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水道这一战结束后,整支临时协作队的气氛明显变了。
原本江南半碗酒和风里捞月还带着点“大家都是临时组队,能混过去就行”的心态,结果一晚上连看易水寒拆怪、看一剑定九州控场、看段剑辰补位,再看是一只水母啊一把扇子在窄巷和水道里来回翻,心里那点随便混混的心思早没了。
尤其是刚才这一场。
水道本就窄,怪一多更乱。若不是是一只水母啊先顶住最凶那只持叉怪,后头三人至少得倒两个。她前面桥头那股“谁都别来烦我”的劲,在这场里反倒转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乱冲。
是敢先站上去。
一剑定九州看得很明白。
所以收尾的时候,他特意朝她那边看了一眼。
“顶得不错。”
是一只水母啊原本还在甩扇子上的水,听见这句,立刻抬了抬下巴。
“那当然。”
话音刚落,旁边林易便淡淡补了一句。
“前提是有人在后面给你收。”
是一只水母啊转头就想回嘴。
可一对上林易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她又莫名想起刚才自己让位那一下。
如果不是他一开口,她大概率还会照桥头那套路子硬顶着扇。可刚才那一瞬,她几乎是下意识就信了他,往左让,收半步,再把中线让出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已经开始记他的节奏了。
这事一想透,她自己都有点别扭。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转了个弯。
“有人收怎么了?”
“那也是我顶得值。”
林易看了她一眼。
“这句倒没错。”
是一只水母啊扇子一顿,居然有点没适应。
他今天晚上损她损得太顺了,突然顺口认一句,反而让她不知道该先接什么。
风里捞月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没忍住,低声跟江南半碗酒说:
“这俩人……平时都这么说话?”
江南半碗酒嘴角抽了抽。
“我哪知道,我也是今晚第一次见。”
清夜照人站在后面,看看易水寒,又看看是一只水母啊,忽然觉得这两人不像普通的临时搭伙。
说熟吧,不熟。
说不熟吧,那股随口拌两句却又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劲,也不像刚认识。
一剑定九州把地上的掉落扫了一遍,确认这段任务线已经清净,便抬手把后续提示点开。
【临时征召:巡查渡口】
【阶段一完成】
【阶段二:截断水路接应】
【提示:仍有人在渡口外道活动】
任务还没结束。
段剑辰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雨比上山前更细,夜却更深。渡口外道连着一条沿河木栈,再往外就是临时泊船点。若真有人借这条线偷运东西,现在多半还没走远。
“外道。”
她只说了两个字。
一剑定九州点头。
“继续。”
这一次没人再问怎么走。
前一轮打下来,能看出来有判断的人已经很明显了。
林易默认走前头一侧,一剑定九州在另一侧,段剑辰落半步看中线。是一只水母啊这回没乱蹿,竟也很自然地贴在林易偏后一点的位置上。路人三人组则脆收了大半主导心思,专心跟着补漏。
沿河木栈比侧水道更开阔,却也更危险。
木板湿,风大,下面就是黑沉沉的江水。两旁偶尔还停着几艘废旧小船,船篷半塌,绳索泡在水里,晃来晃去像一排无声的人影。
是一只水母啊走到这儿,终于压低了些声音。
“这地方要是掉下去,算不算淹死?”
林易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让我试?”
“你不是胆子大?”
她正要回嘴,前头忽然一声轻响。
像木板被重物踩了一下。
几个人同时停步。
一剑定九州抬手,示意众人散开。
下一刻,木栈尽头三道黑影同时翻了上来。
不是普通任务怪。
动作明显更利索,身上还带着夜行人的短装和蒙面布。
【水路接应者】
【状态:拦截】
其中一人手里甚至还拎着短弩。
“小心!”
风里捞月喊得快。
可弩箭更快。
第一箭直奔队伍后排清夜照人去的,第二箭则压着中线飞向前面。
林易几乎是本能前踏一步,剑锋一抬。
不是劈。
是拨。
箭矢擦着剑脊偏开,钉进旁边木桩。
与此同时,段剑辰已经从中路切出,一刀斩断了第二支箭的去势。是一只水母啊也没闲着,扇面往前一展,整个人轻飘飘贴了出去,先冲弩手那边去。
林易目光一动。
这次她不是乱冲。
她知道弩手必须先废。
而自己和一剑、段剑辰都在正面,最适合突过去的人本来就是她。
一剑定九州显然也看懂了,脚下立刻跟进半步,把另外两个正面压过来的水路接应者全接到了自己这一侧。
“后排别散!”
他声音依旧不高,却一下把队伍心神稳住了。
江南半碗酒和风里捞月本来还想各打各的,听见这句,竟也真下意识缩了回来。清夜照人则直接把短杖一抬,开始给前头几人补限制。
林易没去追水母那边,而是先把眼前这一轮收住。
水路接应者和前面的怪不一样。
他们会配合。
一个虚晃,一个真切,另一个总想借同伴动作找你卸势后的空档。
这种打法放普通玩家里足够恶心,可落到林易眼里,反而比前面那些瞎冲乱撞的怪更顺手。因为只要是有套路的东西,就一定有节奏;有节奏,他就能拆。
最先上来的那人刀才抬起,林易就知道是假扑。
他本没接,只往后轻轻一让。
果然,对方真正的招在第二步,腰一拧,刀锋陡然回掠,角度刁得很。
可林易早等着。
剑锋后发先至,一压,一带,刀势当场被卸偏。段剑辰几乎同时从旁边斜切进来,一击点在那人肋侧。那人身子一弓,后头那名接应者想补位,偏偏一剑定九州已经挡在了他正前。
是一只水母啊那边也打出了声响。
弩手本来占着距离,见她冲来,还想抬弩拉第二发。结果她脚步快得不讲理,几乎是踩着木栈边缘两下就贴到了脸前。
“还射?”
