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女频悬疑小说中的精品!《遗物整理清单》由蔡北辰创作,虞知微骆野的人物形象鲜明,作者蔡北辰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遗物整理清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凌晨两点。
安全屋的走廊死寂得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
声控灯年久失修,只有在有人用力跺脚时,才会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洒下昏黄且病态的光。
虞知微失眠了。
被翻乱的公寓虽然被她连夜整理回了原样,但那种“领地被侵犯”的恶心感依然像附骨之蛆,啃食着她的神经。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脑子里那些被移动过的物品坐标正在疯狂报警,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噪点暴雨。
她坐起来,披上一件真丝睡袍,赤脚踩在地板上,想去倒杯水。
就在她拉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顺着门缝,像一条有毒的蛇,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种复杂的、发酵的、充满了生物性腐败的味道。
混合着陈旧的油脂、变质的碳水化合物、以及廉价塑料在受热后释放的化学剂气味。
虞知微皱起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她推开对门——骆野住的那间“安全屋”。
并没有锁。
门虚掩着,像是一张没牙的嘴,大敞着。
借着走廊里那点惨淡的灯光,虞知微看到了令她强迫症瞬间炸裂的一幕。
门口堆积如山。
那不是垃圾袋,那是外卖盒。红烧肉的、麻辣烫的、炸鸡的……红色的油渍已经从纸盒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凝固成一层暗沉的胶状物。几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苍蝇正在盒山上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对于一个连牙刷摆放角度都不能有一度偏差的人来说,这一幕简直就是精神凌迟。
虞知微感觉自己的太阳突突直跳,那股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头。
这不是脏。
这是对“秩序”的公然挑衅。
她转身回屋,两分钟后,再次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套黑色的工具箱。
那是她用来清理重度污染现场的专用装备。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房间里更乱。
客厅像是一个被飓风扫荡过的战场。沙发上堆满了脏衣服,烟灰缸里的烟蒂漫了出来,散落在茶几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雄性荷尔蒙混合着陈旧烟草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骆野不在客厅。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虞知微站在玄关,戴上N95口罩,再套上一双加厚的丁腈手套。她动作利落得像是一个即将进行开颅手术的外科医生。
她没有动沙发上的衣服,那是他的隐私。
她的目标是那些“垃圾”。
她先走到门口,把那些堆积如山的外卖盒一个个分类。剩下的汤汁倒进马桶,垃圾分类装袋。她手里的清洁剂喷洒在地板上,那些暗沉的油渍在强效去污剂的作用下迅速瓦解。
她弯着腰,擦拭着地板上的每一寸污渍。
她的动作很快,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色彩。这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为了关心。这是一种生理性的自救——如果她不把眼前这片混乱清理净,她的大脑就会因为无法处理这种无序信息而过载死机。
十分钟后。
门口整洁得像是刚开盘的样板房。
虞知微提着两袋垃圾,直起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
一股湿热的水汽涌了出来。
骆野走了出来。
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上半身着,水珠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滑落,流过紧实的腹肌,最后没入那条白色的毛巾边缘。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发梢遮住了眉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出浴的、带着侵略性的湿润感。
看到客厅里的女人,骆野脚步顿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整洁如新的门口,又看了看手里拿着抹布、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虞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虞大老板。”
他的声音带着刚洗过澡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这么晚,进男人房间,是要收服务费的?”
虞知微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却冷淡的脸。
“那些垃圾,”她指着门口,“严重影响了公共区域的空气质量。我是在进行环境消。”
骆野走到沙发边,随手抓起一件T恤套上,遮住了那一身伤疤。
“消?”
他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半包烟,抽出一叼在嘴里,却没点火,“我这地方,除了蟑螂,没人敢来。你倒是第一个嫌弃我的。”
“蟑螂比你讲卫生。”
虞知微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提起那两袋垃圾,“我去扔垃圾。”
“放着吧。”
骆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视线却像是有温度一样,黏在她身上,“既然来了,顺便帮我做个实验?”
虞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实验?”
骆野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我听说,人的味觉和痛觉是相通的。既然痛觉废了,味觉也不怎么灵。昨天那颗糖,你说甜,但我只尝到了糖精的苦。”
他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想尝尝别的。哪怕是……疼的味道。”
虞知微看着他。
她看到了他眼神深处那片荒芜的沙漠。那是失去了所有感官反馈的人,对于“存在感”的极度饥渴。
她放下垃圾袋,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我清理过了。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菜。”
骆野在身后喊道,“别煮太熟,我怕嚼不动。”
虞知微没有理会。
她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罐啤酒,和一排整齐得有些可笑的矿泉水。蔬菜盒里躺着两颗辣椒,红得发亮,像是两颗凝固的血珠。
那是椒。
虞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辣椒的辣度高达几十万史高维尔单位,普通人只要接触一点就会导致粘膜肿胀。
她想修好这个坏掉的人。
那就用最暴力的手段,去冲击他那条坏死的神经。
她拿出那两颗辣椒。
处理辣椒时,她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切开,剔除籽和白筋。虽然她不能直接品尝,但她记得这种辣椒的化学成分——辣椒素浓度极高。
她没有炒,没有煮。
她直接将辣椒切碎,混入少量的酱油和醋,做成了一碗蘸料。
然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速冻的基围虾。
水开,下锅。
三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虾壳变红,卷曲如钩。
她捞出装盘,的虾肉与那碗猩红的蘸料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纯白与血红。
端着盘子走出厨房,虞知微把它放在茶几上。
骆野正盯着那盘虾发愣。
“这颜色……”他挑了挑眉,“看着像案发现场。”
“吃。”
虞知微在他对面坐下,双腿并拢,脊背挺直,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剥壳,蘸酱,整只吞下去。不要嚼太久,否则辣椒素会直接灼烧你的食道。”
骆野笑了。
“虞知微,你这是在谋察。”
“这是临床测试。”
骆野不再废话。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剥开一只虾。虾壳很脆,发出轻微的断裂声。他将那只的虾肉在猩红的蘸料里滚了一圈,确保每一寸肌肤都浸透了那种剧毒般的液体。
然后,他送进嘴里。
虞知微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记录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喉结滚动。
吞咽。
一秒,两秒,三秒。
骆野的脸没有变。没有出汗,没有咳嗽,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平静地咽了下去,就像是在吞咽一块没有任何味道的橡皮泥。
“口感不错。”
他看着虞知微,语气平淡得让人绝望,“脆的。有点像在嚼……塑料?”
