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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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乱世求生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头终于从灰蒙蒙的云层后面露出了脸。
不是那种温暖和煦的太阳,而是一轮惨白的、毒辣的火球,悬在头顶正上方,把整个大地都罩进了一口巨大的蒸笼里。没有风,空气凝滞得像一锅煮沸的浆糊,黏稠、滚烫、令人窒息。
张成的衣服湿了,了湿,反复几次之后,布料上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他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刺痛。嘴唇上的裂口越来越多,有的已经开始渗血,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太阳晒了,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王二走在最前面,步伐还算稳当,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嘴唇上全是白色的死皮,一片一片地翘起来,像是涸的湖底。赵大锤跟在后面,粗重的呼吸声隔几步就能听见,他的脸色发红,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不正常的红——像是中暑的前兆。
刘三走在最后,已经不怎么说话了。他本来就是个话少的人,但现在连“嗯”“哦”这样的应答都没有了,只是沉默地迈着步子,低着头,像一具被牵着走的木偶。
四个人在官道上艰难地移动着,像四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清凉。
路边的景象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尸体、白骨、苍蝇、野狗。但张成注意到,有些尸体被翻动的痕迹很新,泥土还是湿的,翻开的断面颜色鲜亮,没有被太阳晒。这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翻动过尸体——不是野狗,是人。
他加快了脚步,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秒。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官道旁边出现了一片枯死的树林。说是树林,其实不过是十几棵光秃秃的树挤在一起,枝丫全部被掰断了,树皮被剥得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木质,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树粗细不一,有的粗得像水桶,有的细得像胳膊,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光滑。
那种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手反复抚摸、摩擦出来的。无数饥民在这片树林里剥树皮、掰树枝,他们的手在树上磨来磨去,把粗糙的树皮磨光了,把下面的木质也磨光滑了。有些树上还能看到手指印——深深的、一道一道的沟壑,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张成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枯树跟前,伸手摸了摸树。
光滑得像打磨过的木头,甚至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是一块被把玩了多年的老物件。但他的手指摸到了那些指甲印——一道道深深的凹槽,嵌在光滑的木质里,像是某种痛苦的签名。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之后,低声对王二说:“弄几树枝,当武器。”
王二点了点头,走进树林里,开始挑选合适的树枝。
地上的树枝大多已经被掰断了,散落在树周围,被太阳晒得发白。王二挑了几大概手腕粗的、长度在四尺左右的,捡起来掂了掂份量。太细的不行,一打就断;太粗的也不行,他们现在的体力抡不动。
他挑了四,一人一。
张成接过一,握在手里试了试——有点沉,但还能接受。树枝的表面已经被风化得光滑了,握起来不扎手,但也没有任何弹性,硬邦邦的像一木棍。
“找个阴凉的地方,”张成说,“先歇一会儿,把棍子弄一弄。”
树林深处有一棵相对粗壮的老树,树比水桶还粗,虽然也被剥了皮,但至少还保留着一些树冠——如果那些光秃秃的枝丫还能叫树冠的话。树下的阴影面积不大,但足够四个人挤在一起,躲开头顶那轮毒辣的太阳。
四个人靠着树坐下来,每个人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赵大锤把铁锹在旁边的土里,王二把锄头靠在树上,刘三把捡来的柴刀放在脚边。四树枝堆在一起,像一堆柴。
张成拿起一树枝,从怀里掏出那把柴刀——刀刃上的锈迹和血迹还在,但勉强能用。他用刀刃在树枝的一头慢慢地削着,一层一层的木屑掉下来,落在他的腿上和地上。
柴刀不锋利,削起来很费劲。每削一刀都要用很大的力气,而且削出来的面不平整,坑坑洼洼的。张成削了一会儿,手臂就开始酸了,但他没有停——他知道,一削尖的木棍和一秃头的木棍,在关键时刻的区别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王二接过他手里的柴刀,继续削。他的力气比张成大一些,削起来也快一些。刀刃在木头上一刀一刀地刮过去,木屑飞溅,尖头逐渐成形。
赵大锤没有闲着,他用铁锹的边缘在另一树枝上磨,铁锹虽然没有开刃,但边缘还算锋利,磨起来虽然慢,但胜在安全——不会像柴刀那样一不小心就削掉一块肉。
刘三坐在旁边,用一块捡来的碎陶片在第三树枝上刮。陶片的边缘很锋利,刮起来效果居然比柴刀还好,只是太脆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断。他手边放着好几块碎陶片,断了一块就换一块。
四个人默默地着活,没有人说话。树林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削木头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嚓、嚓、嚓”,单调而机械,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张成削了一会儿,停下来歇了歇手。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饥饿和虚弱。这具身体太久没有摄入足够的营养了,肌肉在不断地消耗,力量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变细,胳膊在变瘦,每一寸肌肉都在萎缩。
他需要食物。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十四点戮值。十四点,能换十四块粗面饼,或者七份咸菜,或者两条肉加四块饼。省着吃,够四个人撑上好几天。
但他不敢拿出来。
他看了一眼树林外面——官道上空荡荡的,暂时没有人。但他知道,这片荒野上到处都是流民,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每一个角落。他们闻得到食物的味道,像鲨鱼闻得到血腥味。只要他在这个地方拿出饼来,饼的香气就会飘散出去,方圆几里之内的流民都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
到时候,他和王二他们就会被撕成碎片——不是被武器,是被牙齿。被无数双饥饿的手、无数张流着口水的嘴、无数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他见过那个场景。月光下,七八个人扑在一具尸体上,撕扯、争夺、吞咽。指甲刨土,牙齿啃骨,舌头舔血。
如果是食物呢?
