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着她一点。
这句话我听了十六年。
让着她。让着她。让着她。
让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签。”我说。
纪远山的拳头砸在茶几上,杯子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
“你不签也得签!”
陆司珩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里没有七年感情的半分温度。
“琰秋,你就别闹了。婉宁从小受了那么多苦,你好歹有亲生父母疼,她有什么?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一点。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想起了大学二年级的那个秋天。
他在图书馆朝我笑,说”你画的花真好看”。
想起他雨天在教学楼下等我,举着伞跑过来,外套淋湿了半边。
想起他生那天我准备了一整天的惊喜,他抱着我转了三圈说”这辈子就你了”。
原来”这辈子就你了”也有保质期。
保质期就是,直到遇见一个更”可怜”更”会哭”的人。
“陆司珩。”我平静地看着他,”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
他没有回避。
“半年。”
“半年前你还跟我一起过的纪念。”
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冷硬。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纪婉宁,目光柔软了一瞬。
“婉宁需要我。”
我突然笑了。
笑得口发疼。
“好。”我攥着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好。”
门铃响了。
保姆去开门,进来的是纪远山的秘书,手里拿着一份加急文件。
“纪总,L先生工作室那边回函了,拒绝了我们的邀约。”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纪远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L先生。
整个时尚行业最神秘的设计师,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的作品单价以千万计,全球顶奢品牌排着队给他递合同。
纪远山的公司正在转型时尚产业,他这半年最想做的事就是跟L先生达成。
他不知道的是。
纪婉宁偷走的那些设计稿,只是我随手画的练习作品。
连我真正作品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而他口中那个高不可攀的”L先生”——
就坐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他扇的巴掌印。
“签字的事情,容我想想。”我站起身。
纪远山还想说什么,纪婉宁拉了拉他的袖子,软声说:”爸,别为难姐姐了,她今天也累了,改天再说吧。”
我走出客厅时,在门口和纪婉宁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对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一朵花。
花下面是毒。
3
我回到了自己名下那套小公寓。
这是我仅剩的东西了——这套公寓,和”L先生”的身份。
公寓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是我自己选的,每一幅挂画都是我自己画的。
我脱掉湿透的衣服,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左脸肿了一大块,颧骨上的划痕正在结痂,嘴角有涸的血迹。
镜子里的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我没有哭。
从公交站台到家门口,从家门口到这里,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我好像已经不会哭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的助理程砚发来的消息。
“L先生,明天下午和ERA品牌总监的会面还照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