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天已经大亮。
林月七跟着爷爷往后山走。家里的地不在村口,在村子后头,靠近山脚的地方,要走一炷香的工夫。
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都跟他们打招呼,眼神在林月七身上多停了一会儿。林月七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就是这丫头,采药挣了大钱。
她没在意,只是跟着爷爷走。
地到了。
林月七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即将变成药田的土地。
不大,也就三四亩的样子。地确实薄,土色发白,夹杂着不少碎石块。麦子长得稀稀拉拉的,高矮不齐,麦穗也小,一看就是贫瘠的地。
可林月七看着,心里却有了数。
这种地,种粮食不行,种药材未必不行。
很多药材就喜欢这种贫瘠的、排水好的地。太肥的地,反而长不好。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质偏沙,排水好,适合种茎类的药材——丹参、防风、黄芩,都行。
她又往地四周看了看。地势高,不存水,夏天雨水多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涝。
好地方。
爷爷站在旁边,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眼睛里带着点惊奇。
“丫头,你看啥呢?”
林月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爷,我看这土质适合种啥。”
“你看土就能看出来?”
林月七点点头:“能看个大概。周婆婆教过我,什么样的土长什么样的药。”
爷爷没再问,只是点点头。
林月七指着那块地,说:
“爷,等麦子收了,咱就把地翻一遍,把石头捡净,然后起垄。茎类的药材,得起垄种,不然容易烂。”
爷爷听着,点了点头。
林月七又问:“爷,这麦子还得多久能收?”
爷爷眯着眼看了看:“再有半个月吧。”
林月七在心里算了算。
半个月。
够用了。
她今天去镇上,把药种买回来。等麦子一收,地一翻,就能种下去。
有些药材夏天种,秋天就能收。生长期短的,两三个月就够了。
她想了想,问:
“爷,咱家有没有地方搭药棚?”
爷爷愣了一下:“药棚?”
林月七点头:“有些药材不能晒,得阴。还有些药材刚收回来,得先放着,不能淋雨。得有个棚子。”
爷爷想了想:“后院那块空地,能搭。”
林月七说:“那我今天去找人。趁还没农忙,先把棚子搭起来。”
爷爷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欣慰,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丫头,你想得比爷还周全。”
林月七笑了笑,没说话。
看完地,两人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林三宝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洗脸。看见他们回来,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
“妹妹,你去哪儿了?”
林月七说:“看地去了。哥,一会儿跟我去镇上。”
林三宝眼睛亮了:“去铺子?”
林月七点头:“去铺子,还得买药种,找工匠。”
林月七点头:“去铺子,还得买药种,找工匠。”
林三宝三两下把脸擦净,站起身:“行,我跟你去。”
王秀兰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听见这话,问:
“这就去?不吃了饭再走?”
林月七摇摇头:“不吃了,早去早回。娘,中午不用等我们。”
王秀兰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越来越习惯听女儿的了。
林月七进屋拿了钱,揣进怀里。又把背篓背上——虽然不采药了,但背篓还能装东西。
两人出了门,往镇上走。
路上,林三宝问她:“二妮,咱买啥药种啊?”
林月七想了想:“先买好活的,生长期短的。比如板蓝,春天种夏天收,或者夏天种秋天收。还有荆芥、紫苏,都长得快。”
林三宝听不太懂,只是点点头。
到了镇上,两人先去了济仁堂。
周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笑来:
“哟,小丫头来了?今天又有什么好东西?”
林月七摇摇头:“今天不卖药,来买药种。”
周掌柜愣了一下:“药种?你要种药材?”
林月七点点头:“想试试。”
周掌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欣赏。
“行啊小丫头,有想法。”他放下账本,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来来来,我带你去后院看看。”
济仁堂后院比前头宽敞得多,一排排架子,上面摆着各种药材。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周掌柜走过去,打开一个:
“这是板蓝种子。去年收的,留着给熟客种。你要多少?”
林月七凑过去看了看。种子颗粒饱满,颜色鲜亮,是好种。
“多少钱一斤?”
周掌柜摆摆手:“什么钱不钱的,你拿点回去试试。种成了,以后药材卖给我就行。”
林月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周掌柜,您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啊。”
周掌柜哈哈大笑:“小丫头聪明。没错,我看好你。你要是真能把药材种出来,我济仁堂以后就不愁货源了。”
林月七也不推辞,点点头:“行,那我先拿点回去试试。”
周掌柜给她装了一小袋板蓝种子,又给她装了点荆芥和紫苏的种子。
“这三种都好活,长得快。”他说,“你回去试试,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林月七接过种子,道了谢,又问:
“周掌柜,您知道这镇上哪儿有好的木匠吗?”
周掌柜想了想:“街尾有个老陈头,手艺好,做了几十年木匠。你找他,就说我介绍的。”
林月七记下了。
出了济仁堂,两人往街尾走。
走了两条街,果然看见一个木匠铺子。门口堆着些木料,里头传来刨木头的声音。
林月七走进去,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弯着腰刨木板,刨花一卷一卷落在地上。
“陈师傅?”
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补丁衣裳上停了停,却没像别人那样露出轻视的神色,只是问:
“小丫头,啥事?”
林月七说:“我想找人搭个药棚,再做几个晾药材的架子。”
老头放下刨子,擦了擦手:“药棚?多大的?”
林月七比划了一下:“不大,就后院那么一块地,能遮雨就行。”
老头点点头:“行。搭棚子加架子,工钱材料一起,二两银子。”
林月七想了想,二两银子,不贵。
“那您什么时候有空?”
老头说:“明天。明天我带徒弟过去,一天就能搭好。”
林月七点点头:“行。那我在村里等着。”
她把家里的位置说了,又付了定金,这才带着林三宝离开。
出了木匠铺,林三宝小声说:
“二妮,二两银子……是不是贵了?”
林月七摇摇头:“不贵。咱自己搭,没材料没手艺,搭出来漏雨,药材就废了。该花的钱,不能省。”
林三宝点点头,没再说话。
从木匠铺出来,林月七又折返回去。
“妹妹,你咋又回去了”林三宝急忙跟上。
陈师傅正要收工,看见她又回来了,有些意外:“小丫头,落下啥了?”
林月七摇摇头:“陈师傅,我还有一桩活儿想找您。”
陈师傅放下手里的家伙什,擦了擦手:“说说看。”
林月七说:“我在镇上盘了个铺子,要开医馆。需要打一批药柜,还有牌匾。”
陈师傅眼睛亮了亮:“医馆?药柜?”
他在这行了四十年,最拿手的就是打药柜。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尺寸都得精准,推拉顺滑,还得防防虫,没点手艺真做不来。
“铺子在哪儿?”
“东街,原来李记杂货那家。”
陈师傅点点头:“那地方我知道。多大地方?要多少抽屉?”
林月七想了想:“三间铺面通着,靠墙那面都打药柜。抽屉的话……先打三百个吧。”
陈师傅倒吸一口气:“三百个?”
林月七点点头:“往后还要添,先打着。药柜的尺寸我画个样子给您。”
陈师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惊奇。这小丫头,说话办事比大人还利索。
“行。”他说,“不过三百个抽屉,还得量尺寸、下料、做榫卯,得些子。”
林月七问:“多久?”
陈师傅掰着手指算了算:“半个月。”
林月七点点头:“行。那牌匾呢?”
“牌匾快,刻个字,刷个漆,两天就好。”陈师傅问,“写什么字?”
林月七说:“济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