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清晨，是被淅淅沥沥的春雨叫醒的。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工作室的落地窗，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把窗外的创意园区笼进了一层淡淡的水雾里。空气里浮动着湿的草木气息，混着工作室里特有的真丝柔润感和墨水香气，比平里多了几分慵懒的缱绻。
徐晓婷到工作室的时候，才八点半，比约定的上班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她收了伞，抖了抖外套上沾着的雨珠，刚推开玻璃门，就听到设计室里传来了熟悉的马克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比窗外的雨声还要规律，还要清晰。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设计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李煜明坐在工作台前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夹着一支黑色马克笔，正低头专注地在画纸上勾勒着，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侧脸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冷硬里透着几分柔和。
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摊着厚厚的一叠设计稿，旁边散落着无数张揉成团的废纸，还有三个喝空了的咖啡杯，杯壁上还挂着冷掉的咖啡渍。显然，他又是在这里熬了通宵。
徐晓婷的心里，瞬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三天前，陈文刚就跟工作室所有人说了，半个月后就是业内一年一度的新锐设计师展会，这是李煜明的工作室成立三年来，第一次以独立品牌的身份参展，也是整个工作室今年最重要的事。整个“柔焰”系列的三十款成衣，要在展会前完成最终的打样、调整和定版，还要拍好宣传大片，时间紧得像上了弦的钟，整个工作室都连轴转了快一周了。
可最累的，还是李煜明。
从系列的整体设计，到每一件衣服的剪裁细节，甚至是每一处蕾丝的花纹、每一颗珍珠的大小，他都要亲力亲为，容不得半分差错。这几天，他几乎天天都睡在工作室的休息室里，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眼睛里的红血丝就没消下去过，下巴上的胡茬也冒得越来越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可看向设计稿的眼神，依旧亮得惊人，带着对设计的极致偏执。
徐晓婷站在门口，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沙沙声停了，李煜明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她，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去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早啊，今天也来的这么早。”
“李设计师早。”徐晓婷推开门走进去，把手里拎着的保温袋放在桌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您又熬了通宵吗？看您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快赶上兔子了。”
李煜明放下手里的马克笔，伸手揉了揉眉心，笑了笑，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没事，还有几款主打的设计没定版，心里不踏实，索性就过来改了。”
“再急也要注意身体啊。”徐晓婷打开保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我早上起来熬了小米粥，温温的，还有酱菜和水煮蛋，您先吃点垫垫吧，空腹喝那么多咖啡，对胃太不好了。”
前几天她就发现了，李煜明忙起来的时候，本顾不上吃饭，一天三顿全靠咖啡吊着，胃不好的老毛病也犯了，偶尔会不自觉地按着胃，眉头紧锁，却从来不说。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天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熬了软糯的小米粥，养胃又好消化。
李煜明看着桌上的保温桶，还有摆得整整齐齐的水煮蛋和小酱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裹住了，一股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底，连带着熬夜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长到28岁，习惯了凡事都靠自己，习惯了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习惯了熬夜改稿时只有冷咖啡和空荡的工作室陪着自己。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把他的身体放在心上，会特意早起为他熬一碗热粥，会记得他胃不好，会提醒他按时吃饭。
这种被人惦记着、照顾着的感觉，像春里的暖阳，一点点融化了他心里冰封了二十多年的角落。
“谢谢你，晓婷。”他看着她，黑眸里盛满了温柔的光，语气认真得不像话。这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比第一次更自然，更温柔，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徐晓婷的心尖，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微微泛红。
“不用谢，就是顺手做的而已。”徐晓婷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散落的面料小样，掩饰自己的慌乱，“您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李煜明也没有拆穿她的不好意思，拿起勺子，打开保温桶，里面的小米粥熬得糯糯的，米香浓郁，温度刚好，不烫口也不凉。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里，一路暖到了胃里，连带着熬了通宵的酸涩感，都被抚平了。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徐晓婷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整理前一天试穿的样衣记录，把每一件衣服的修改意见都仔仔细细地分类整理好，标注清楚对应的设计稿编号，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却让整个空荡的设计室里，多了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李煜明喝完了整桶小米粥，连带着水煮蛋和酱菜都吃了个净，这是他这一个星期以来，吃得最舒服、最踏实的一顿饭。他放下勺子，看着旁边低头认真整理笔记的徐晓婷，阳光透过雨雾笼罩的落地窗，落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认真又可爱。
他的心里，像揣了一颗融化的水果糖，甜丝丝的，软得一塌糊涂。
