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宫。
萧璟渊踏进宫门的时候,许贵妃正在廊下喂鱼。
手里捏着一点鱼食,往池子里撒,几尾锦鲤挤在一起,张着嘴抢食,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裙摆上。
“儿臣给母妃请安。”
许贵妃回过头,看见他招了招手:“来了?进来坐。”
萧璟渊跟着她进了正殿。
宫女上了茶,退到一旁。许贵妃端着茶盏,慢慢品着,目光却落在儿子脸上。
“今怎么有空来?”
萧璟渊笑了笑:“给母妃请安,什么时候都有空。”
许贵妃看了他一眼。
“少跟我来这套。”她放下茶盏“说吧,出什么事了?”
萧璟渊沉默了一会儿。
“儿臣刚才在御书房外头,碰见三哥了。”
许贵妃的眉头动了动:“三皇子?”
“嗯。”萧璟渊说“他刚从父皇那儿出来,脸色不太好。”
许贵妃看着他,等着下文。
萧璟渊把广聚楼的事说了一遍。
许贵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带着几分痛快。
“活该。”她说“他算计你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萧璟渊没说话。
“渊儿,你做得好。”
萧璟渊抬起头。
许贵妃继续说:“这些年,你一直装闲散,装没野心,装给所有人看,别人都以为你是个没用的,可母妃知道,你心里有数。”
萧璟渊低下头:“儿臣只是不想惹麻烦。”
“不想惹麻烦?”许贵妃摇了摇头“渊儿,你不惹麻烦,麻烦会来惹你,你是皇子,只要你活着,就是别人的眼中钉,尤其是三皇子。”
萧璟渊没说话。
他知道母妃说的是真的。
萧璟翊是什么人?
皇后嫡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他身边的人,他的母族,早就把他当太子看了。
这样的人,眼里容不下沙子。
任何一个有威胁的兄弟,都是他的眼中钉。
“母妃。”萧璟渊开口“儿臣只想……”
“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安安稳稳过子?”许贵妃打断他“渊儿,身在皇室,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实现的。”
萧璟渊抬起头。
许贵妃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心疼。
“母妃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你以为安安稳稳就能活?你以为不争不抢就没事?错了,老五,你越不争,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等你没有价值的时候,就是被踩死的时候。”
萧璟渊沉默。
许贵妃叹了口气。
“渊儿,母妃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可你是皇子,你没得选。”
萧璟渊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
许贵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往后有什么事,来找母妃,母妃在后宫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的,你想做什么,母妃帮你。”
萧璟渊抬起头,看着她。
许贵妃的嘴角弯了弯。
“你以为母妃为什么跟皇后斗这么多年?因为母妃知道,老三要是登基,咱们母子俩,一个都活不了。”
萧璟渊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老三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他们这些兄弟,尤其是他,许贵妃的儿子,皇后的眼中钉。
到时候连他自己都保不住。
“母妃。”他开口“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许贵妃点了点头:“去吧。”
他站起来,对着许贵妃深深一揖:“儿臣告退。”
——
竹心那跪在廊下三个时辰,把膝盖跪废了。
不是真的废,是落下了病。
往后每逢阴雨天,那膝盖就酸疼酸疼的,像有针在里头扎。
她躺在床上养了好几,越想越恨。
江锦绣。
都是那个贱人。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得罪刘嬷嬷?怎么会跪废膝盖?怎么会沦为全院子笑话的对象?
她发誓,一定要让江锦绣付出代价。
可怎么报复呢?
江锦绣如今是王爷跟前的红人,她一个小小的粗使丫头,连正院的门都进不去。
竹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都疼了。
然后她听说了一件事。
楚侍妾被王爷禁足了。
听说是因为江锦绣受伤那事。
王爷查出来是楚月凝的贴身丫头故意踩了江锦绣一脚,虽然没有证据指向楚月凝,但王爷还是罚了她,禁足一个月,扣半年月例。
竹心的眼睛亮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楚月凝一定恨死了江锦绣。
若是能搭上她这条线……
她立刻爬起来,收拾了一番,往后院走去。
楚月凝住在芳菲阁。
那是个不大的小院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竹心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她敲了敲门。
一个小丫头探出头来,看见是她,皱了皱眉。
“你谁啊?”
“奴婢竹心,求见楚侍妾。”竹心陪着笑脸“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就说奴婢有江锦绣的把柄,要献给楚主子。”
小丫头打量了她一眼,把门关上,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进来吧。”
竹心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去。
楚月凝坐在正房里,靠着软榻,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的脸色不太好,苍白里透着青,嘴唇也没多少血色。
听说她被禁足的时候,天天在院子里跪着求见王爷,把膝盖也跪坏了。
竹心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更有了底。
“奴婢竹心,给楚姨娘请安。”
楚月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冷的,像看一只蝼蚁。
“你说你有江锦绣的把柄?”
“是。”
“什么把柄?”
竹心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回楚主子,江锦绣当洒扫侍女的时候,和马房的一个小厮走得很近,奴婢亲眼见过好几回,两个人躲在角落里说话,鬼鬼祟祟的。”
楚月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小厮?”
“叫德柱,在马房喂马的。”竹心说“他们俩是一个胡同出来的,打小就认识,奴婢听人说,他们早就私定终身了,就等着攒够了钱赎身出去成亲呢。”
楚月凝慢慢坐直了身子。
“私定终身?”
“是。”竹心重重点头“江锦绣那贱人,就不是个安分的,勾引小厮不够,又勾引王爷,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王爷点了她当贴身丫鬟,您是没看见,她如今得意的,走路都带风。”
楚月凝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一个小侍女,竟敢让王爷责罚自己,竟敢爬到自己头上来。
她养了这么多天的伤,每天都在想这件事。
越想越恨,越想越气。
如今听说江锦绣还有这样的把柄,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那个德柱。”她说“能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