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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色的风

作者:鹿溪中的糖霜

字数:105268字

2026-03-26 08:11:36 连载

简介

精品小说《糖果色的风》,类属于现言脑洞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林未央,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05268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糖果色的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麦子的声音变了。

不是晚上那种连绵不断的沙沙声,而是一种更细、更密的颤动,像无数琴弦同时被拨了一下,又同时松开。那声音从麦田的每一寸土地上浮起来,贴着地面走,钻进窗缝,爬上墙壁,最后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鹿鸣第一个睁开眼睛。她没有动,躺在被子里,听着那个声音。和昨晚不一样。昨晚的麦子像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一句接一句,分不清头尾。

现在的麦子像刚睡醒,每一棵都在伸懒腰,叶子抖开,穗子翘起来,声音是脆的,的,带着一股清晨的凉意。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裂缝里塞着一点掉的泥巴。

她坐起来。旁边的时砚还在睡,笔记本摊在枕头上,纸页被压出了折痕。她翻了个身,手搭在笔记本上,没有醒。最里面的位置空了,被子掀开着,被角垂到地上。

鹿鸣穿上鞋,走出里屋。

可颂夫人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揉面。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每翻一次,案板就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尖尖的,一翘一翘的。

窗外的光从玻璃上透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案板上,照在她金黄色的毛上。她的毛在晨光里不是金黄色的了,是一种更淡的颜色,像麦秆晒之后的那种白。

“醒了?”她没有回头。

“嗯。”

“去洗脸。水在灶台上温着。”

灶台上放着一个铜盆,盆里的水冒着细细的白气。鹿鸣走过去,把手伸进水里。温的,不烫。她捧了一捧,扑在脸上。水从指缝里流走,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她又捧了一捧,搓了搓眼角,搓了搓嘴角。然后用袖子擦了一把。

可颂夫人转过头看她。她的脸上还有一道水痕,从脸颊一直流到脖子。头发也没梳,乱糟糟的,几缕贴在额头上。

“外面有麦子。”可颂夫人说。

鹿鸣跑到门口。门是木头的,门框上刻着麦穗的花纹,一道一道的,摸上去涩涩的。她拉开门,晨光涌进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麦秆味。不是面包的香,是青的,涩的,像割草的时候闻到的味道,但比那个淡,比那个远。

麦田就在门口。麦穗齐刷刷地立着,穗子饱满的,沉甸甸的,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麦芒一一的,细细的,硬硬的,戳在空气里。叶子上挂着露水,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在光里像碎玻璃。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麦穗弯下去,又弹起来,弯下去,又弹起来。那个声音也跟着起伏,近了,远了,高了,低了。

鹿鸣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她看着那片麦田,看了很久。麦田是银白色的,不是金黄色的。可颂夫人说过,麦子熟了才是金黄色的。现在还没有熟。还要再等几天。

安以轩站在她后面。他什么时候起来的,鹿鸣不知道。她没有回头,但他站在她后面,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一起一伏的,和麦浪一个节奏。

“哥哥,麦子在动。”

“嗯。”

“像水。”

安以轩没有说话。他站在她后面,看着那片麦田。麦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快到门口的时候又退回去,像水。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麦秆味,还有一点点泥土的气息。他吸了吸鼻子,又呼出去。

向暖阳从椅子上坐起来。她的头发全炸了,竖在头顶,像一丛草。她揉着眼睛,眯着,看不清东西。苏恬坐在她旁边,腿还搁在她膝盖上,一夜没动,麻了。她把腿放下来,踩在地上,脚底板一麻,嘶了一声。

“怎么了?”向暖阳问。

“腿麻了。”

向暖阳低头看了看她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自己的腿搁在苏恬膝盖上睡了一夜,也麻了。她跺了跺脚,麻得更厉害了,像有无数针在扎。她龇着牙,又跺了几下。

时砚从里屋出来,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笔夹在耳朵上。她的头发也乱了,但比向暖阳好一点,只是翘了一撮在头顶,像一天线。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麦子的声音涌进来,比关着窗的时候响得多,沙沙沙的,灌满了整个屋子。

她在笔记本上写:麦子醒了。声音变了。脆的,的,比晚上的响。天还没全亮,麦田是银白色的。

林未央从里屋出来。她是什么时候醒的,没有人知道。她的头发梳过了,用那蓝色的糖纸扎着,扎得不太紧,有一缕垂在脸侧。她走到门口,站在鹿鸣旁边,看着那片麦田。

“未央姐姐,”鹿鸣说,“麦子在动。”

“嗯。”

“像海。”

林未央看了她一眼。鹿鸣没有看她,还在看麦田。她的脸被晨光照着,半边亮,半边暗。嘴角翘着,露出一点牙齿。

“你见过海吗?”林未央问。

鹿鸣摇摇头。“没有。但我觉得像。”

林未央没有说话。她看着那片麦田。麦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涌到门口又退回去。沙沙沙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不吵,但很满,把所有的空隙都填满了。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闻着那股湿漉漉的麦秆味,看着那些银白色的穗子在风里弯腰、直起、弯腰、直起。

