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的早晨,苏河被老王的电话吵醒。
“苏老板,出事了!”老王的声音很急,“原料供应商刚刚打电话,说铋锭没货了,之前订的十公斤发不了。锑锭也只发了五公斤,剩下的说要等,不知道等多久。”
苏河瞬间清醒。“没货?合同都签了,钱也付了,怎么说没货就没货?”
“对方说上游矿企供应紧张,优先保证大客户。我们这种小单子,只能往后排。”老王声音苦涩,“我问排到什么时候,他说不确定,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
苏河心里一沉。厂房里的铋锭只剩三公斤,锑锭剩两公斤。按现在的生产速度,只够撑三天。
三天后,生产线就得停。
“联系其他供应商了吗?”
“联系了五家,三家直接说没货,两家说可以卖,但价格涨了50%,而且最少一百公斤起订。”老王顿了顿,“苏老板,我感觉不对劲。以前没这么紧张过,好像…有人在故意卡我们。”
苏河握紧手机。,还是那个“周总”?或者两者都有?
“王师傅,您继续联系,小供应商、贸易商、甚至个人手里有存货的,都问问。价格高点也接受,先保证生产。”
“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苏河立刻起床洗漱。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天工的第一批500个订单,已经完成150个,还差350个。特殊规格的200个,刚开始做。如果原料断供,违约的话,不仅要退定金,还要赔违约金。
更关键的是信誉。第一次就交货延迟,以后天工不会再找他。
“系统,有没有应急方案?”
[检索中…]
[方案一:寻找替代材料(如碲化铋),但需调整工艺,且碲同样被控制)]
[方案二:从废旧电子产品中回收(回收率低,周期长)]
[方案三:寻找海外供应商(物流周期2-4周,且需外汇及进口资质)]
都不现实。苏河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先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再想办法。
他到厂里时,老王正在打电话,脸色很难看。
“…行,我知道了,谢谢您。”老王挂断,看向苏河,“又一家,说刚接到通知,铋锑类原料暂停对小客户销售,要等通知。”
“哪家公司的通知?”
“没说,但听语气,来头不小。”老王压低声音,“苏老板,我打听了一下,最近在扫货,把市面上的铋锑库存扫得差不多了。而且他们跟几家大矿企签了长协,包了大部分产能。”
果然。苏河眼神冷下来。这是阳谋,用资本碾压。你有技术,我没原料,看你怎么玩。
“王师傅,车间里原料还能用几天?”
“按现在的生产速度,铋还能用两天,锑三天。但如果省着点用,把边角料都回收,也许能多撑一天。”
“先省着用,生产别停。原料的事我想办法。”
苏河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路过了一遍:求天工帮忙?陈明达也许有渠道,但这样一来,他就得接受天工的或控制。找深蓝资本?资本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找其他小厂借?人家自己都不够用。
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废旧回收。
“系统,废旧电子产品中铋锑的回收,具体怎么做?需要什么设备?”
光屏展开,显示详细的回收工艺流程图:拆解、破碎、酸浸、萃取、电解、精炼…每一步都有具体参数。
“设备要多少?”
[小型回收线,处理1吨废旧电路板,设备约30万元]
[可提取铋约0.3-0.5公斤/吨,锇约2-3公斤/吨]
[但需注意:环保审批严格,且原料来源不稳定]
三十万,现在拿不出。而且环保审批没几个月下不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苏河感到一阵无力。技术在手,却卡在最基本的原料上。这就是小厂的悲哀,产业链上最脆弱的一环。
手机响了,是林女士。
“苏河,第一批发货的50个模块我们收到了,测试全部通过。陈总很满意,催我们加快进度。你们那边生产还顺利吗?”
苏河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林工,实话说,遇到点麻烦。原料供应出问题了,铋和锑断货了。我正在想办法,但可能会影响交货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断货?怎么回事?”
“有人在扫货,我们这种小厂拿不到。”苏河没明说,但林悦应该懂。
“…是吧?”
