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感骤然炸开,连空气都凝成了粘稠的尴尬。
何雨驻瞥见易中海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不由冷笑一声,唇边扯出讥诮的弧度:
“老绝户,瞧清楚了?这才是我师父。”
“跟你回四合院?回去找不痛快么?”
字字句句如无形的耳光,抽得易中海耳膜嗡嗡作响。
他终于懂了何雨驻那些刺人的话——原来不是犯浑,是早有底气。
这小子如今过得真是子,连下班都有人蹬车来接!
常丰见两人搭话,以为遇上旧识,便按住车把笑道:“小何,要不你们先叙叙?我等会儿无妨。”
何雨驻却利落地翻身坐进三轮车后筐,扬手道:“不必,师父,咱们走。”
车轮碾过路面,载着师徒二人渐行渐远。
何雨驻侧身回望,目光掠过呆立街边的易中海,眼底浮起一层冰凉的得意。
这一局,赢得轻巧又彻底。
他知道,那背影里裹着的难堪,怕是要烧上好一阵子了。
易中海望着那辆自行车载着何雨驻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处,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视线久久未能收回。
那个他曾悉心看顾、暗自规划进晚年图景里的年轻人,就这样被人从容地带离了他的世界。
风吹过他花白的发梢,掀起衣角,他却浑然未觉,只感到某种支撑多年的东西在腔里无声地碎裂、塌陷。
过了好一阵子,冰凉的麻木感才从四肢缓缓褪去。
他眨了眨涩的眼睛,终于接受了眼前的事实——这一局,他满盘皆输。
对于何雨驻,他已不再抱有任何指望。
那株精心浇灌了许久的苗,已然连拔起,移栽到了别处。
然而,放弃不等于宽恕。
连来何雨驻那些锋利如刀的讥嘲、毫不留情的顶撞,一幕幕在他脑中清晰复现。
以往念着他尚有用途,自己才一次次按下火气,容忍退让。
如今既然情分已断,价值全无,这些积月累的折辱,便该一笔一笔清算清楚了。
他慢慢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的阴霾。
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低沉而嘶哑的自语:
“不知死活的东西……咱们走着瞧。”
……
同一时刻,三轮车正轻快地穿行在街巷之间。
何雨驻坐在车斗里,身子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摇晃,心情却像迎面的风一样畅快。
“师父,您今天怎么特地过来接我?”
他忍不住向前头踩着车的高丰问道,声音里透着惊喜。
高丰回过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巧了不是?我约了位老友,今儿下午在南湖公园那边切磋切磋手上功夫。
忽然想起你小子说过要去那儿钓鱼,就蹬上车过来,琢磨着正好捎你一段。”
他顿了顿,又笑道:
“我还担心赶不上你下工的点儿,结果刚到迎宾楼门口,就瞧见你站在那儿。
亏得你没走开,不然这趟可就白跑了。”
何雨驻听着,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能恰好遇上,倒真得“感谢”
易中海方才那一番纠缠。
若不是被他拦下说了那几句,此刻自己怕已徒步走在半路上了。
“师傅,路远,换我来蹬车吧,您歇会儿。”
何雨驻说着就要起身去接车把。
高丰一听,笑声爽朗,连忙摆手:“用不着!你小子可别瞧不起人。
我虽上了岁数,这把骨头还硬朗着呢,带你去南湖算个啥?正好活动活动,等下见了老伙计,比划起来才顺手。”
何雨驻听了,脸上露出笑意,却仍不放心:“那成,您先活动着。
等身子热透了,可得换我载您。
总让您出力,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高丰心里暖洋洋的,对这徒弟的体贴很是受用。”嘿,还跟师傅见外?踏踏实实坐着,再推让,我可真不带你啦!”
他佯作板脸,眼里却带着笑。
两人相视,都乐了。
……
到了南湖边上,何雨驻肩扛鱼竿,老远就瞧见了阎埠贵,扬声招呼:“三大爷!”
阎埠贵转头看见他,立刻热情地挥手:“柱子!来啦,快过来!”
