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终究过于玄奇。
千年前 ** 现身于‘窥天镜’中,实在……”
“皓首穷经”
即刻反问:“何以疑之?”
“登基大典之气象,岂是凡间戏班所能摹拟?何等财力物力,可复现那般威仪?”
老者条分缕析,列举种种疑窦,原本心存恍惚者皆敛眉沉思,渐觉此事非比寻常。
附议者愈众,皆言其论不无道理。
细想来,若真是演剧,何至精微至此?耗费几何?更遑论——何必偏要在这“窥天镜”
中搬演?
层层疑云,竟将那个荒诞的念头烘托得益真切。
莫非……
此镜真能照见千年之前?
正当此念于众人心中萌蘖之际,忽有一声嗤笑破空而来:
“且慢!尔等在此妄议什么?我‘卧龙未明’首当其冲——不服!”
“以当今的技术水准,做出些视觉奇观又有什么稀奇?莫非诸位从未领略过那些顶尖的影视制作?”
屏幕之上,一行醒目的弹幕骤然划过。
那个名为“诸葛不亮”
的ID一经出现,原本平缓流动的评论瞬间沸腾。
诸葛不亮:“荒唐!分明是主播精心编排的演出,偏要牵强附会说成是千年前的始皇帝临朝?这般言论,与恶意中伤何异?”
老教授不秃:“那么,眼前这连绵不绝的殿宇楼阁又作何解释?前殿的巍峨,龙武门的森严,玄凤宫的华美,乃至天地二坛的肃穆,皆是你我亲眼所见,步步踏勘而来!”
诸葛不亮:“不过是数字构建的模型罢了。”
“那万千兵卒身披的重甲,服饰纹理的细腻考究,分明是手工方能成就的质感,机器绝难仿制!”
诸葛不亮:“无非是资本雄厚,舍得投入。”
老教授不秃:“你……那众多角色演绎之投入,情境营造之真,令人心澎湃,身临其境,这总不能也归功于特效吧!”
诸葛不亮:“演技精湛啊朋友,这不正是你方才亲口赞誉的么?(笑)”
老教授不秃:“…………”
诸葛不亮:“如何,无言以对了?归结底,将一场直播指认为始皇跨越千年的现身,实在超乎常理,难以取信。”
老教授不秃:“阁下真是固执己见……”
诸葛不亮:“谁固执了?我所言句句基于常理。
倒是你,如此卖力鼓吹,莫非暗中收了酬劳?啧,若有门路,不妨共享。”
“简直不知所云。
这位……老秃兄,我们讨论问题,终须立足实证,讲求科学。”
“老……老秃?”
图书馆内,一位鬓发已显稀疏的老者盯着屏幕,气得胡须微颤,面颊涨红,几乎要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这称呼实在刺耳!
“怎么不说话了?老秃啊,容我多言一句,主播呈现的内容自有其精彩处,你何必硬要将其与秦始皇捆绑?这岂不是断人前程?”
“即便往最不可能处设想,你手握确凿证据么?恐怕没有吧?当今之世,凡事讲求凭证。
老秃你若真能拿出无可辩驳的实证,我便心服口服!”
寂静的图书馆里,老者呼吸渐重,脖颈都因激动而泛红。
他急切地想要驳斥,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猛然惊觉——自己此刻所能依凭的,确实仅是一套严密的逻辑推演。
诚然,以他钻研古物多年的眼力,直播画面中那些器物的形制、纹饰,皆透着非同寻常的古意,绝非寻常道具所能比拟。
然而对方死死咬定那是尖端特效的成果,又能如何辩驳?
“老秃,今我便将话放在这里。
我诸葛不亮,纵然穷困潦倒,流落街头,乃至从此处纵身而下,也绝不会如你这般,为些许虚利,罔顾事实,混淆视听!”
看到这斩钉截铁的宣言,屏幕另一端的老者中那股学术人的执拗也被彻底点燃。
好一个狂妄后生!我浸淫史籍数十载,门下学子亦多有建树,今岂能让你在此颠倒是非?
无论如何,我定要寻得方法,向所有人证明,这方小小的屏幕之后,连通的正是那尘封千载的大秦岁月!
屏幕上的争论逐渐分化出三股浪。
一方笃信不疑,坚信镜头另一端端坐的便是那位千古一帝;另一方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场精心编排的荒诞闹剧。
而更多的人,则只是捧着瓜果,饶有兴致地围观这场言语的交锋。
“这直播间妙不可言,既有底蕴,谈吐又风雅,我实在爱极了这里。
坐在这儿,连枯燥的历史都仿佛有了生命,连手边的瓜果都似乎更甜了几分。”
信者与疑者你来我往,言辞间却并无多少 ** 味,反倒弥漫着一种戏谑的友好,仿佛一场心照不宣的智力游戏。
***
狭小的单身公寓里,灯光是唯一清醒的存在。
徐小渔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修长的双腿蜷缩着,双臂环抱,像一只慵懒的猫。
那张原本清丽的脸庞上,此刻却挂着两抹浓重的青黑,那是熬夜鏖战的勋章。
她的指尖仍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
说实话,那直播间里坐着的究竟是不是秦始皇,她并不十分在意。
她只是单纯地,想吃这个瓜。
凭借着一手挑动风云的文字功夫,徐小渔成功撩拨起了两派观众的情绪,让信者更激昂,疑者更尖锐,原本温和的讨论逐渐升温,演变成一场看似要持续到天明的热闹争执。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预计能战到出的评论,蜷在桌前的她终于舒展身体,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哼,想逃过我的煽风 ** ?门都没有。”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低声自语,“也不想想,老娘是靠什么谋生的。”
她起身冲了杯速溶咖啡,撕开一包薯片,准备继续享受这场由自己助推的“盛宴”
。
然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屏幕角落的时间,她差点将口中的咖啡全数喷出。
“噗——!”
