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我的手,转身往图书馆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她说。
“什么?”
“方海说的不全是真的。”她说,“他说他是你的创造者但那只是故事的一半。”
“另一半呢?”
她还是没有回头。
“另一半,”她说,“你和他的关系不是创造者和被创造者。”
“那是什么?”
“是兄弟。”
她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最后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我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淡淡的橘红色。
兄弟。
这个词在我的脑子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方海是我的兄弟。
不是创造者和被创造者,是兄弟。
这意味着什么?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需要回到那个仓库。
2019年6月14,早上六点。
我没有睡觉。整个晚上,我都在图书馆的窗边坐着,看着天色从黑变成亮。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方海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现在,我需要去验证。
B区23号仓库。
和昨天一样的路,和昨天一样的废弃厂房。但这次,我的心情不同了。昨天,我是带着疑问去的。今天,我是带着答案去的。
不对。准确地说我是带着更多的问题去的。
仓库的门还开着。
我推门走进去。
方海还在。
他坐在昨天的那个位置,那把破旧的椅子上,周围还是堆满了文件和纸张。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睛里的光芒更暗淡了,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
“你又来了。”他说。
“我有问题要问你。”
“关于陆含章说的那句话?”
“对。”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苦涩。
“她都告诉你了?”
“她只说了两个字。”我说,“兄弟。”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想知道更多的细节。”我说,“你说你是我的创造者她说你是我的兄弟。到底哪个是真的?”
他站起来,在那堆文件中间走动。
他的步伐很慢,像一个老人在回忆往事。他的影子在昏暗的仓库里拉得很长,像一条正在游动的蛇。
“我换一个方式告诉你。”他说。
“怎么说?”
“你记得你的父母吗?”
我想了想。
我的记忆里没有“父母”这个概念。我记得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至少,我“以为”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我没有父母。”我说,“我是孤儿。”
“你是孤儿。”他说,“但你不是没有父母。你的父母”
他停顿了一下。
“你的父母,是我的。”
我站起来。
“你说什么?”
“1985年,”他说,“我还没有开始意识转移实验之前,我有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儿子。”
“儿子?”
“對。”他说,“我儿子刚出生一年。长的很像你。”
“你了他?”
“我没有他。”他说,“1985年,我被诊断出渐冻症。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一年。”
“那和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1985年,我发现了‘时间裂缝’的存在。”他说,“我发现,通过某种方式,可以让意识穿越时间的边界。我开始做实验。”
“什么实验?”
“首先是在动物身上。”他说,“然后是在我自己身上。最后”
他停下来。
“最后是在我儿子身上。”
我完全愣住了。
“你对你的儿子做了什么?”
“我把他的意识转移到了另一个时间点。”他说,“一个全新的时间点1991年。”
“1991年”
“对的。”他说,“我把他的意识植入了一个新出生的婴儿体内。”
“那个婴儿是”
“就是你。”他说,“1991年出生的婴儿,身体里住着我儿子的意识。”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比“方海是我的创造者”更震撼。
方海不是我的创造者。
方海是我的父亲。
而我是他儿子的转世。
“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1985年,我确诊渐冻症的时候,我儿子刚满一岁。”方海说,“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他。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找到一种方法,让我能继续活下去。”
“意识转移。”
“对的。”他说,“我花了三年时间研究‘时间裂缝’,最后终于成功了。”
“你成功了?”
“成功了,但出了问题。”他说,“我的意识在转移过程中,分裂了。”
“分裂成两个?”
“两个。”他说,“一个留在1985年也就是现在的连环人犯。一个转移到1991年也就是你。”
“我是你儿子?”
“不是你是我儿子的转世。”他说,“你现在的身体是1991年的婴儿的。但你的意识是你儿子的。”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真相太沉重了。
“那连环人案”
“连环人案是1985年的那个‘我’做的。”方海说,“他不是我儿子的意识,他是‘我’是那个被分裂出来的、带着所有负面情绪的‘我’。那个‘我’恨我。”
“为什么?”
“因为我了他。”方海说,“我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我的意识,转到了另一个身体里。他恨我恨我‘抛弃’了他。”
“所以他人”
“他的不是别人。”方海说,“他的是‘我’。”
“什么意思?”
“他的每一个人,”方海说,“都是‘我’的转世。”
我完全愣住了。
“所有的受害者”
“都是我的转世。”方海说,“1985年意识转移实验的副产品。每次意识转移,都会在时间线上留下一个‘锚点’。那些‘锚点’会慢慢发育成新的人新的人格,新的意识。”
“你了你自己的转世?”
“不是我的。”方海说,“是1985年的那个‘我’。他恨我,所以要死所有‘我’的转世。”
“包括我?”
“包括你。”方海说,“他一直在找你。1991年转移到1991年的你,2019年回到2019年的你。”
“他找到我了?”
“没有。”方海说,“他找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谁?”
“方琳。”
方琳。
这个名字在我的脑子里像一道闪电。
方琳我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方琳是你女儿?”
“不是。”方海说,“方琳是我的转世。”
“什么?”
“方琳是我在1991年的另一个转世。”方海说,“意识转移实验的另一个产物。”
“她也是‘你’?”
“对。”方海说,“1991年,我做了两个转移。一个是你我儿子的意识。另一个是另一个婴儿我的意识的另一个碎片。”
“方琳。”
“对的。”方海说,“她是我,但她自己不知道。”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真相太复杂了。
方海、连环人犯、我、陆含章、方琳
所有人的命运都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那陆含章呢?”我问,“她是什么?”
“陆含章是我在2015年的另一个转世。”方海说。
“什么?”
“她是我在2015年做的意识转移实验的产物。”方海说,“2015年,我想做最后一次转移把我自己的完整意识转移到另一个身体里。”
“成功了?”
“成功了,但出了一点问题。”方海说,“转移过程中,我的意识再次分裂。”
“分裂成谁?”
“分裂成两个。”方海说,“一个是她陆含章。另一个是”
他停下来,看着我。
“另一个是你。”
我完全愣住了。
“陆含章和我”
“对的。”方海说,“你们两个都是从我的意识里分裂出来的。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
“兄弟。”
“对。”方海说,“brother。”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真相太沉重了。
方海不是我的创造者。
方海是我的父亲。
陆含章不是我的爱人。
陆含章是我的 sister。
brother and sister。
兄妹。
我转身,往仓库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方海在后面喊。
“去找她。”
“你知道了真相还想去找她?”
“对。”我说,“因为她爱我不是程序设定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
“因为她告诉了 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