他身旁早已备好:两个小马扎,两只铁皮水桶,静静搁在岸边的草地上。
何雨驻厂里上班,家伙什不方便随身带,事先便托了阎埠贵。
阎埠贵有心与他交好,二话没说就应承下来,早早准备妥帖。
何雨驻将一切打点妥当,从背后抽出那鱼竿。
阎埠贵站在一旁瞧见那鱼竿,眼睛瞬间睁大了。
“好家伙,柱子,你这竿子可不一般哪!”
他的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惊讶。
何雨驻见他这副神情,倒有些意外。
阎埠贵在这南湖边垂钓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平结交的钓友数不胜数,什么材质的鱼竿没见过?可眼前这竟能让他露出如此吃惊的神色,何雨驻心里便明白了——师兄给的这件东西,恐怕价值不菲。
“竿子是师兄借我的。”
何雨驻语气平常,“我说想试试钓鱼,他就随手递给我了,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些门道。”
阎埠贵听得心头一跳。
好个何雨驻,真是攀上了高枝。
有个阔绰的师父不说,连师兄都这般大手笔。
这鱼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漂洋过海来的稀罕物。
他暗地里咬了咬牙,打定主意今后得多跟这位年轻后生走动走动——如今他背后有了倚仗,若能拉近关系,往后少不了沾光的机会。
这么一想,阎埠贵脸上堆起笑容,话也热络起来:
“哎哟,柱子你这是遇上贵人了!这竿子可是外国来的好东西,咱们南湖这一片,多少老钓手的家伙都比不上它。”
他竖起拇指在何雨驻眼前晃了晃,“讲究,两个字:讲究!”
何雨驻没心思听他这些奉承话,只抬手揉了揉耳朵。
三大爷,咱们这就开始吧。
阎埠贵一听何雨驻发话,连忙点头应声,那架势倒像是专门请来的钓鱼师傅。
他往何雨驻身边凑近了些,嘴里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抛竿、看漂、提线的门道来。
何雨驻面上听得认真,心里却惦记着这是门生钱的路子,半点不敢走神。
正听着,脑海里忽然轻轻一响——
【叮!悟性逆天系统】
【宿主:何雨驻】
【技能:垂钓(五级:1/50)】
【垂钓经验+1】
【垂钓经验+1】
【垂钓经验+1】
……
阎埠贵还在那儿一句接一句地说着,何雨驻却已觉察到系统面板里悄然多出一栏“垂钓”
技能。
更奇的是,哪怕他此刻不再专心去听,那些关于选位、配饵、察汛的窍门,仍如细流般自顾自往他意识里渗进来。
既然知识自个儿会往脑子里钻,何雨驻索性松了心神,眼神飘向南湖粼粼的水面,由着思绪漫开。
“大致就是这些了,你先试试手。”
阎埠贵终于收住了话头。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叮!悟性逆天系统】
【宿主:何雨驻】
【技能:垂钓(四级:12/100)】
【恭喜宿主升级成功,获得以下奖励】
【高级鱼诱饵×1】
【高级鱼线×1】
【高级鱼钩×1】
【奖励已自动存入系统空间】
何雨驻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来得匆忙,竟忘了置办鱼饵。
原打算到了湖边再买,却被阎埠贵一番说道打乱了心思。
若不是系统忽然赠了这份礼,他今怕是要空竿对水了。
也好,省了一笔小钱。
他暗暗舒了口气,心思落回眼前这片开阔的水色里。
何雨驻暗自松了口气——这能省下不少开销。
他将手掌滑入衣袋,心念微转之间,一盒精致的鱼饵便悄然出现在掌心。
“事不宜迟,咱们直接开始试试吧。”
他转向刚刚讲解完要点的阎埠贵说道。
阎埠贵应声点头:“行,柱子,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
“好。”
何雨驻提起鱼竿与饵料,走向岸边早已备好的马扎。
阎埠贵望着他利落的背影,却微微怔住了。
在他记忆里,何雨驻向来散漫任性,终闲晃,带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