如果是新鲜的、热乎的、散发着粮食香气的饼呢?
那些人不会只是舔血啃骨——他们会人。会像对付那具尸体一样,剖开他的腹腔,掏出他的内脏,掰断他的骨头,吸他的骨髓。
张成打了个寒噤,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拿出来。打死也不能拿出来。
他接过王二削好的第一木棍,看了看尖头——削得还算尖,虽然不是那种能一下刺穿人的程度,但用来戳人、捅人,足够了。他又用柴刀把尖头修了修,把毛刺刮掉,让尖端更光滑一些。光滑的尖端比粗糙的更容易刺进去,也更容易。
这个知识来自于他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生存纪录片。
四木棍都弄好了。尖头的角度各不相同,有的尖锐一些,有的钝一些,但都能用。张成把自己的那握在手里试了试——长度大概四尺,重量大概两斤,尖端磨得还算锋利,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不是那种“我能打赢所有人”的踏实,而是“至少我不是空着手”的踏实。
王二把自己的那靠在肩膀上,像扛着一杆长矛。赵大锤把铁锹和木棍都握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把木棍放下了——他更习惯用铁锹,那玩意儿又重又结实,拍下去比木棍狠多了。刘三把木棍立在身边,柴刀别在腰后,碎陶片揣进怀里,全身上下能用的东西都带上了。
张成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三个人是他用戮值换来的,是系统创造出来的,理论上来说,他们不是真实的人——至少不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有血有肉有过去的人。但此刻,他们坐在这棵枯树下,满头大汗,嘴唇裂,手指上磨出了水泡,和他一样在忍受着饥饿和渴。
他们太真实了。
真实到张成已经分不清他们和真人之间有什么区别。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天黑之前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四个人站起来,拿起各自的武器,走出树林,重新踏上官道。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群人。
大概有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拖家带口的,慢吞吞地往南边走。他们的样子和之前见过的流民没什么区别——瘦得皮包骨头,衣服破烂不堪,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泥垢,分不清是灰尘还是涸的泥巴。有的人拄着棍子,有的人背着包袱,有的人怀里抱着孩子,有的人手里牵着老人。
那群人也看到了张成他们。几个走在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这四个陌生人——四个男人,都带着武器(木棍、铁锹、锄头、柴刀),虽然也瘦,但比他们精神一些,步伐也稳当一些。
张成也在打量着他们。
十几个流民,老弱妇孺占了大半,青壮年男人只有三四个。他们没有像样的武器,手里拿的都是些棍子、扁担、锄头柄之类的东西,有一个人的“武器”甚至只是一块绑在绳子上的石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流星锤。
他们的眼神不是那种饿疯了之后的野兽眼神,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恐惧、警惕、还有一点点希望。
恐惧,是因为他们怕张成这些人抢他们的东西。警惕,是因为他们不确定张成这些人是不是好人。希望,是因为——在这条死路上,看到活人,总比看到尸体强。
两拨人在官道上对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动。
最后是对方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开口了。他大概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拄着一棍子,佝偻着腰,咳嗽了两声,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几位……是往南边去的?”
张成点了点头。
“南边……有吃的吗?”老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卑微的希望,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在风中摇摇欲坠。
“不知道,”张成说,“我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老人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拨人沉默地站在官道上,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张成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一个女人身上——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大概两三岁大,瘦得像一只小猫,脑袋耷拉在母亲的臂弯里,一动不动。女人低着头,用一块破布盖在孩子的身上,挡住阳光。
孩子还活着吗?
张成不知道。他不敢问。
他的目光又落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男人身上——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里握着一削尖的木棍。他的眼神和其他的流民不一样,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锐利的东西——像是在打量猎物。
那个男人也在看张成。
不,不是看张成——是在看张成怀里的东西。那个揣着饼和止血散的地方,鼓鼓囊囊的,和瘦骨嶙峋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成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柴刀。
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把目光移开了,低下头,跟着人群慢慢地往前走。
两拨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张成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汗臭、泥垢、还有那种腐烂的甜腻气息,和之前那五个吃人的恶鬼一模一样。
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走出去几十步之后,刘三在后面低声说:“最后面那个男人,有问题。”
“我知道。”张成说。
“要不要……”
“不用。走快点,甩掉他们。”
四个人加快了脚步。
身后,那群流民已经变成了官道尽头的一串模糊的小点,慢慢地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色里。
但张成知道,那个握着尖木棍的男人,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那个人的眼神他见过——在那五个吃人的恶鬼眼睛里见过,在月光下扑向尸体的流民眼睛里见过,在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眼睛里见过。
那是饥饿的、贪婪的、属于捕食者的眼神。
张成摸了摸怀里的饼,硬邦邦的,硌得肋骨生疼。
十四点戮值,四木棍,一把柴刀一把铁锹一把锄头。
还有三个人。
够了。
不够也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