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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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医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时晏说到“周家铺子里的账房”时,阿葵手里的针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时晏。
灯芯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晃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影子。
“账房?”阿葵问。
沈时晏点点头,把信纸往她面前推了推,阿葵没看,只是盯着他。
“姓钱,叫钱三,在周家了七八年。”沈时晏的声音不高,“周富对他不错,一年给他二十两工钱,年底还有分成,钱三在城外还有几亩地,子过得挺好。”
阿葵手里的针重新动起来,扎进鞋底,穿过去,又,一针,一针。
“那他为什么要人?”
“为了那笔银子。”
阿葵没接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沈时晏继续说:“周富那天去赌坊,不是去赌钱,是去收账。他有个朋友姓刘,是个木材商,欠他二百三十两银子,拖了大半年。那天刘老板终于凑齐了钱,约在赌坊见面还钱。周富拿了银子回来,放在铺子里,让钱三第二天存进钱庄。”
阿葵的针停了停,又继续走。
“钱三动了心思,他说那天晚上他本来回家了,走到半路越想越不甘心,二百多两银子,顶他十年的工钱。鬼迷心窍的又折回去,躲在铺子后头,等周富关了门,他摸进去,想偷那笔钱。”
“然后呢?”阿葵问,眼睛没离开手里的鞋。
“周富还没睡,钱三摸进后院的时候,周富正起来上茅房,听见动静出来查看,两个人撞上了。”
“然后就动了刀?”
沈时晏点点头:“钱三说,他本来没想人,周富认出他,骂他没良心,说要报官,钱三跪下求他,周富不依,钱三一急,就动了刀,刀是他在厨房里随手拿的。”
“就是那把屠刀?”
“是,可钱三说,他不知道那把刀是哪儿来的。他拿的时候就在厨房灶台边上,顺手就抄起来了。”
阿葵手里的针又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沈时晏,眉头微微皱着。
“屠刀怎么会在周家厨房?”
“这就不知道了,钱三说不清楚,马屠夫那边也问不出来,这把刀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阿葵低下头,把鞋翻了个面,继续缝。
“那周家丢的那些东西呢?”
“钱三完人之后,心里害怕,他想着得把现场弄成的样子,就把屋里翻乱了,拿走了一些值钱的东西。银器他不敢留,连夜埋到城外他家的菜地里。绸缎他想换成钱,第二天拿去当铺当了。”
“那把刀呢?”
“他把刀和剩下的几件东西,趁天黑塞到张福家院子里,张福家院子矮,墙头一翻就进去了,他想着张福平时跟周家没什么来往,最不可能被人怀疑。”
“那笔银子呢?”
“钱三藏起来了。埋在他家后院菜地里,一个瓦罐,二百三十两,一文没动,官府去挖的时候,他媳妇还不知道,吓得直哭。”
阿葵没说话。针线在她手里一上一下,嗤,嗤,嗤。
沈时晏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出声,又说:“阿葵,你那天问的那几句话,把这几处疑点都点出来了。”
阿葵没抬头:“我问什么了?”
“你问刀是哪儿来的,问牛二柱怎么看清楚的,问绸缎去哪儿了,问那笔银子怎么没人问。”
阿葵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这谁想不到?刀不对,证人不对,东西不见了,银子对不上,肯定有问题,也就是你们看案卷的,光盯着那几页纸,不往别处想。”
沈时晏没说话。
阿葵把最后一针缝完,线头咬断,把鞋举起来看了看,放进笸箩里,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看着沈时晏。
“那个张福呢?”
“放了,他关了大半年,人瘦得不成样子,头发都白了一半,官府赔了他二十两银子,放他回家了。”
“那钱三呢?”
“人,栽赃,判了斩监候,等秋后处决,牛二柱作伪证,打一百板子,流放两千里。他那条腿,打完就瘸了。”
阿葵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时晏看着她,忽然说:“阿葵,你这些随便问问,救了张福一条命。”
阿葵低下头,把笸箩往旁边推了推,说:“我没救,我就是随便问问,是你们救了他。”
沈时晏嘴角翘了翘:“随便问问就行,那我往后多问你几句。”
阿葵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她伸手把枕头拍了拍,又摸了摸被子的厚度,然后回过头。
“行了,别想了,睡吧。”
沈时晏点点头,走过去吹了灯。
屋里暗下来,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阿葵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沈时晏也在旁边躺下。
过了好一会儿,阿葵忽然开口:“沈时晏”
“嗯?”
“那把屠刀,到底是谁放进周家厨房的?”