原以为这次说要学钓鱼也不过是一时兴起,随便摆弄几下便会作罢。
可眼前的情形似乎不同——何雨驻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罕见的专注。
不过垂钓这门事,光有认真劲儿可不够。
时机、地点、心境乃至运气,缺一都可能空手而归。
当然,老练的技艺能增添几分胜算,但何雨驻终究是头回碰钓竿。
即便听了些门道,未经积月累的揣摩,想要有所收获依然艰难。
阎埠贵一边思忖,一边挽起袖口,打算趁此机会好好展现一番本事。
他在相邻的马扎坐下时,何雨驻已经换妥钓线、系好钩饵,扬手将鱼线抛向粼粼水面。
阎埠贵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愣住,正要赞叹,目光却落在那盒搁在何雨驻脚边的精制鱼饵上。
心头倏然涌起一阵复杂的羡慕。
阎埠贵垂钓七八个春秋,从未用过这般上乘的饵料。
阎埠贵低头从布袋里摸出个铁皮茶叶罐,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罐盖旋开的瞬间,一股混着土腥气的草叶味散了出来——那是他用后院挖的蚯蚓泥掺了碎草末自制的饵料。
他捏起罐里那柄小木勺,开始一勺一勺团着湿黏的饵球,动作慢得像在数米粒。
就在木勺第三次磕到罐壁时,何雨驻那头传来渔线划破水面的清响。
其实何雨驻刚在折叠椅上坐定,眼前就浮起半透明的虚影。
那些【垂钓经验+1】的字样像盛夏河面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这才恍然:原来不止听课能长进,但凡手指沾上钓具,无论是理线、绑钩还是搓饵团,甚至只是坐着看浮漂随波轻晃,经验条都在悄无声息地往右蹿。
数字很快积攒到了某个临界点。
视野**绽开一道柔和金光。
新的饵料罐和两卷彩线凭空落在脚边,随之而来的还有段浮现于意识深处的说明文字:
【时光流沙】
【每十分钟沙粒倒转一次,倒转完毕时必有游鱼咬钩】
【生效范围:一切存水之处】
【特别提示:所获鱼类由系统生成,与水域原生物种无关】
何雨驻呼吸滞了半拍。
这哪是钓鱼?分明是坐在时光的河岸上收租。
若是连脸盆蓄水都能起效,往后何须苦等鱼汛?更不必托阎埠贵这般辗转寻那鱼贩子了——直接去码头雇个帮工,专司接货转卖便是。
他心念微动,技能已然开启。
仿佛有看不见的沙漏在虚空翻转,细碎的光尘簌簌坠落。
或许真是给新手的甜头,技能激活不到三次心跳的工夫,竿尖骤然弯成惊心动魄的弧。
渔轮吱呀欢唱,线轴飞转间,一道青黑色的背脊劈开水面,溅起碎玉万千。
鱼竿传来一阵剧烈的挣动。
何雨驻稳住手腕,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力量。
阎埠贵在一旁猛地站起身,险些踢翻了自己的小马扎。
“这动静……”
他盯着那截疯狂震颤的竿尖,喉咙发紧,“柱子,快!先绷住,别硬拽——轻轻带一下,让钩子吃牢!”
何雨驻并未答话,只依着脑海中那股新得的、近乎本能的牵引感,将力道放得绵长而均匀。
线轴转动,发出细密的咝咝声,水下的对抗一波接着一波,透过鱼线清晰地传到掌心。
距离渐近,水面下那片挣扎的影子轮廓已隐约可见。
“就是现在!”
阎埠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像弦。
何雨驻腕部倏然发力,向上一挑——
哗啦!
一尾青灰色的大鱼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晶亮的水花。
它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摆身躯,鳞片在午后稀薄的光下闪过几道凌乱的银光,尾巴拍打得空气噗噗作响。
何雨驻顺势一带,将它稳稳地提上岸来。
那鱼落在草丛里,仍在有力弹跳,肥厚的脊背几乎有**臂宽。
阎埠贵张着嘴,半晌没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