虞知微眼里的光亮瞬间熄灭了。
挫败感像水一样涌上来。她用了最极端的,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没感觉吗?”
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没。”
骆野拿起那罐啤酒,灌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裂,但他只感觉到了冰凉,“一点辣味都没有。甚至还没那瓶过期的罐头有味道。”
虞知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
一个连这种足以让人窒息的痛苦都尝不到的人,他的世界该有多么寂静?
“别白费力气了。”
骆野突然凑近。
他带着一身湿的水汽和淡淡的烟草味,那种具有侵略性的雄性气息瞬间包围了虞知微。
他盯着她的眼睛,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我的神经早就死了。你也修不好。”
虞知微下意识地想后仰,却被他一把扣住了后脑勺。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
“不过……”
骆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和,“我不讨厌家里有饭味。哪怕我尝不出来。”
他松开手,坐回去,又剥了一只虾。
“再给我来一碗。虽然没味,但这虾肉挺嫩的。”
虞知微愣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坐在沙发上、光着膀子吃虾的男人。
他的背上贴着纱布,那是昨天为了救她留下的伤口。他的身上有无数道旧疤,那是过去无数个夜留下的痕迹。
他是一个废品。
但他努力地想要在这堆废墟里,种出一朵花来。
虞知微站起身。
“我去拿辣椒。”
她说。
……
晚饭结束后,骆野去洗澡了。
虞知微收拾好桌子,习惯性地想要把周围的环境整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的一个书架上。
那是一个老式的木制书架,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本翻烂了的武侠小说,一摞旧杂志,还有几盒散落的。
一片狼藉。
虞知微的强迫症再次发作。
她走过去,开始按照大小和类别整理这些书。
当她拿起最底层的一摞旧杂志时,一张照片从书页的夹缝里滑落出来,飘到了地上。
虞知微弯腰捡起。
那是一张五寸的旧照片,边角已经泛黄,显然是被珍藏了很久。
照片上是警校的大礼堂。
一群穿着警服的年轻人正站在一起合影。
他们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意气风发。阳光洒在他们的肩章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而在C位的那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毕业证书,嘴角扬起一个肆意的弧度。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正义的狂热。
那是骆野。
不是现在这个阴郁、颓废、像一具行尸走肉的骆野。
那是还有一个活着的灵魂的骆野。
虞知微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时候的他,一定尝过甜味,尝过苦味,尝过辣味。
那时候的他,受伤会疼,快乐会笑。
那时候的他,是一个完整的人。
照片的背面,被人用钢笔狠狠地写了一行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绝望的恨意:
【死在那场雨里。】
虞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
死在那场雨里。
哪场雨?
是三年前,导致他失去痛觉的那场卧底任务吗?还是更早以前,某种早就注定的命运?
“在看什么?”
骆野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虞知微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她迅速调整呼吸,将照片倒扣着放回书架上,用那摞杂志压住。
“没什么。”
她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懈可击,“一些旧杂志。我看你要不要扔了?”
骆野赤着脚走过来。
他只穿了一条裤子,上半身着,水珠还没有透。
他看了一眼那个书架,目光在那摞杂志上停留了一秒。
似乎确认照片还在那里,他没有翻动,而是转过身看着虞知微。
“不用扔。”
他说,“那是垃圾。但我有时候喜欢翻翻垃圾,提醒自己现在的子有多好。”
虞知微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突然,她想起了一句话。
有些人的遗忘,是为了活下去。
而有些人的铭记,是为了不变成鬼。
“早点睡。”
骆野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卧室,“明天还有案子。对了,谢谢你的晚餐。虽然没味,但虾挺新鲜的。”
卧室门关上了。
虞知微站在客厅中央。
周围终于恢复了整洁。地板擦得锃亮,茶几上的碗筷被收走了,书架上的杂志被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一个符合她标准的、完美的空间。
但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走回书架前,再次抽出那张倒扣的照片。
这一次,她没有放回去。
她借着窗外的月光,再一次看了一眼那个笑得灿烂的年轻人。
然后,她拿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一张。
快门声极轻,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照片原样放回,压好。
转身离开。
回到对门的公寓,虞知微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摸到了兜里的手机。
那张照片是一个伏笔。
也是一个承诺。
既然他想死在那场雨里,那她就要把他,从那场雨里拽回来。
拽回这个充满油烟味、垃圾、还有一点点辣椒素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