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转回视线，声音里透出执拗，“昔 ** 待我百般呵护，如今我愿应下婚约，你反倒出言折辱——这又是何道理？”
她不再理会段誉，径直起身向前两步，目光紧紧锁住陈啸。
“原因很简单，”
陈啸唇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转身将一旁暗自欣喜的李莫愁轻轻揽入怀中，“你确实不配。”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怔然的眼眸，目光柔和下来，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李莫愁耳尖微红，悄然将脸埋进他衣襟。
这亲昵的一幕落在王语嫣眼中，却似惊雷炸响。
一股无名怒火骤然窜起。
“她是谁？”
她的声音陡然锐利，褪去了往柔婉。
李莫愁从陈啸怀中悄悄抬眼，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她是我的妻子，”
陈啸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此生唯一的妻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语嫣踉跄半步，声音发颤，“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该娶的人是我！你明明心属于我，怎能转眼便移情别恋？”
她是真的慌了。
陈啸怎能不再爱她？他可以爱她而不得，却绝不可以爱上旁人。
那些温柔呵护本该悉数归于她，怎能落在其他女子身上？
否则，他便是背信弃义之徒，是负心之人。
更紧要的是——若他心已另属，休书又如何收回？她又要如何嫁与表哥？
“我说了，”
陈啸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冰水浇熄她燃起的焰火，“你不配。”
“论容貌，你与我妻子或许难分高下，但我心中所爱唯有她一人。
何况她身姿比你更为窈窕，更是先天巅峰之境的武学奇才——你呢？”
他顿了顿，目光如静水深潭。
“而这些，都还不是最要紧的。”
“我妻子心里只装着我一人。”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不像某些人，明明许了婚约，心思却飘在别处——这样的三心二意，我消受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如薄刃般扫过对方苍白的脸。
“所以，你真的不配。”
陈啸语气依旧从容，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无论容貌、情意，还是身手，眼前这人比起李莫愁，实在差得太远。
“唔……”
怀中的李莫愁早已满脸绯红，整张脸埋进他衣襟里，再不肯抬起。
在外人面前被他这样直白地称赞，她只觉得耳发烫，羞得无处可藏。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语嫣踉跄后退，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你从前明明说过……我才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她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那些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巨大的落差像冰水浇透全身。
曾经甜言蜜语萦绕耳畔，转眼他却将温柔悉数给了旁人。
不甘与愤怒交织翻涌——他不过是曾跟在她身后的人，凭什么转身就能寻到更好的归宿？这岂不是显得她当初有眼无珠？
“你骗了我……”
泪水决堤般滚落，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你这个骗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呜咽声再抑制不住，她几乎泣不成声。
“你说过只对我一人好……说过你的温柔永远只属于我……”
她抬起泪眼，手指颤抖地指向他，“可现在你却娶了别人！你和那些浪荡江湖的轻薄之徒有什么分别？你……你太过分了！”
陈啸闻言，却只是轻轻嗤笑一声。
“过分？”
他眉梢微挑，“王语嫣，你莫非还没清醒？婚约已解，休书已立，你我早已毫无瓜葛。
我娶谁为妻，与你何？”
他向前半步，声音冷了下来。
“何况，我曾将整颗心、所有温柔都捧给你——可你呢？你给了我什么？”
“我换来了什么？一个与我定下婚约两年，心中却装着别人的女子！”
“我换来了什么？一个对我毫无情意，却将我陈家视为血食般贪婪索取的女人！”
“我换来了什么？一个在我陈家刚遭风雨，便急不可耐前来退婚、雪上加霜的所谓未婚妻！”
“说我 ** 你？你也配得上这两个字？”
陈啸一句接一句，毫不留情地剥开王语嫣精心包裹的伪装。
让她深藏于阴影中的真实面目，彻底暴露在刺目的光线下。
这番话如冰锥般刺入王语嫣的心口，令她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垂下头，久久沉默。
忽然间，她咬紧牙关，倔强地抬起脸，望向陈啸。
“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嫁给你！你与陈家为我和王家付出那么多，我必须补偿你！”
“我要为过去所做的一切赎罪！”
“我要成为你的妻子，用一生陪伴你、照料你，用余生的光阴偿还这份债！”
王语嫣眼中含泪，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决。
若不知她心底另有盘算，这番话语几乎足以令人动容。
“倒是演得真切。”
陈啸心中冷笑，“既然如此，不妨陪你将这出戏唱下去。”
他本已打算彻底了断这场闹剧。
但既然王语嫣仍不肯摘下假面，他也乐意看看她究竟还想如何作态。