上午九点，工作室的员工陆续到岗了，整个空间瞬间热闹了起来。陈文刚拎着一大袋咖啡和早餐走进来，看到设计室里的两人，立刻露出了一脸了然的坏笑，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李煜明说：“可以啊你，现在都有人给你送爱心早餐了，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李煜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美式，却没有喝，放在了一边：“吃你的早餐，少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陈文刚嘿嘿笑着，“全工作室谁看不出来，你对晓婷那是不一样。以前谁要是敢在你改稿的时候打扰你，你能把人怼到墙角去，也就晓婷，在你旁边安安静静待着，你不仅不烦，还笑得跟朵花似的。”
李煜明没有反驳，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试衣间的方向。徐晓婷正在里面换今天要试的样衣，是“柔焰”系列展会要主推的一款高定吊带睡裙，酒红色的真丝面料，上面绣着手工的缠枝玫瑰暗纹，裙摆做了不规则的斜裁设计，既性感又高级，是他熬了通宵才最终定版的设计。
没过多久，试衣间的门被推开，徐晓婷走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设计室里的喧闹，仿佛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酒红色的真丝面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柔光，完美地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细细的珍珠肩带挂在她圆润的肩膀上，勾勒出精致的锁骨和流畅的肩颈线条，深V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饱满的脯线条，既性感又不低俗。腰身处做了隐形的收褶设计，把她36cm的纤腰勾勒得淋漓尽致，不规则的斜裁裙摆，前短后长，前面刚好到大腿中部，后面拖出一点小小的裙摆，走动的时候，真丝面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流动的火焰，刚好契合了“柔焰”的主题。
她没有刻意摆任何姿势，只是自然地站在那里，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清澈坦荡，却又被身上的睡裙衬出了几分骨子里的柔媚，把这件衣服里藏着的、艳而不俗的性感，完完整整地诠释了出来。
工作室里的几个年轻设计师，都忍不住发出了小声的惊叹。他们跟着李煜明做了这么久的设计，见过无数模特穿这件样衣，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徐晓婷这样，把这件衣服的灵魂，穿得这么淋漓尽致。
李煜明看着她，黑眸里亮得惊人，像盛着漫天的星光。他站起身，朝着她走过去，脚步很慢，目光却一刻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怎么样？穿着感觉还好吗？”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他熬了两个通宵，改了十几版才定下来的设计，他心里最期待的，就是她穿上的样子，就是她的评价。
徐晓婷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特别好，是我穿过的，最好看的一件睡裙。面料很亲肤，腰身处的收褶刚好贴合腰线，哪怕弯腰转身都不会紧绷，裙摆的斜裁设计也特别好，走动的时候很飘逸，完全不会卡腿，太完美了。”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过裙摆上的手工刺绣，语气里满是赞叹：“还有这个刺绣，太精致了，针脚很密，却一点都不硬，贴在肌肤上完全没有磨肤感，您真的太厉害了。”
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认可和崇拜，李煜明的心里，比他的设计拿了金奖还要满足，还要骄傲。他笑了笑，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了她肩带的珍珠扣，微微调整了一下长度，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肩膀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抬胳膊给我看看，肩带会不会滑？”他的声音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让徐晓婷的脸颊瞬间泛红，心跳也忍不住加速。
她听话地抬起胳膊，举过头顶，慢慢转了个圈，肩带依旧稳稳地贴在肩膀上，没有丝毫的移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红玫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很好，没有下滑。”李煜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腰身处，“坐下试试，收褶的地方会不会勒？”
徐晓婷听话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站起身，笑着说：“不会，一点都不勒，贴合度特别好，哪怕坐久了也不会有印子。”
一整个上午，徐晓婷都在试穿样衣，一件接一件，从内衣、睡裙，到展会要展出的修身长裙、吊带礼服，每一件，她都能给出最精准的穿着感受，最实用的修改意见。而李煜明，就站在旁边，专注地看着她，她提的每一个意见，他都认认真真地记在笔记本上，当场就能给出修改方案，两人的默契，已经到了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的地步。
旁边的设计师们，都忍不住私下议论，说从来没见过李设计师这么有耐心的时候，也从来没见过哪个模特，能这么懂李设计师的设计，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文刚特意把徐晓婷拉到一边，一脸八卦地问：“晓婷，说实话，你对我们煜明，有没有意思？我可跟你说，他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特别细，对你更是不一样，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徐晓婷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摆手：“陈经理，您别胡说，他是我的老板，我就是来工作的。”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爱情面前，人人平等。”陈文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想想，他熬通宵改的设计，第一个给你看，第一个给你穿，你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连夜改在设计里，这不是喜欢是什么？我们煜明，可是万年冰山，也就只有你，能把他这座冰山给融化了。”
徐晓婷的心跳忍不住加速，嘴上却还是反驳着，可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她不是傻子，李煜明对她的不一样，对她的温柔，对她的用心，她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对他的心动，也早就像春天的藤蔓一样，蔓延得铺天盖地，只是她不敢说，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怕万一不成，连现在这份能天天见到他、能和他一起做设计的子，都维持不了。
下午的时候，陈文刚要去对接展会的场地和物料，提前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冲李煜明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我把空间留给你们俩了，好好把握机会，别再闷着了。”
李煜明没理他，可耳却微微泛红。