“应该是。”
林悦叹了口气。“我猜到了。苏河,这事你得重视。一旦盯上谁,不会轻易放手。原料卡脖子只是第一步,后面可能还有专利诉讼、挖人、价格战…”
“我知道。但现在最急的是原料,生产线只能撑三天了。”
“三天…”林悦想了想,“这样,我帮你问问,看天工有没有库存或者渠道。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天工不做材料,存量有限。”
“谢谢林工,有消息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苏河走到车间。老王三人正在工作,但动作明显慢了,用料很省,边角料都小心收集起来。
“苏老板,有办法了吗?”老刘问。
“在找。大家先继续,能出多少出多少。”苏河挽起袖子,“我跟大家一起。”
他加入生产线,从最费料但技术含量相对低的环节做起——原料破碎和混合。球磨机嗡嗡作响,把金属锭磨成粉末。每一克粉末都要收集净,不能浪费。
到中午,林悦回电话了。
“苏河,问到了。天工仓库里有五公斤高纯铋,是之前一个剩下的,可以借给你应急。但锑没有。另外,我有个朋友在做有色金属贸易,他说广东那边可能还有点库存,但价格比市价高80%,而且要现金交易,不开发票。”
五公斤铋,能多撑两天。高价的锑,虽然肉疼,但能救急。
“都要。林工,太感谢了。您朋友的货,今天能发吗?”
“他说如果确定要,下午就发空运,明天能到。但得全款预付。”
“行,我马上打款。天工的铋,我派人去取?”
“不用,我让人送过去,下午应该能到。”
“好,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放下手机,苏河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能多撑几天。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总靠救急不行。
“王师傅,天工借我们五公斤铋,下午送到。锑我也找到了,明天到。但价格很高,而且不一定每次都能这么幸运。”苏河对老王说,“咱们得有自己的原料渠道。”
“难。”老王摇头,“铋锑是战略资源,国内就那几个矿,产能大半被大厂包了。咱们这种小厂,想签长协,人家本不搭理。”
“那如果…我们自己找矿呢?”苏河突发奇想。
老王愣住:“自己找矿?那得多少?勘探、开采、选矿、冶炼…没几个亿下不来。而且还得有采矿权,那可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
苏河也知道不现实。但被到绝路,什么想法都会冒出来。
下午三点,天工的人把五公斤铋锭送来了。苏河签收,立刻投入生产。有了这批料,生产线又能转起来了。
但苏河心里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既然出手,就不会只卡原料。下一步是什么?专利?挖人?还是直接收购?
他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护城河。
晚上,苏河在办公室待到很晚。他在网上搜索一切关于铋锑矿的信息,国内外的储量、分布、价格走势、主要企业…看得头晕眼花。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异常信息:云南某小型锑矿因资金链断裂停产,寻求整体转让]
苏河精神一振。点开详情,是个很小的矿,储量不大,品位也一般,但手续齐全,有采矿权。转让价:800万。
800万,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天价。但他记下了联系方式。
接着,系统又弹出几条:
[江西某铋矿尾矿库,含铋0.5-1%,可低价承包处理]
[湖南某废旧电子产品拆解园区,有稳定电路板来源]
[海外刚果(金)小矿,可开采,但政治风险高]
一条条信息,像是一张网,在苏河眼前展开。原来有这么多可能,只是他以前不知道,也没能力去做。
“系统,如果我要控制原料,从哪条路入手最现实?”
[综合评估:废旧电子产品回收]
[优势:相对小(30-50万),原料来源广(电子垃圾每年数百万吨),环保政策支持]
[劣势:回收率低,不稳定,需配套提纯设备]
“提纯设备我们有,工艺也有。关键是回收渠道和环保资质。”苏河思考,“如果我们在工业园区里建个小回收线,只处理电路板,提取铋锑,自用,不对外销售,环保审批会不会容易点?”