可颂夫人把面团放进灶台旁边的木桶里,盖上布,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走吧,”她说,“带你们去看看。”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尾巴在身后摇着。她们跟着她走进麦田。麦子比鹿鸣高,比她高出一个头。她走进去,就被麦浪淹没了,只看得见头顶。安以轩跟在她后面,麦子到他口,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向暖阳跟上去,麦子到她肩膀,她走得快,麦穗打在脸上,痒痒的,她拨开一丛,又拨开一丛。

苏恬跟在她后面,麦子到她下巴,她走得慢,稳稳的。时砚走在最后,麦子到她鼻子,她走几步就踮起脚,看看前面的路。林未央走在时砚后面,步子不大,但跟得很紧。

可颂夫人走在最前面。麦子到她腰,她走得轻松,尾巴在麦穗上面摇着,像一面小旗。

“这片麦田,”她说,“种了三十年。每年都是这些麦子,每年都是这块地。麦子老了,地也老了。但每年还是长这么多,还是这么高。”

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麦穗。麦穗在她掌心里弯了一下,又弹回去。

“麦子有记性。”她说,“它们记得去年的雨,前年的太阳,大前年的风。今年什么样子,它们都知道。”

时砚从后面赶上来,喘着气。“它们怎么知道?”

“。”可颂夫人说,“扎在土里,土里有记忆。去年的雨渗到土里,前年的太阳晒在土上,大前年的风把别的麦田的种子吹过来。都记得。”

时砚把这句话记下来:麦子的有记忆。记完了,她抬头看可颂夫人。“夫人,你能听懂它们唱什么吗?”

可颂夫人没有回答。她停下来,侧着头,听了一会儿。麦子在风里沙沙沙地响,和别处的麦子没有两样。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也动了一下。

“它在说,”她指了指左边的一丛麦子,“被虫子咬了。痒。”

时砚走过去,蹲下来,扒开麦秆看。麦秆部有一圈细细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她用手指摸了摸,痕迹是凹下去的,涩涩的。

她掏出笔记本,画了一麦秆,在部画了一圈痕迹,在旁边写:虫咬的。麦子会痒。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夫人,麦香原野的春天是什么样子的?”

可颂夫人继续往前走。“春天的时候,麦苗刚长出来,这么高。”她比了比自己的膝盖。“嫩绿色的,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绒毯。风一吹,绿浪一层一层地涌,比夏天的金色还好看。那个时候麦子不唱歌,它们还小,不会唱。它们会听。听风,听雨,听鸟叫。听熟了,才会唱。”

“夏天呢?”时砚追上去。

“夏天麦子抽穗了。穗子还是青的,麦芒是软的,不扎手。麦子开始唱歌了,唱得轻,唱得慢。太阳大的时候唱得响,阴天就不唱了。麦子喜欢太阳。”

“秋天呢?”

“秋天麦子熟了。金黄色的,沉甸甸的,穗子垂下来。唱得最响,从早唱到晚。唱累了也不停。知道要收了,要走了,舍不得。使劲唱。”

可颂夫人停下来,看着那片麦田。麦田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穗子垂着,麦芒戳着,叶子上的露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再过几天,”她说,“它们就要熟了。”

鹿鸣从麦浪里钻出来,跑到可颂夫人面前。她的头发上挂着几麦芒,脸上也被划了几道红印子,她自己不知道。她的手里攥着一麦穗,穗子很沉,垂下来,麦芒扎着她的手指。

“夫人,”她举着麦穗,“这个能吃吗?”

可颂夫人接过来,捏了捏穗子。穗子还是软的,指甲掐进去,渗出一点白色的浆。

“还没熟。熟了是硬的,一搓就掉。现在还是浆,甜的。”

她把穗子递还给鹿鸣。鹿鸣把麦穗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不是糖的那种甜,是水的甜,淡淡的,像雨后草叶上的水珠。她嚼了一会儿,把渣吐在手心里。渣是白色的,软软的,一小团。

“好吃。”她说。

可颂夫人笑了。“熟了更好吃。烤一烤,搓掉壳,里面的麦粒是金黄色的,嚼起来嘎嘣嘎嘣的。”

鹿鸣把那一小团渣放进口袋里,和那些小鹿糖人、彩色石子、星星饼放在一起。口袋更鼓了,鼓得像塞了一个小皮球。

太阳升起来了。光从麦田的东边照过来,把麦穗染成了金黄色。不是整片麦田都黄了,是东边先黄,越往西越淡,到西边还是银白色的。麦田像一块褪色的布,一头深,一头浅,中间是渐变的一道一道的。

可颂夫人站在麦田中间,看着那片光。“麦子变色了。”

“不是还没熟吗?”向暖阳问。

“没熟。但太阳照到的地方就黄了。太阳走了又变回去。麦子跟太阳走。”

向暖阳看着那片金黄色的麦穗,看了很久。“那它们到底是黄的还是白的?”