那些所谓“慕容复不爱她，她便要嫁给自己”
的言辞，那些“补偿”
与“赎罪”
的宣言——
尽是荒唐的谎言。
陈啸一个字也不信。
只是此刻，他忽然生出一丝兴趣：王语嫣究竟在谋划什么？
“既然你执意要嫁我，”
陈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倒要看看，这精心编排的戏码，下一幕会如何上演。
“我要你收回那封休书。”
“并且——休掉你身边的其他女子。”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婚约之中。”
“将来，我会正式嫁与你，成为你唯一的妻子。”
王语嫣缓缓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旁的李莫愁。
这句话让李莫愁脸色骤然苍白。
她深知陈啸曾如何深爱过眼前这个女人，那份长达两年的执念，远比与自己相识的时光更为漫长。
此刻王语嫣竟直接要求陈啸休弃自己——
尽管她相信陈啸的心意，却仍忍不住心悸。
她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身旁那个沉默的身影。
王语嫣，你莫非是神志不清了？
难道我会舍弃全心全意待我的伴侣，去迎娶一个心系他人的女子？
论容貌，你虽出众，却不及她半分风姿。
论情意，她待我的真心，你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论修为，她已至先天圆满之境，你一介凡躯，拿什么相提并论？
论持家之道，她将我的起居琐事料理得妥帖周全，从无疏漏。
她是我此生最珍贵的知己。
你究竟凭着怎样的底气，竟敢要我抛弃挚爱，娶你这般心意不专之人？
陈啸语带讥讽，目光如冰。
说话间，他将神情不安的李莫愁揽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
他容得下王语嫣在自己面前耍弄心机，权当是解闷的趣事。
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将算计落到他的女人身上——
尤其是针对李莫愁。
李莫愁将他刻进了骨血里，他舍不得让她蒙受半点委屈。
至此，他那点戏谑的心思，已散了大半。
李莫愁没有作声，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他，颊边泛起淡淡的绯色。
她望向陈啸的眼神柔软得像春的湖波，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先前的惶惑彻底消散，心中再没有丝毫动摇。
王语嫣面色惨白，身形微微发颤。
事实上，要陈啸休弃李莫愁——
是她临时添上的条件。
她看不惯这两人相依相偎的模样。
看不惯李莫愁被陈啸小心翼翼呵护的姿态。
更看不惯李莫愁脸上那种被爱意浸透的幸福神情。
凭什么她能拥有这些？
陈啸本该是她的。
永远都该是她的。
即便自己不要，也轮不到旁人得到。
可陈啸此刻的态度，却让她如遭重击。
这是陈啸第二次如此不留情面地斥骂她。
上一回，是因陈家遭难，她前去退婚，被他厉声驱逐。
那时她尚能理解——家族倾覆，痛彻心扉，言行激烈也是常情。
但这一次，他竟然为了另一个女人这般对待她。
她无法接受。
心口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连呼吸都窒住了。
这陌生的痛楚，让她自己也感到茫然。
难道她真的对陈啸动了心？不，她绝不承认！
可这口翻涌的酸涩究竟从何而来？她理不清，却无法忽视。
即便思绪混乱，某种本能已先于理智作出反应——她无法忍受，绝不能忍受陈啸此刻为了另一个女人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模样。
“你怎能如此待我？”
“从前你待我如珠如宝，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如今却为了旁人呵斥我……你、你分明是个薄情之人！”
王语嫣眼中蓄满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竟让一旁倒在地上的段誉也忘了自身处境，只怔怔望着她出神。
“薄情？”
陈啸几乎气笑，“若我当真薄情，订婚那两年间，我有的是机会另寻新欢，或是轻慢于你。”
“何须对你处处敬重，守之以礼，苦候整整两年？”
“我守着的，还是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子。”
“王语嫣，究竟是谁辜负了谁的一片真心？”
“想要颠倒黑白，也得有些头脑——可惜，你并没有。”
陈啸压不住心头火气，言辞愈发锐利。
“够了，直说吧，你今究竟所为何来？”
“我原本的兴致已经散了。
若再不说，便按我的方式来处置你们。”
他面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厌烦。
陪她周旋至此，本是存了几分戏弄的心思，可她竟敢将念头动到李莫愁身上，那点兴致便彻底烟消云散。
是该让这几人尝尝他真正的手段了。
“那……那你能否收回休书？”
王语嫣脸色苍白，不敢再节外生枝，只得按原先的打算低声恳求，“我……我还是愿意嫁你，即便是为妾，我也认了。”
“收回休书？”
陈啸眯起眼，目光如针，久久钉在王语嫣失了血色的脸上。
片刻沉默后，一道灵光骤然掠过心头。
他忽然明白了——她千方百计要他收回休书，恐怕是为了之后能再与他解除婚约。
“是了……被休弃的女子，与和平退婚的女子，终究是天差地别。”
“定是因我先前一纸休书让她遭慕容复厌弃，她才不得不回头来找我。”
陈啸的思绪骤然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
她盘算的是这个——只要他肯收回那封休书，同意解除婚约，她便能洗去被弃的污名，净净回到慕容复身边。
这世道便是如此。
一封休书足以让女子终身蒙尘；可若是两家平和退婚，便不至于损了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