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一直用这些腐烂食材？”珂琳宁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怒气。
“也不全是，”经理鬼嗫嚅道，“校长和部分有背景的教职工，有渠道，是正常新鲜食材。但给大部分学生的，是最便宜的‘处理品’，或者用一些‘特殊渠道’来的东西。反正它们生命力顽强，吃不死。”它越说声音越小。
“光鲜的证书，校长的寄语，都是幌子？”歌尔德沉声问。
“证书是花钱买来的。寄语是表面文章。照片那是特意摆拍的。”经理鬼破罐子破摔，“只要表面维持住优秀的样子，不出大乱子，就不会被深究。至于底下用什么，不重要。节省下来的经费，自然有别的去处。”
“所以，我们三个，在你的剧本里，就是用来维持这个‘表面光鲜’随时可以牺牲的耗材？”郑义总结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敲击台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经理鬼吓得魂体又淡了几分，连忙求饶”：“大、大人…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您…您这么…这么厉害！我愿意将功补过！我可以给你很多诡币！我知道校长小冷库的密码和钥匙在哪！里面的新鲜食材随您取用！我只求您放过我！我保证接下来七天，绝对配合！不，我以后都听您的！”
它现在是看明白了，这个看似眼神清澈、人畜无害的新厨师，才是真正的狠角色。那俩人类虽然也有点棘手的“诡器”，但跟这位一拳能把自己镶进地里、气息深不可测的存在比起来，本不够看。
郑义没立刻回答，看向珂琳宁和歌尔德：“你们觉得呢？”
虽然两人没有派上用场，但冲两人爽快跟团的行为，郑义已经将两人当作队友。
珂琳宁咬着嘴唇，看了看萎靡的经理鬼，又看了看郑义，小声道：“它知道的规则和内幕比我们多，如果它真心配合，对我们接下来几天生存会有帮助。但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不能轻易相信它。”
歌尔德则脆得多：“废物利用。但需加钳制。” 他盯着经理鬼，“若有异动，先拆了它。”
郑义点点头，重新看向如蒙大赦、又因歌尔德的话而颤抖的经理鬼。
“带我们去小冷库。接下来七天，你继续当你的经理。但有几条规矩：第一，全力配合我们三人工作，提供一切必要信息和便利。第二，学生餐食，必须使用新鲜正常食材，规格向宣传标准看齐。”
“是是是！一定照办！绝对配合！”经理鬼点头如捣蒜。
“至于钳制…”郑义伸出手指，一缕精纯平和的灵气凝聚指尖，轻轻点在了经理鬼的核心处。那力量没有伤害它，却如同一个温暖的烙印，深深嵌入了它的魂体。
经理鬼感觉魂体一沉，某种更高级、更本的约束力形成了。它毫不怀疑，只要眼前这人一个念头，自己就会瞬间湮灭。
“好了，现在，去拿钥匙和密码。”郑义收回手，语气轻松得像刚布置完一项普通任务，“该给‘小诡子们’准备一顿像样的午餐了。”
毕竟小诡子不是小鬼子啊！
校长的小冷库内，
不锈钢货架泛着冷光，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种食材：色泽鲜红的优质肉类覆着保鲜膜，新鲜蔬菜翠绿欲滴，甚至还有鸡蛋、牛和一些看起来正常的水果。调味品柜里摆放着常见的油盐酱醋，且都是未开封的新品。这里净、整洁，与外面那个腐败恶臭的主冷库判若云泥。
一样一样的般太麻烦，郑义索性动用法术将食材直接转移到食堂中。
这一手段在珂琳宁和经理鬼眼中惊为天人。
至于歌尔德，他还在琢磨郑义那一拳的奥秘。
一切准备就绪，郑义突然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不会做饭。
于是郑义将求助的眼神投向珂琳宁。
珂琳宁尴尬地摇头，表示自己也不会。
两人默契地忽视陶醉在拳法中的壮汉歌尔德，将目光投向了瑟瑟发抖的经理鬼。
“我，我只会吃。”经理鬼讪笑。
“废物！”两人异口同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我会，”歌尔德平静开口，“我有一级厨师证。”
郑义和珂琳宁同时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结束沉思、正拿起一块五花肉仔细端详的歌尔德。
歌尔德放下肉，走到水槽边不紧不慢地洗手，用挂在旁边的净毛巾擦，然后从自己那件笔挺的安保制服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略显陈旧的小本子，平静地摊开在案板上。
封皮上，烫金的字体有些磨损，但依旧清晰：
【一级厨师职业资格证书】
郑义：“……”
“人不可貌相。”郑义心中感叹。
珂琳宁：“！！！”
“为什么一个肱二头肌和我脑袋一样大的家伙会有一级厨师证啊喂！”珂琳宁想起自己做的黑暗料理，感到很受伤。
经理鬼：“……”
经理鬼看不懂人类文字。
“我女儿喜欢美食，”歌尔德边切菜边聊，“我怕外面的饭不卫生，就自己学，学着学着就考出来了。”
郑义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这位沉迷拳法的安保大哥，形象一下子高大光辉了起来。
珂琳宁则是捂着嘴，看看那鬼斧神工的刀工，又看看歌尔德那张严肃刚毅、此刻却莫名显得无比可靠的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轻微冲击。
经理鬼不说话，它是单身鬼，体会不到。
午餐时间到。
食堂外传来了熟悉的、细碎而拖沓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低不可闻的呜咽或摩擦声。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这些声音在接近食堂门口时，似乎齐齐顿了一下。
然后，第一个小诡异出现在了打饭窗口。
它皮肤青灰，眼睛过大，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小心翼翼，眼神畏缩。但它的鼻尖，在踏入食堂的瞬间，就剧烈地抽动起来。