“凌、凌晨三点了?!”
“完了完了!”
她猛地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像只无头苍蝇般在狭小的房间里转了两圈,“稿子!稿子再不写,下个月真要喝西北风了!”
焦虑像水般涌来,但仅仅几秒之后,她忽然顿住脚步,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眼前这个让她沉迷了近两天的直播间,不就是现成绝佳的题材吗?
一个只是出于好奇点开,却让人不知不觉耗去数十个小时的直播空间,如果这都不算有吸引力,还有什么能火?
念头一起,再无犹豫。
徐小渔一把撸起睡衣袖子,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条写着“奋斗”
字样的头带绑在额前,仰头灌下一罐功能饮料,然后重新坐回电脑前,十指如飞。
出乎意料地,这篇推荐文案写得异常顺畅,文思泉涌,毫无往撰写其他稿件时的滞涩与艰难。
因为这个直播间可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历史细节的考究、人物互动的趣味、悬念的设置……若非担心篇幅过长令读者失去耐心,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洋洋洒洒写上数万字。
“求关注,求扩散!”
“求打赏,求鲜花,求宝贵的一票!”
在文末敲下这行惯例的呼吁,一篇令她自己都颇为满意的稿件终于诞生。
带着些许疲惫与更多期待,她将文章发布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与常混的论坛板块。
标题赫然是:【“资深咸鱼”
倾情爆料!全网最全深度解析——《我,秦始皇,直播》震撼看点全收录!】
***
“嚯!‘老咸鱼’居然更新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速去围观!”
“来来来,开盘下注,猜猜这主播在哪个平台?斗鲨?小破站?还是虎伢?”
凌晨的网络世界依旧醒着,无数双眼睛在屏幕的微光里游荡。
一条突然跳出的动态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
“咦?这账号……不是早就凉透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总算更新了!最近那些直播无聊得要命,终于有点能看的东西了。”
动态来自一个名叫“徐小渔”
的用户,标题起得颇为惹眼:【老咸鱼深夜放料!全网首扒神秘直播间《秦始皇直播现场》全记录!】不过短短几十分钟,阅读数便如野火般窜升,悄然爬上了实时热门榜。
正文是这样写的:
“各位,是我,小渔。
那个失踪了好几个月、专挖冷门主播的挖矿工又回来了。
“昨晚照例在各个平台乱逛,想找点新鲜玩意儿,偶然撞进一个叫‘秦始皇直播间’的地方。
标题写着‘明直播秦王即位大典’——老实说,当时只觉得又是哗众取宠的噱头,没抱什么期待。
“但我错了。
看完一整天直播后,我必须向这位扮演秦王的主播郑重说声:对不起,是我浅薄了。
“推开那扇虚拟的直播间大门,仿佛一步踏破了时空。
巍峨的宫阙、层叠的殿宇、精雕的木器与沉静的礼器……每一处细节都厚重得让人屏息(附图)。
虽然直播间禁止录影,但光是截下的这幅画面,就足以窥见背后惊人的投入。
即便是最顶尖的特效团队,要复刻出这般气象,恐怕也得耗资无数吧?
“更奇妙的是它的互动方式。
主播虽身着秦王衣冠,却能实时回应观看者的留言。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发出的每一条弹幕,都可能成为改写这场‘历史’的笔触。
剧情并非按部就班,而是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下自然生长。
“没有预设的台词,没有固定的走位,所有演员却表现得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滞涩。
尤其是那位饰演吕不韦的先生,眉梢眼角的算计与权谋几乎要溢出屏幕(附图)。
有人认得这位演员吗?凭这一角,他注定该被记住。
“如果说首的朝堂交锋已令人拍案,那么第二的登基大典,便彻底让我失了言语。
文字在此刻太过苍白,直接上图吧(连续三十张场景截图)。”
图片依次展开:晨曦中的咸阳宫阶陛如剑,玄黑衣袂在风中翻卷如云,百官垂首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线,祭坛上的烟火袅袅升入青空。
每一帧都凝着某种庄重的幻觉,仿佛镜头真的穿越了两千余年,悄然对准了那个决定历史的清晨。
眼前所见的一切,令她屏住了呼吸。
光幕之上,是绵延无际的宫阙,黑甲如,铁骑列阵,旌旗在风中卷动如云。
那并非寻常的演武,而是某种近乎仪式般的磅礴展示,每一帧画面都厚重得压人眼目。
“前殿那些女子……”
她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屏幕。
即便同为女性,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些身影的仪态与风华,已远超寻常所谓“模特”
的范畴。
她们静立如画,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触及的尊贵。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也未必肯承认的羡慕——并非针对那被簇拥的位置,而是那种被如此景象所环绕的“真实感”
。
龙武门巍峨,玄凤宫精巧,天地坛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