[需咨询当地环保部门]
苏河记下。明天就去问。
他又查了查那家云南小矿的资料。矿主姓杨,电话打通了,声音很疲惫。
“杨老板您好,我在网上看到您要转让锑矿…”
“对,你要买?”对方直接问。
“我想了解下情况。矿现在什么状态?储量多少?品位多少?手续齐全吗?”
“矿停了半年了,设备都生锈了。储量大概五万吨,品位3%左右。手续齐全,采矿证、安全证、环保证都有。但实话说,这矿钱,品位低,开采成本高。我以前是靠贷款撑着,现在银行催债,撑不下去了。”
苏河快速计算。五万吨,品位3%,那就是1500吨金属锑。按现在市价,价值…几个亿。但开采成本、选矿成本、环保成本,扣下来,利润确实薄。
“您开价800万,包括什么?”
“矿权、设备、厂房、地上的附着物,都包。但债务不包,你得自己还银行的贷款,大概还有三百万。”杨老板叹气,“你要是真心想要,价格可以谈。我急着出手。”
苏河心动了。但他现在连八十万都拿不出,更别说八百万。
“杨老板,我考虑一下,尽快给您回复。”
“行,但尽快,好几个人在谈。”
挂了电话,苏河在办公室里踱步。800万,加上300万债务,总共1100万。他得在一年内赚到这笔钱,才能拿下这个矿。
一年,1100万。意味着他的工厂月利润要过百万,年利润过千万。
可能吗?如果一切顺利,也许。
但前提是,先渡过眼前的危机。
深夜,苏河离开工厂,回到城中村的地下室。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着。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银行账户余额:12.7万。付了原料款、工资、房租,剩这点钱,撑不了几天。
窗外有猫叫,凄厉的。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苏河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小河,爸没本事,没给你留什么。就一句话:人活一口气。再难,这口气不能泄。”
他握紧手机。
“爸,这口气,我憋着呢。”
他起身,开灯,打开电脑。开始写商业计划书——不是为了融资,是为了理清思路。
短期目标(一个月):解决原料问题。两条路并行:一是建立废旧电路板回收渠道,二是寻找海外小供应商。同时加快生产,完成天工订单,回笼资金。
中期目标(三个月):月产能达到5000个,开拓2-3个新客户。利润积累到100万。开始研发第二代产品。
长期目标(一年):控制上游原料。要么收购小矿,要么建立大规模回收体系。年营收过千万,净利润过三百万。启动融资,扩大规模。
更远的目标…他没写。但心里清楚:系统最终要的是星辰大海,是戴森云,是反物质炉。那些太远,先活下来再说。
写到凌晨三点,计划书写完。苏河保存,关电脑。躺到床上时,脑子里还在转。
原料、生产、销售、研发、资金、竞争…每一个环节都像齿轮,必须严丝合缝,一个卡住,全盘皆停。
而他,是那个推着所有齿轮转动的人。
很累,但不能停。
闭上眼睛前,他最后看了眼手机。林悦发来微信:“锑锭已发空运,单号发你了。另外,陈总让我提醒你,的人可能在接触你的员工,小心点。”
员工?老王、老刘、老张?
苏河心里一紧。他相信老王他们,但万一呢?开高价挖人,谁能保证不动心?
“系统,有什么办法防止技术泄露?”
[建议:]
[1. 核心工艺环节物理隔离,只有宿主可进入]
[2. 关键参数分拆,不同人掌握不同部分]
[3. 签订严密的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
[4. 核心人员给予股权激励,绑定利益]
股权激励…苏河思考。老王他们现在拿工资,但如果给股份,让他们成为“老板”之一,背叛的成本就高了。
但他现在连公司都没正式注册,怎么给股份?