它呆呆地站在窗口，仰着头，那双过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口后保温餐盆里那色泽红亮油润、微微颤动的红烧肉块，翠绿油亮的炒青菜，以及旁边蒸锅里冒出的、洁白饱满的米饭蒸汽。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哽咽的“咕噜”声。
歌尔德面无表情，用大勺敲了敲盆边，发出清脆的声响：“餐盘。”
小诡异一个激灵，慌忙递上餐盘，眼睛却依旧黏在菜上。
一勺扎实的红烧肉，一勺清亮的炒青菜，再压上满满一碗晶莹的米饭。餐盘被递回。
小诡异双手接过，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下头，将脸凑近餐盘，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陌生的香气全部吸入体内。然后，它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向最近的空桌。
坐下，它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颤巍巍的、挂着浓稠酱汁的肉块，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送入口中。
咀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
“唔——！！！”
太好吃了！是真实的肉的味道！是正常的蔬菜的味道！是温暖的、充满力量的食物！不是那些冰冷腐烂的垃圾！
每一个打到饭菜的小诡异，反应都如出一辙：震惊、怀疑、试探，然后便是风卷残云般的进食，脸上混合着极致的满足、恍惚的幸福，以及一种近乎悲伤的狂喜。
食堂里充斥着响亮的咀嚼声、碗盘碰撞声、满足的叹息和含糊的赞叹，以往的死寂、压抑、呕吐荡然无存。
“系统提示：功德+20”
……
饭点过去，众人将食堂收拾净，呈三角之势将经理鬼包围。
经理鬼瑟瑟发抖。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郑义打了个饱嗝，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被围在中间、魂体不断波动闪烁的经理鬼身上。
珂琳宁和歌尔德也紧盯着它，眼神锐利。食堂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气氛重新变得紧绷。
经理鬼打了个寒颤，魂体又淡了几分，它知道这是交“投名状”的时候了，也是决定自己之后命运的关键。它努力组织着语言，声音嘶哑：
“东城区小学，看着光鲜，是区里评的模范单位。但其实，从子上就烂透了。”
“最大的问题，是校长。”经理鬼压低声音，尽管食堂此刻并无外人，“市政每年拨给学校食堂的专项营养餐补助，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但绝大部分本没用在学生伙食上。”
“那钱去哪儿了？”珂琳宁追问。
“被校长用各种名目‘运作’走了。”经理鬼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一部分用来打通关系，维持他模范校长的位置和那些证书、评比。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还有一部分用来打点上面，堵住可能发现问题的嘴。”
歌尔德眉头紧锁：“这么长时间就没人发现？”
“当然有，”经理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讽刺笑容，“但客观的证据食堂这里应有尽有——采购单、供应商发票、验收记录，全是假的，但流程、印章、签字，都天衣无缝。供应商是校长小舅子开的皮包公司，一层套一层，最后买的，就是冷藏柜里那些‘处理品’，价格嘛，报的可是市价新鲜食材的钱，甚至更高。差价，自然就没了。”
“没有证据，明面上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暗地里我们再对提出问题的诡异那啥一下……”经理鬼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郑义若有所思：“所以食堂业务，实际上是层层外包，最后落到你这个经理手里，再用最低成本运作？”
“是的。”经理鬼点头，“我这个经理位置，也是花了两万诡币才得来的，负责的就是用最少的东西，维持住食堂表面的正常运转。”
“那学生呢？就任由他们吃那些垃圾？”珂琳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学生也分三六九等。”经理鬼的魂体波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家里有背景的、父母是高阶诡异或者给校长送过厚礼的，会被悄悄安排到教职工小食堂或者‘特需窗口’，吃的就算比不上校长冷库，也绝对正常。家境一般的、没什么依靠的，就统统塞到这个大食堂。”
歌尔德冷哼一声，指节捏得发白。
“你刚才说的‘特殊渠道’来的东西，具体指什么？”郑义问到了关键。
经理鬼魂体剧烈一颤，显得极为恐惧：“那，那是和‘清理处’有关系的。学校里有不听话的、没价值的、或者‘意外’没了的小诡异，它们的一部分，有时会混在‘特殊补贴食材’里送过来，价格极低，甚至倒贴钱让食堂处理掉……”
“够了！”珂琳宁脸色惨白，猛地打断，胃里一阵翻腾。歌尔德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郑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个看似秩序井然的“模范小学”，内里竟然腐烂恶心到这种程度。所谓的“规则”，不过是掩盖剥削、不公与残忍的工具。
“校长，在哪？”郑义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