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御书房。
香炉里燃着龙涎香,细细的烟缕升起来,散开,满室清冽的香气。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份奏折,脸色阴沉得可怕。
案前跪着一个人,三皇子萧璟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一动不动。
“抬起头来。”
萧璟翊慢慢抬起头。
皇帝把那份奏折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萧璟翊捡起奏折,匆匆扫了一眼,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父皇,这……这是诬陷!”
“诬陷?”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广聚楼,你去了没有?宴请官员,你做了没有?”
萧璟翊张了张嘴。
广聚楼,他确实去过。
三天前,工部侍郎周延请他喝酒,说是有几件事要请教。
他想着周延是父皇信重的老臣,去一趟也无妨,就去了。
一桌酒菜,三个人,周延,他,还有周延的一个门客。
就这么一次。
可奏折上写的什么?多次宴请官员,结党营私,意有不轨,哪跟哪啊?
“父皇。”他磕下头去“儿臣只去过一次,是周延请儿臣喝酒,说是有事请教,儿臣想着他是父皇的老臣,不好推辞,才去的,儿臣从未主动宴请过官员,更不敢结党营私,求父皇明察!”
皇帝看着他,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一次?”
“是,一次!”
“那这奏折上写的多次,是怎么回事?”
萧璟翊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他知道,有人想整他。
“父皇。”他说“儿臣真的只去过一次,这奏折上写的,都是假的,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耿耿?”皇帝打断他“朕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皇子明面上说忠心耿耿,背地里拉帮结派,觊觎太子之位!”
萧璟翊的脸白了。
“父皇,儿臣不敢。”
“不敢?”皇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三,朕告诉你,太子之位,朕自有主张,你们谁也别想动这个心思,谁动了,谁就别怪朕不讲父子情分。”
萧璟翊的额头抵在地上,冷汗顺着鼻梁流下来。
“儿臣……儿臣明白。”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到御案后头。
“下去吧。”
萧璟翊抬起头,想说什么,看见皇帝那冰冷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儿臣告退。”
他站起来,退了几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老三。”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皇帝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
“往后,少跟那些官员来往,再有下次,就不是训斥几句的事了。”
萧璟翊的心沉了沉:“儿臣……记住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萧璟翊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谁的?
谁在父皇跟前嚼舌?
他咬了咬牙,抬脚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发泄什么,廊下当值的太监们看见他,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走出御书房的范围,他才放慢脚步。
他是皇后嫡子。
是中宫所出,是嫡子。
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他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
父皇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些年来,给他的差事,给他的赏赐,给他的恩宠,哪一样不比别的皇子多?
太子之位,早晚是他的。
可今天这一出,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太子之位,没那么稳。
刚走出御书房的范围,就看见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玄色的袍子,闲庭信步似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萧璟渊。
萧璟翊的瞳孔缩了缩。
萧璟渊走到近前,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三哥。”他拱了拱手“这么巧,刚从父皇那儿出来?”
那语气淡淡的,可那眼神,分明是在看戏。
萧璟翊盯着他:“老五,你是故意的吧?”
萧璟渊挑了挑眉。
“三哥这话什么意思?臣弟听不懂。”
“听不懂?”萧璟翊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广聚楼的事,是你让人传的吧?”
萧璟渊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三哥说的是什么广聚楼?臣弟最近忙着府里的事,外头的传闻,倒是不太清楚。”
萧璟翊咬着牙。
不清楚?
他清楚得很。
“老五。”他说“你我兄弟,用不着装糊涂,那的事,你心里有数。”
萧璟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萧璟翊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三哥。”萧璟渊说“你当时算计我的时候,应该想到有今天。”
萧璟翊的脸僵住了。
算计?
他什么时候算计过他?
萧璟渊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三哥贵人多忘事,那夜的酒,三哥忘了?”
萧璟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萧璟渊看着他变了的脸色,笑意更深了。
“三哥想起来了?”他说“那就好,臣弟不过是投桃报李,让三哥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萧璟翊攥紧拳头。
“老五,你……”
“三哥别急。”萧璟渊打断他“臣弟不过是让人传了几句话,那些话是真是假,父皇自会查清楚,三哥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萧璟翊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心里没鬼,可父皇信吗?
那些话传出去,就算他没鬼,别人也会觉得他有鬼。
往后他再想结交官员,再想做点什么,父皇的人就会盯着他,像盯贼一样。
他吃了个哑巴亏。
有苦说不出。
萧璟渊看着他,拱了拱手。
“三哥慢走,臣弟还要去给母妃请安,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萧璟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咬着牙,攥紧拳头。
“老五”他低声说“你给我记住。
他以为老五只是个闲散王爷,整里在府里待着,不结交官员,不参与朝政。
他以为老五是个没野心的。
可他错了。
老五的野心,藏得比谁都深。
那夜的酒……
他想起萧璟渊刚才说的话,心里一阵发寒。
那夜的事,他当然记得。
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只是让他出点丑,做些失态的事,传到父皇耳朵里,少不得一顿训斥。
他以为那药没起作用。
现在看来,不是没起作用,而是被他躲了过去。
老五一直在忍。
忍到今天,才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