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男人。
瘦,白头发,脸上的褶子比照片里更深。
蓝色工服,袖口磨白了。
他看见我的那一秒,整个人僵住了。
嘴唇动了一下。
没发出声音。
“你是……”
我喉咙堵着,说不出话。
他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
手撑在门框上。
“敏敏?”
十五年了。
没有人用这个名字叫过我。
“你怎么找到这的?”他声音哑了,“你妈……你妈说你不想见我。”
“什么?”
“你十八岁那年,我打过电话。你妈说你说了——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关系,让我别再联系。”
“我没说过这种话。”
他愣了。
“你妈说……”
“我妈说你走了就没回头看过一眼。”
他张了张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磁炉。
墙上贴着一张历,三月十六号画了个红圈。
桌上有一个铁盒子。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铁盒子。
伸手把盒子打开。
里面全是信。
一封一封,叠得整整齐齐。
“我写了八年。一个月一封。”
“寄到哪了?”
“寄到家里。你妈收的。”
“……我一封都没收到过。”
他整个人靠在了墙上。
我拿起最上面一封。
信封上写着:陈敏收。
地址是老家那个地址。
右上角盖了个戳——“退回”。
所有的信封右上角,都盖着同一个戳。
“退回”。
“退回”。
“退回”。
九十六个“退回”。
我拆开第一封。
信纸发黄了。
“敏敏,爸搬到了城南,在工地活。你在学校还好吗?爸每个月给你妈转一千五,你想吃什么就跟她说。爸想你了。”
我拆开最后一封。
“敏敏,你今年二十三了。爸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了。你妈说你不愿意见我。可能爸确实不是个好爸爸。但爸每个月的钱没断过,你妈应该收到了。你好好的,爸就放心了。”
我看着最后那行字。
“每个月的钱没断过。”
“爸。”我说,“你一共寄了多少钱?”
“一千五一个月,从离婚那年开始。”他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个月都没断过。”
一千五。一个月。
十五年。
一百八十个月。
二十七万。
5.
周一上班,我跟领导请了半天假。
去了银行。
我妈的银行卡号我有——她让我帮她转过账,我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我拿着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去柜台查了关联账户的流水。
柜员说权限不够,我只能查到向这个账户转入的记录。
够了。
我报了我爸的名字。
“陈建国。”
柜员调了一会儿。
“查到了。这个账户从2011年3月到2026年2月,每月有一笔1500元的转入。来源账户户名陈建国。”
“总共多少笔?”
“一百八十笔。”
“总金额?”
“二十七万整。”
我让她打了流水。
十五页。
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期、金额、户名。
一千五。一千五。一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