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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道辉光自穹顶落下,将他挺拔的身形笼罩其中,映现在万千世界的画卷之内。

“谢过先生。”

朱瞻基声音沉稳,仪态端方。

整个朱氏皇族席间,顿时欢动如。

……

“恭贺父皇!”

朱瞻基身后,其子朱祁镇与朱祁钰皆俯身下拜。

身前的仁宗皇帝朱高炽更是激动得浑身发颤,颊上肥肉不住抖动。

“仁宣之治……我儿终究承袭了朕的仁政……朕此生无憾矣!”

朱高炽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而朱棣抚须长叹,眼中尽是欣慰:

“皇太孙……终未负朕之所托。”

……

朱元璋**于前,目光扫过朱棣这一脉子孙。

他原本深恶朱棣篡位夺权,取代建文之事,

却未料到,朱瞻基竟能跻身此列。

至少,已是天下最富**前三之席。

“便看看这画卷之中,朱瞻基究竟留下了何等功业罢。”

朱元璋指节轻叩桌面,眼底暗流涌动。

殿中最难堪的莫过于乾隆。

整个大清席面鸦雀无声。

片刻前还捻须微笑的**,此刻面皮绷得如同上了釉的瓷像。

那枚从不离身的田黄三链玺从指间滑落,“嗒”

一声滚到金砖地上。

“朕……未入榜?”

和珅慌忙匍匐去拾,却被明黄靴尖不轻不重地抵住肩头。

“荒唐!”

乾隆袖中手指微微发颤,“我朝康雍乾三代基业,至朕手中四海升平,库银堆山积海——怎会输给明朝那个斗蛐蛐的?”

他忽地抬声:“传修撰房!把《宣宗实录》里那些促织、蟋蟀的段落全给朕勾出来,加注!后世读史,该记得朱瞻基是个什么角色!”

席间泛起细碎动。

康熙垂目捻着沉香珠串,皇太极则抱臂冷笑:“明室气数早尽,哪来什么盛世?”

喧哗如水漫开时,高台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周安逸轻叩龙纹杖首,涟漪般的金纹荡过殿宇。

满座顿觉腔微窒,仿佛有无形的手按住了唇舌。

再抬眼望向白衣翩跹的主持人时,各人眼底都浮起惊疑——这凌驾时空的威仪,莫非真是仙家手段?

“典仪期间,禁私语。”

他目光扫过清廷坐席,声线温润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质地:“若有异议,待入围公示后可申请对决。

现在,请观大明宣德朝画卷。”

《大明风华》的旋律如水倾泻。

光影交织处,宫门次第洞开——

【承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四朝余烈,宣德年间,开仁宣之治】

【九重宫阙内,常怀阡陌忧】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仓廪实而礼乐兴】

【史称:明至仁宣,法度修明,仓庾充羡,闾阎乐业,蒸然有治平之象】

画卷中稻浪接天,市井街巷货殖流通。

垂髫童子执书卷奔跑过石桥,远处官衙前的鸣冤鼓积了薄薄一层灰。

一路拍摄至整个京城皇城,街巷间人声鼎沸,车马往来如织……

谷物满仓,牧草丰茂,四海升平!

四方部族俯首称臣,国库之中金银堆积如山……

大明的旌旗遍疆域每一寸土地!

好一派煌煌盛世!

此情此景,

令历代大明君王无不心激荡,热血奔涌!

朱棣此刻将脊背挺得笔直,中豪气翻腾,

这般治世昌隆,岂是一朝一夕所能成就?此乃大明五代**心血相继之功啊!

席间的宋朝天子们,

连被点名的宋神宗亦面露惊异……

“如此大明……当真可谓盛世!”

……

周安逸静观众人神情,心中亦泛起欣慰。

只因清朝年间,大量明朝正史遭毁弃,诸多污名与杜撰之辞被编入典籍,致使后世提及明朝,往往只想起锦衣卫与西厂阴影下的严酷王朝……

论及明朝皇帝,也不过是朱元璋嗜、朱棣夺位、正德荒唐、嘉靖修道、万历怠政、天启沉迷木工……

种种奇谈怪论!

可后人无从知晓,

今所见之明朝**,早经清人笔墨篡改,面目全非。

真正的大明天子,或许各自有些无伤大雅的癖好,

但这得国最正的一朝,承载着汉家最后的山河与荣光,最得民心,仁宣之治,亦是最为鼎盛之时!

那时国库积蓄如山,民间财富涌动!

甚至市井之间,已见资本萌芽悄然破土!

各式工坊商铺初具形态!

若再予百年国运,未必不能纵横天下,睥睨寰宇!

只可惜……

“唉!”

周安逸此时一声长叹,声息沉沉。

此刻,

明朝的**尚不知后世风云,不解周安逸为何叹息。

倘若朱元璋、朱棣等人知晓将来之事,只怕当即便要怒发冲冠,愤慨难平!

……

此时,

影像继续流转,气势攀至巅峰!

然而诡异的是……

就在辉煌达至顶点之际!

那雄浑壮阔的乐声陡然转折,化作一片苍凉哀戚……

画面中的旁白不再由周安逸述说,

而是朱瞻基本人的声音——

这是周安逸特意寻他私谈,求得的内心独白。

光影倒转,时光回溯!

浮现的不是朱瞻基,却是其父朱高炽的身影!

