个转角,然后转弯。你留在车里,开车离开。答应我,别看我转弯。把车开走,离开我,如同我离开你。”
《真爱至上》:
“我荒诞的心,终于因为你而盛开。”
《天使爱美丽》:
“没有你,如今的思念,都成了宜人的感伤。”
一张,又一张。她像疯了一样,不断地更换着光盘。
《廊桥遗梦》里那句关于“旧梦”和“确切的爱”的箴言;《人鬼情未了》里穿越生死的“我心亦然”;甚至连华语片《甜蜜蜜》中,那句朴实却锥心的“我终于成功地失去了你”……
每一部她曾钟爱、视为精神食粮的电影,他都默默地为她收集、刻录下来。而在每一张承载着光影故事的光盘里,他都用他那工整如刻、力透纸背的钢笔字,亲手为她摘抄下影片中他认为最契合心意、最动人的台词。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这一个个命名为“给晚”的文本文件,像一封封永远没有寄出地址、也从未被查收的情书,沉睡在这冰冷的数字载体中,一睡就是三十年。
他知道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随口说过的每一部心头挚爱,甚至捕捉到了那些台词在她心中激起的细微涟漪。他用这种笨拙到极致、却又浪漫到骨髓里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靠近她的世界,笨拙地与她分享着他那庞大而沉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内心宇宙。
而她,竟然如此轻慢地、残忍地,将它们尘封了三十年,从未给予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感情里那个被命运苛待、被男人辜负的受害者,沉浸在自怜自艾的悲情叙事里。
直到这一刻,这双重如山铁证——一千只亲手折叠、浸透岁月风霜的千纸鹤,几十张精心刻录、内藏无声情愫的光碟——以排山倒海之势砸在面前,她才惊骇地意识到,自己曾经如何理所当然地、近乎冷酷地,挥霍并践踏过另一颗毫无保留的、持续燃烧了整整一个青春的、真挚而滚烫的真心。
邰正宵的《千纸鹤》那哀婉的旋律
“爱太深,容易看见伤痕…
情太真,所以难舍难分…”
仿佛跨越时空,与眼前这一句句被时光冻结的电影台词交织、共鸣,最终汇聚成一场迟来了三十年的、无声却足以摧毁一切的海啸,将她彻底淹没、撕裂。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罐冰冷而坚硬的千纸鹤,面前是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
千纸鹤不会说话,光碟里的台词无声。
但它们聚集在一起,在近三十年后的这个午后,在这间即将被出售、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老房子里,终于联手发出了一声沉重无比的、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叹息与控诉。
这声叹息,砸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将她那些建立在两次失败婚姻废墟上的、所谓的骄傲、冷静与洞悉世情,映衬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她将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罐和那盒冰冷的光碟紧紧抱在怀里,罐身的冰凉触感,却远远比不上心口那万分之一、如同被钝器缓慢切割的痛楚。老房子里死寂无声,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和喘息,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艰难地起伏。
在即将彻底告别过往、斩断最后一丝与“家”的物理连接的这一天,她却在废墟之下,掘出了被自己亲手尘封的、最珍贵也最残酷的——爱的证言。
原来有个人,曾这样认真而长久地爱过她。
而这份明白,迟到了整整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