“先签协议,等公司注册了,再谈股权。”他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苏河到厂里第一件事,就是找老王三人开会。
“各位,有件事得跟大家说。”苏河表情严肃,“我们的技术,被人盯上了。昨天原料断供,就是有人在卡我们。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人来挖墙脚,开高价让大家跳槽。”
老王三人面面相觑。
“苏老板,您放心,我们不是那种人。”老王第一个表态,“您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心里有数。外面给再多钱,我们也不去。”
“对,不去。”老刘老张也附和。
苏河心里感动,但该做的防范还得做。“我相信大家。但为了规范,咱们得签个正式的劳动合同,里面加上保密和竞业条款。另外…”
他顿了顿:“等公司注册好了,我会给大家期权。满三年,可以按很低的价格买公司的股份。公司做好了,大家都有份。”
三人眼睛都亮了。期权,股份,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是打工的,也是主人了。
“苏老板,我们跟您!”老王激动道。
“对,跟您!”
签了合同,苏河稍微安心。然后他给林悦介绍的那个专利代理打电话,约时间见面。专利得抓紧,这是法律护城河。
中午,锑锭到了。五公斤,花了比市价高80%的钱,但解了燃眉之急。
生产线又全速运转起来。苏河亲自盯每一个环节,确保不浪费一点原料。边角料收集起来,准备积累到一定量,自己提纯再利用。
下午,他去了一趟区环保局,咨询废旧电路板回收的审批。接待的人很客气,但听说他只是个小作坊,就摇头:“这种审批很严,要环评、要专家评审、要公示,最少也得半年。而且不小,你没个几百万,做不起来。”
苏河心凉了半截。但没放弃,他又问如果只回收不自已拆解,买别人处理好的金属粉末,然后自己提纯,要不要审批?
“那得看提纯工艺有没有污染。如果有废气废水,也得批。”
苏河大概明白了。想自己建回收线,短期内不可能。只能找现成的回收企业,买他们处理过的中间产品,自己再提纯。
他上网查,找到几家本地的电子垃圾回收企业,打电话问。有一家说可以卖“富含铋锑的电路板破碎料”,但价格不低,而且没保证。
“先买一吨试试。”苏河下了单。一吨八千块,明天送货。
回到厂里,他改造了现有的设备,增加了一套酸浸和电解装置,用来从破碎料中提取金属。这又花了两万块,但他必须做。
第三天,破碎料送到了。黑乎乎的一堆,夹杂着塑料、玻璃纤维。老王看了直皱眉:“这能提出东西来?”
“试试。”苏河按系统给的工艺,开始处理。
破碎料先过磁选,去掉铁;再过涡电流分选,去掉铝和铜;剩下的主要是塑料和贵金属富集物。这部分用酸浸,把铋、锑、金、银等溶解出来,再分别萃取、电解。
过程很复杂,而且有危险——要用到强酸,产生有毒气体。苏河在室外搭了个简易棚子,做好通风防护,自己作。
第一次,失败了。酸浓度没控制好,金属没完全溶解。
第二次,调整参数,成功了。电解后,得到了银白色的铋和略带蓝色的锑,虽然只有95%,但经过他们的提纯工艺,能到99.9%。
“成了!”老王看着那几十克金属,兴奋得像孩子。
虽然量少,成本高,但意义重大——这意味着,他们不完全依赖外部原料了。电子垃圾到处都是,只要处理得当,就是“城市矿山”。
“王师傅,这工艺您掌握好。以后原料这块,您负责。咱们一边买成品料,一边自己回收,两条腿走路。”苏河说。
“放心,交给我。”老王拍脯。
原料危机暂时缓解,苏河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知道,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对方不会只出一招。原料卡脖子不成,接下来会是什么?
专利诉讼?价格战?还是…更直接的手段?
苏河不知道。他只能加快速度,在暴风雨来临前,把扎得更深。
晚上,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苏总,听说你原料断了?我这儿有渠道,价格好说,见面聊聊?”
号码没见过,但苏河直觉,这又是的试探。
他没回,直接删除。
有些局,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要走自己的路,哪怕难一点,慢一点。
但至少,路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