扇骨一翻,正敲在弩机上。
啪的一声,弩偏了。
水路接应者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近,抬手就想拔短刀。是一只水母啊却比他更熟这种贴身短打的节奏,扇面一展一收,顺势划过对方手腕,再借对方本能缩手的那一下空门,抬腿一脚把人踹到了木栈边。
不是踹下去。
是踹得半挂在边上。
那人惊得手忙脚乱,半边身子都悬在外头,只能先顾命。
是一只水母啊回头喊了一句:
“这边好了!”
林易听见,没回头,手上的剑却更快了。
没有弩手牵制,正面这两个水路接应者等于彻底被掐死。一剑定九州稳,段剑辰狠,林易则像专门拆关节和节奏的冷刀。三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同场正面配合,居然一点都不乱。
那两个接应者明显越打越慌。
他们原本仗着水路地形和弩手压阵,还以为今晚这趟拦截能轻松吃下。谁知道半路撞上这么一帮人,不光有人能打,而且领头的还不止一个。
左边这拿剑的,稳得烦人。
右边那个更像带队的,越打越让人提不起气。
中间那个女人下手最脆,专挑你刚乱的时候往下切。
这怎么打?
没过多久,正面两人也彻底崩了。
最后一个想翻栈桥逃水,被林易一剑得倒退,脚下正好撞上断裂木栏。是一只水母啊已经从后面兜了回来,扇子一展,顺手把他往回点了一下。
那人踉跄着跪进泥水里,彻底不动了。
【阶段二完成】
【获得:阅历+110】
【获得:铜钱+50】
【获得:可疑船符】
木栈上安静下来,只剩江水拍木桩的空响。
是一只水母啊甩了甩扇子上的雨,先去看那个可疑船符。那是一块薄木牌,边缘磨得很细,上头刻了个并不显眼的记号,和桥头那张灯样底部的暗纹很像。
“还真是一条线。”
她皱眉。
林易“嗯”了一声。
一剑定九州则看向手里的任务后续。
“接应点还没断净。”
段剑辰顺口接道:“前面还有一处。”
清夜照人这时才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抹了把额前雨水,苦笑一声。
“这临时征召奖励要是低了,我真得骂人。”
江南半碗酒在旁边连连点头:“本来我以为就是跑腿,结果一脚踩进野外精英线。”
风里捞月则悄悄看了林易、一剑定九州和段剑辰几眼,心里已经彻底没了和这几人比谁带得多、谁出得快的想法。差距太明显,比那个没意思。
倒是一只水母啊,眼下注意力本没在奖励上。
她转头去看林易。
“刚才我冲弩手那下,怎么样?”
林易想了想。
“不错。”
她眼睛一亮。
“就不错?”
“比桥上强得多。”
“你就不能直接夸我一句?”
“我刚才夸了。”
“你那不算。”
“那下次算详细点。”
是一只水母啊本来还想继续纠缠,可一剑定九州在旁边听到这儿,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这已经算很会夸人了。”
她立刻转头:“你怎么知道?”
一剑定九州扫了眼林易,笑意不深,却挺自然。
“因为你刚才那下确实不错。”
是一只水母啊这回满意了,扇子往肩上一搭。
“还是你会说话。”
林易平静道:“意思一样。”
“你说的就不一样。”
段剑辰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因为你先损。”
是一只水母啊眼睛一亮,立刻像找到同盟一样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林易看了眼段剑辰,又看了眼是一只水母啊,最终没说什么。
可心里倒是很清楚。
桥头那会儿,这姑娘只会炸。
打到现在,她已经开始能听进别人的提醒、记住别人的节奏,甚至还会反过来确认自己哪一处做得是不是比上一回更好。
这成长不算大。
可对一个晚上来说,已经够快了。
一剑定九州此时点开后续路线,抬眼扫过众人。
“前面最后一处接应点,在回镇口的旧码头。”
“路不远,但可能会有埋伏。”
“如果有人想现在退出,可以直接交阶段奖励。”
路人三人组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咬咬牙都点了继续。
清夜照人很直白:“都打到这儿了,不看完亏。”
一剑定九州点头。
“那走。”
这一次,没人再质疑他接话接得太顺。
因为一路下来,大家都已经默认,这种时候他就是会把路先定出来。
是一只水母啊边走边回头看林易,忽然压低声音问:
“你觉不觉得。”
“什么?”
“这人有点像你。”
林易看都没看她。
“不像。”
“哪里不像?”
“话比我多。”
“……”
是一只水母啊噎了一下,随即又乐了。
“那你承认你俩像了?”
“没承认。”
“你这人……”
她话还没说完,林易忽然伸手往她肩上一按。
动作很轻。
却把她整个人按停了。
是一只水母啊刚要问怎么了,前头旧码头方向已经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响。
不是残钟监寺那种乱铃。
而是更细,也更冷的一声。
像有人在夜雨里,轻轻碰了一下灯底的铜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