可颂夫人想了想。“都是。太阳照着是黄的,太阳走了是白的。麦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人也不知道。”

时砚把这句话记下来:麦子的颜色随太阳变化。人也不知道麦子到底是什么颜色。她写完了,抬头看可颂夫人。可颂夫人已经往前走了,尾巴在麦穗上面摇着,尖尖的,一翘一翘的。

她们走到麦田的尽头。尽头是一条土路,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土是褐色的,踩上去软软的,脚印陷下去,边缘塌了。路的那一边,又是一片麦田,和这边的一样高,一样密,一样在风里沙沙沙地响。麦田的中间,有一座风车。

风车很高,比面包树还高。叶片是木头的,四片,交叉成一个十字。叶片上蒙着布,布是白色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风车的底座是石头砌的,圆圆的,上面有一个木门,关着。门框上刻着字,不是糖文,是另一种文字,弯弯曲曲的,像麦穗。

“麦文。”可颂夫人说,“麦香原野的字。这上面写的是‘风车磨坊’。”

时砚凑近看那些字。弯的,直的,有的像麦穗,有的像麦芒。她掏出笔记本,照着画了一个字,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画完了,她在旁边写:麦文,像麦穗。

“夫人,”她抬起头,“这个磨坊还在用吗?”

“用。每天都要磨面。麦子熟了,磨面就忙了。”

“现在磨吗?”

“现在不磨。麦子还没熟。磨坊闲着。”

可颂夫人走到风车下面,推开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个石磨,圆圆的,大大的,上下两扇,叠在一起。石磨上刻着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磨盘旁边有一个木桶,桶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等麦子熟了,”可颂夫人说,“这里就忙了。从早到晚,石磨不停地转,面粉不停地出。整个磨坊都是白的,面粉到处飞,落在头发上、衣服上、睫毛上。出去的时候,人都是白的。”

鹿鸣站在门口,往里面看。磨坊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道光,照在石磨上,照在木桶上。空气里有一股面粉的味道,不是甜的,是涩的,像掉的浆糊。

“我可以进去吗?”她问。

“可以。但没什么好看的。”

鹿鸣走进去。脚踩在石板地上,凉凉的。她走到石磨旁边,摸了摸上面的纹路。纹路是刻出来的,一道一道的,很深,手指嵌进去,刚刚好。她把手指放在纹路里,顺着转了一圈。

“这个磨,磨了多少年了?”她问。

可颂夫人站在门口,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石板地上,一直铺到石磨旁边。“不知道。我小时候就在这里了。我小时候的麦子,就是从这里磨出来的。”

“那它磨了多少麦子?”

“数不清。”可颂夫人说,“麦子一茬一茬地长,一茬一茬地收,一茬一茬地磨。磨了多少,谁记得。石磨记得。石磨上的纹路,就是麦子磨出来的。”

鹿鸣低头看着那些纹路。手指在纹路里慢慢地转着,一圈,一圈,又一圈。

从磨坊出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从头顶照下来,麦田是金黄色的,不是东边一片西边一片的那种黄,是整片都黄了。麦穗垂着头,麦芒戳着,叶子上的露水了,叶子翘起来,硬硬的,在风里沙沙沙地响。

可颂夫人站在麦田边上,看着那片金黄色的麦浪。“今天晒一天太阳,明天再晒一天,后天就能收了。”

“后天?”鹿鸣跑过来,“那我们能看到了?”

“能。后天早上开始收。太阳出来之前就下地。麦子还没醒,穗子还是垂着的,一割就断。太阳出来就硬了,不好割。”

鹿鸣看着那片麦田,看着那些金黄色的穗子在风里弯下去又弹起来。“我帮你们收。”

可颂夫人笑了。“好。给你一把小镰刀。”

鹿鸣笑了,露出那两颗缺了的门牙。她转身跑进麦田里,麦浪把她淹没了。只看得见头顶,一颠一颠的,像一只小鹿在跳。安以轩跟上去,麦子到他口,他走得快,麦穗打在脸上,他也不避。

向暖阳也跑进去了。苏恬跟在她后面。时砚跑在最后,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笔夹在耳朵上,跑得歪歪扭扭的。林未央没有跑。她站在麦田边上,看着那五个人在麦浪里一隐一现的。

可颂夫人站在她旁边,尾巴在身后摇着。

“你不去?”她问。

林未央摇摇头。“看着就行。”

可颂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她站在那里,和林未央一起看着那片麦田。麦田里,鹿鸣在跑,安以轩在跟,向暖阳在喊什么,苏恬在笑,时砚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跑。

沙沙沙的声音从麦田里传出来,和她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在风里飘着。

可颂夫人的尾巴摇了摇。

“这片麦田,”她说,“看过很多人来,很多人走。有的人来了就不走了。有的人走了还会回来。有的人走了再也不回来。”

林未央没有说话。她看着那片麦田。麦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涌到脚边又退回去。

“你呢?”可颂夫人问,“你会回来吗?”

林未央没有回答。她站在麦田边上,看着那五个人在麦浪里跑着、喊着、笑着。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麦秆的味道,青涩的,淡淡的,还有一点点泥土的气息。她把那口气吸进去,在口停了一会儿,又吐出来。

“会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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