“这是何意?”

众帝皆被这别出心裁的入围影像所慑,暗自惊叹周安逸手法高超……

每一段视频,皆立意迥异,视角独到!

更妙的是,此刻画面之中,朱高炽卧于龙榻,气息奄奄,显然已至生命尽头……

“朕……这就驾崩了?”

颁奖现场,朱瞻基的父亲朱高炽怔然失语。

影像之内,

朱瞻基的心声徐徐铺展,如暗流漫过岁月之滩。

朱高炽龙驭上宾,新帝朱瞻基承继大统之际,一封书信被悄然封存。

那是他写给先父、写给朱家列祖列宗、写给万里江山的肺腑之言。

更是朱瞻基——这位刚刚戴上冠冕的**——无人可闻的内心独白。

登基大典的钟鼓声中,仿佛有低哑而沉重的声音自时光深处浮起,伴着似有若无的钟琴哀音,如水般漫过殿宇,令闻者无不肃然垂首。

“自受册皇太孙以来……

权谋近,大道远。”

“眼中只见得失,心中不辨黑白。”

“性喜争斗,常怀骄纵。”

“而今追忆前尘,每每惊起冷汗,昼夜难宁。”

“朕……深自悔愧,悔无可悔!”

光影流转间,年轻的**缓缓低下头颅。

史书所载的仁宣盛世,确是政治澄明、民生复苏的黄金年月。

然而朱瞻基的早年,却绝非仁德宽厚之主。

他骨子里淌着老朱家世代相传的悍烈血气,最肖其曾祖朱元璋与祖父朱棣。

昔年他执掌锦衣卫,随永乐皇帝南征北讨,是天子身侧最锋利的刃。

朝堂倾轧,他手段果决;沙场烽火,他冲锋在前。

甚至曾将谋反的叔父汉王朱高煦置于鼎镬,亦曾有过更险恶的夺位之念——那时的他,与“仁”

字毫不相。

而其父朱高炽,一生夙愿便是推行仁政。

在**眼中,饱经战火的大明山河急需喘息,百姓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最终,正是这份宽厚的坚持,如细雨般浸透了朱瞻基刚硬的心肠。

画面忽转:仁宗皇帝大行之际,新君伏于榻前,肩背颤动,泪落如雨。

记忆的碎片纷纷扬扬——

永乐年间铁骑出塞;

仁宗朝堂轻徭薄赋;

边关之外,无数将士埋骨荒沙。

“朕在南京整理祖父一朝卷宗,二十二载档案读来,犹觉惊心。”

“祖父功业,固然巍巍如山。”

“然连年征伐,耗尽民力,天下苍生……实已不堪重负。”

画外之音至此,已带哽咽。

此刻,仿佛有一道苍老的身影在虚空中震颤。

“瞻基……朕何尝愿终生鞍马,耗尽国帑?”

“朕何尝不愿见百姓安居,炊烟万里?”

朱棣的虚影攥紧袍袖,万千言语涌至嘴边,却又沉默咽下。

这是孙儿的觉悟之时,他不能打断。

“然漠北豺狼环伺,虎视眈眈……朕,不得不战!”

“当今之世,当行仁政,息兵戈,养民生。”

朱瞻基的声音再度响起,已是一片沉静坚定。

光影交错间,那位好勇斗狠、行事决绝的皇太孙渐渐褪去,化作一位勤政爱民的仁君。

鲜衣怒马的锦衣少年,成了深夜秉烛批阅奏章的青年**;眉宇间的张扬倨傲,沉淀为深沉的悲悯与忧思;曾经挺拔如松的脊背,也在经年累月的劳中微微佝偻。

一幕一幕,如长卷缓缓铺展,终成定局。

朱瞻基的嗓音低沉而饱含震颤,在寂静中缓缓漾开:

“千秋的功业霸图,不过是时势浪中的一叶扁舟,岂是人力强求所能抵达?”

“普天之下,万民皆是血脉相连的一体。”

“四海之内,众生皆为手足同胞。”

光影渐次铺展,

大明的山河之间,兄弟并肩,宗族相融,往昔恩怨皆在相视一笑中消散。

百姓安居,衣食丰足,岁月静好如长河缓流。

“若上天再赐我十年为君——”

“我定追随父亲的足迹,

将百姓的悲欢刻入自己的心跳,将黎民的期盼化作毕生的信念。”

“后世或许只记得我父子两朝被称作千古治世,

却无人知晓我们究竟是怎样的人。”

“笔墨难尽心中言,病榻之前未能尽孝,此刻肝肠寸断,泪如雨下!

大明的列祖列宗在天有灵——”

“儿臣朱瞻基,在此叩首再拜!”

画面之中,他已泪流满面,俯身长跪,额触地面。

***

苍凉古朴的乐声里,那一句“世人皆知我父子之两朝为千古治世,而不知我父子为何人也”

如同钟鸣,在辽阔的舞台四周久久回荡。

在场所有大明的君王,乃至前朝秦汉宋元的**,无不神色震动。

“好!”

“说得好啊!!!”

赢政五指收紧,握住腰间的太阿剑。

“好一个朱家儿郎,好一句‘世人只知治世,不知其人’!”

“好一句——

若得天赐十年,必效仿父亲,

以百姓之心为心,以百姓之念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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