沈时晏侧过身,对着她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
“我也在想这个。”
“钱三不说,马屠夫那边也问不出来,这案子就没结净。”
“是,父亲说了,这案子还得查。马屠夫的刀丢得太巧,周家厨房里又偏偏有这把刀,这里头肯定还有事。”
“那个马屠夫,他有没有仇人?”
“还在查。”
“钱三有没有兄弟亲戚?”
“有,他有个表弟,姓丁,叫丁二,是个猪的。”
阿葵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在地上拉出一道白。
“猪的”她轻轻重复了一句。
“怎么了?”沈时晏问。
阿葵没回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她说。
几天后,沈时晏又从父亲那儿拿来一封信。
那天下午,阿葵在后花园里浇水。园子里那些药苗长高了,当归的叶子油绿油绿的,黄芪也冒出了新芽,沈时樱蹲在旁边,拿着一把小铲子,学着阿葵的样子给土松土。
沈时晏走到园子门口,站了一会儿。阿葵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手里拿着信,脸上神色有些不一样。
她把水瓢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去。
沈时晏把信递给她,阿葵没接,只是看着他。
“鄂州那边又来消息了。”他说。
阿葵等着。
“马屠夫的那个案子,查清楚了。”
“怎么回事?”
“马屠夫有个徒弟,姓丁,叫丁二,丁二跟着马屠夫学了三年,出师之后自己开了个肉摊,可他手艺学得不精,生意不好,天天赔钱,他去找马屠夫借钱,想周转一下,马屠夫没借给他”
阿葵的眉头动了动。
“丁二怀恨在心,他偷了马屠夫的刀,想嫁祸给他。”
“嫁祸?怎么嫁祸?”
“丁二跟钱三是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知道钱三在周家当账房,也知道周家有钱,他去找钱三,说有个办法能弄点钱,让钱三把刀放在周家厨房,万一出了事,能把官府往马屠夫那边引。”
“钱三就答应了?”
“钱三一开始不肯,最后说事成之后给他十两银子。钱三贪那十两银子,就答应了。”
“那后来呢?”
“钱三了人之后,本来想按丁二说的,把刀扔到马屠夫那边去,可丁二说,扔到马屠夫那边太显眼,不如塞给张福,让他顶罪,钱三就照办了。”
“那丁二呢?”
“马屠夫报案之后,官府查到他头上。一审就招了,他说他就是想让马屠夫吃官司,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他判了什么?”
“偷盗,栽赃,打八十板子,流放一千里。听说他媳妇哭得都晕过去了,孩子才三岁。”
阿葵半天没说话。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药苗,沈时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小铲子。
沈时晏看着她,声音轻了些:“阿葵,你那天晚上问的那句话,又帮了大忙。”
阿葵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我问什么了?”
“你问钱三有没有兄弟亲戚。”
阿葵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水瓢旁边,弯腰捡起来,继续浇水。
沈时樱跑过去,蹲在她旁边,仰着脸问:“嫂子,你们刚才说什么?”
阿葵低头看她,笑了笑:“没什么。”
晚上回房,沈时晏把案卷的结案文书拿给阿葵看。
阿葵正在灯下翻她那本旧医书,见他进来,抬起头。
沈时晏在她旁边坐下,把文书放在桌上。阿葵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不看,你给我讲。”
“钱三判了斩监候,秋后处决。丁二流放一千里。牛二柱流放两千里。张福无罪释放,官府赔了他二十两银子,还给他写了份文书,证明他是冤枉的,往后谁敢再提这事,可以拿着文书去告官。”
阿葵点点头。
“那把刀,还给了马屠夫。马屠夫说,这刀沾过人命,他不想要了。官府就把它收起来了。”
“那周家呢?”
“周家没人了,周富死了,他媳妇去年改嫁了,他儿子被他娘带走了,那间绸缎铺,被周富的兄弟接手了。”
“那笔银子呢?”
“官府还给周家了。”
阿葵点点头,把医书合上,放在床头。
沈时晏看着她,忽然问:“你今天在园子里忙了一天,累不累?”
阿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不累,你呢?看了一天案卷,累不累?”
“还行。”
“你那案子,算是结了?”
“结了。”
“那就好。”
她低下头,把被角掖了掖。
沈时晏坐在旁边,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阿葵。”
她抬起头。
“谢谢你。”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琢磨那些案子。”
“我没琢磨,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嘴角翘了翘:“随便问问就行,那我往后多问你几句。”
她笑了一声,伸手推了他一下:“行了,别想了,睡吧。”
他点点头,站起身去吹灯。
灯灭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她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他也躺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沈时晏。”
“嗯?”
“那个张福,回家之后,还能卖豆腐吗?”
“能吧,官府赔了他二十两银子,够他重新支个摊子了。”
“那就好。”
他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屋里静静的,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侧过身,对着她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