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建元元年,三月十二。

距白月华当众拒婚,已过去四。

那之后,相府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白承嗣没有再提太子的事,只是看女儿的眼神愈发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谜,一个他亲手养大、却突然看不懂的谜。

白月华不在乎。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夜深人静,更鼓敲过三下。

白月华披衣起身,赤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头月色如霜,洒在院中那株海棠上,将满树繁花染成银白。

上一世,她最喜欢在这样的夜里赏花。那时她觉得月色温柔,花开正好,人间万事都值得期待。

如今她只觉得冷。

“阿蘅。”她轻声唤。

阿蘅从外间进来,揉着惺忪睡眼:“姑娘?可是要茶水?”

“不。”白月华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阿蘅愣了愣,睡意顿时去了大半:“姑娘吩咐。”

“父亲的书房,你熟悉吗?”

“自然熟悉。老爷办公时,常让奴婢去送茶送点心。”

“好。”白月华从枕下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把这个,放到父亲书案下的暗格里。”

阿蘅低头一看,是一封信。信封上空空如也,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隐隐透出里头纸张的轮廓。

“姑娘,这是……”

“别问。”白月华打断她,“你只告诉我,能不能办到?”

阿蘅看着那封信,又看看自家姑娘,咬了咬唇:“能。只是……姑娘,这信里是什么?”

白月华沉默了一瞬,才道:“是一个答案。”

阿蘅听不懂。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是白家的家生子,从小被老爷安排在姑娘身边。老爷说,姑娘是这世上最净的人,让她护着,别让那些脏事污了姑娘的眼。可今夜她看着姑娘的眼睛,忽然觉得,姑娘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奴婢去。”她接过信,揣进怀里,“姑娘等我的消息。”

她转身要走,却被白月华一把拉住。

“阿蘅。”白月华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腔里挤出来,“若是被人发现,你就说是你自己好奇,偷了信去看。与我无关。”

阿蘅一怔。

“姑娘?”

“听我的。”白月华握紧她的手,“若有不测,你就咬死了不认。父亲心软,顶多打你一顿板子,不会要你的命。但若扯上我……事情就大了。”

阿蘅看着她,忽然有些想哭。

姑娘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姑娘天真烂漫,看见一只受伤的鸟儿都要心疼半天。如今的姑娘,眼睛里像是有了一层雾,让人看不清,却莫名让人觉得……心疼。

“奴婢记住了。”她用力点头,“姑娘放心。”

她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白月华站在窗前,看着那抹纤细的影子融进月色里,慢慢攥紧了拳头。

那封信里,是她凭着前世的记忆,默写出来的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当年参与构陷父亲、最终害得白家满门覆灭的官员。有文有武,有老有少,有的已经身居高位,有的还只是不起眼的小官。

她把这封信放进父亲书房的暗格里,是想看看父亲的反应。

若父亲真的清白,看到这份名单,必然会追查下去,找出幕后真凶。

若父亲心中有鬼……

她不愿想那个可能。

阿蘅去了一刻钟,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白月华坐在窗边,听着外头的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每一丝细微的响动。她告诉自己不要急,阿蘅机灵,不会有事。可她的手心还是沁出了汗。

终于,门轻轻响了一声。

阿蘅闪身进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姑娘!”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办、办成了……”

白月华霍然起身,一把扶住她:“可有被人发现?”

“没……没有。”阿蘅摇头,“老爷今晚在书房待得久,奴婢等了半个时辰他才走。他走后奴婢进去,按姑娘说的,把信放进了暗格。”

白月华松了口气,扶她坐下,倒了一盏茶递过去。

阿蘅接过茶,手还在抖。她灌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抬眼看向自家姑娘。

“姑娘,”她压低声音,“奴婢放信的时候,不小心看见暗格里还有别的东西。”

白月华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是一封信。”阿蘅的声音更低了,“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头有字,奴婢只来得及瞥见一行——”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那一行写着:故人之女,托付于君,望君善待之。”

故人之女。

白月华的脑子里轰然一声。

故人之女。

不是“吾女”,不是“小女”,是“故人之女”。

她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阿蘅的话,坐实了这一点。

“还有别的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不像话。

阿蘅摇摇头:“奴婢不敢多看,放好信就赶紧出来了。只是那字迹……姑娘,那字迹奴婢认得。”

“认得?”

“是……”阿蘅咬了咬唇,“是先皇后的字迹。”

先皇后。

萧珩的生母,孝睿皇后。

白月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孝睿皇后,传闻中死在冷宫的那个女人。萧珩说,是父亲构陷她,害得她自尽。可如今,她的亲笔信却在父亲书房的暗格里。

信上写着:故人之女,托付于君。

谁是故人?孝睿皇后和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而她白月华,又是谁的“故人之女”?

无数疑问涌入脑海,挤得她头疼欲裂。

“姑娘?”阿蘅担忧地唤她,“姑娘你脸色好白……”

“我没事。”白月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阿蘅,你做得很好。今夜的话,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能说。”

阿蘅郑重地点头:“奴婢明白。”

白月华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

月色依旧清冷,海棠依旧盛开,可她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

先皇后的信,父亲暗格里的秘密,还有萧珩口中那个“构陷母妃”的故事——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原本以为,重生一世,她要做的就是查相,报仇雪恨。可如今她才发现,真相的复杂,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姑娘,”阿蘅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白月华沉默良久,才开口:“等。”

“等?”

“等父亲发现那封信。”她转过身,目光沉静如潭,“看看他,会怎么做。”

三后的傍晚,白承嗣派人来请白月华,说是要她到书房叙话。

白月华换了那件月白春衫,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不紧不慢地往书房走去。

她知道父亲为何找她。

那封信,他看见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烛光。白月华推门而入,见父亲坐在书案后,手边放着那盏永远在冒烟的茶,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