随着天色慢慢暗下来，工作室里的员工也陆续下班了，外面的雨还在下，越下越大，敲打着落地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个创意园区慢慢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设计室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徐晓婷没有走，她坐在旁边的工作台前，帮李煜明整理展会要用的面料卡，把每一种面料的成分、特性、色号，都仔仔细细地标注好，分类整理成册。她知道，李煜明今天晚上肯定又要熬通宵，她不想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不说话，也好。
夜越来越深，转眼就到了凌晨十二点。
整个创意园区里，所有的工作室都熄了灯，只剩下他们这一间，还亮着光。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风裹着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马克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李煜明遇到了瓶颈。
展会要用来压轴的那款白色高定长裙，裙摆的剪裁，他改了十几版，始终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他想要的是，裙子穿在身上，静止的时候，垂坠感十足，像一汪安静的水；走动的时候，裙摆又能像流动的火焰一样，随着动作自然散开，飘逸又灵动，同时还要保证不走光，不卡腿，兼顾美观和实穿性。
可改来改去，要么就是垂坠感够了，飘逸感不足，要么就是飘逸感有了，走动的时候容易走光，始终找不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李煜明的烦躁感越来越浓，他把手里刚画好的设计稿揉成一团，狠狠扔在了旁边的废纸篓里，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这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突破的瓶颈，展会的子越来越近，他心里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徐晓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茶水间。
茶水间的冰箱里，有她早上特意买的鲜牛，还有她带来的土蜂蜜，她知道李煜明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也知道他胃不好，不能再喝咖啡了。她拿出小锅，把牛倒进去，开最小火慢慢温着，眼睛紧紧盯着锅边，生怕牛煮沸了溢出来，等到牛温热，刚好到入口不烫的温度，才关火，加了一点点蜂蜜，搅拌均匀，倒在了保温杯里。
她还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早上带来的、自己烤的低糖曲奇饼，装在小盘子里，一起端着，朝着设计室走了过去。
李煜明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眉心，满脸的疲惫和烦躁，连她走过来都没有察觉。直到一杯温热的牛，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角，带着淡淡的香和蜂蜜的甜香，他才猛地睁开眼，看到了站在桌边的徐晓婷。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眼底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淡淡的红血丝，却依旧亮晶晶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关心，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打扰。
“还在烦设计的事吗？”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像春雨一样，瞬间抚平了他心里所有的烦躁和戾气，“先喝点温牛吧，温温的，加了一点点蜂蜜，不甜，对胃好，还有这个曲奇，低糖的，垫垫肚子，您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了。”
李煜明看着她，又看了看面前的温牛，还有摆得整整齐齐的曲奇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眼眶都忍不住有点发热。
他熬了无数个通宵，遇到过无数次瓶颈，每次烦躁崩溃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要么靠冷咖啡硬撑，要么靠抽烟缓解，从来没有人会在他最烦躁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给他端来一杯温牛，会记得他胃不好，会担心他没吃饭。
只有徐晓婷。只有她，能看穿他冷硬外壳下的疲惫和脆弱，能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他最暖的暖意。
“你怎么还没走？”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都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大雨，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我走了，就剩你一个人在这里了啊。”徐晓婷看着他，语气认真，眼神里满是真诚，“我知道你遇到瓶颈了，心里烦，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至少能陪着你，给你倒杯牛，整理整理资料，不会打扰你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软软的，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再说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熬这么深的夜。”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李煜明的全身，把他心里所有的冰冷、烦躁、疲惫，全都融化了。他看着眼前的女生，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眉眼弯弯，眼神温柔，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封闭了二十多年的世界里。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细腻柔软，温热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一直传到了心底，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徐晓婷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却格外有安全感。她没有挣开，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受惊的蝴蝶。
“谢谢你，晓婷。”李煜明看着她，黑眸里盛满了温柔的光，一字一句地说，“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懂我的设计，谢谢你看穿我的脆弱，谢谢你陪着我，在这个冰冷的深夜里，给我一杯温牛的暖意。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可眼神里的情绪，却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他拉着她的手腕，她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安静的设计室里，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两人微微紊乱的呼吸声，暧昧的气息，在空气里一点点蔓延，越来越浓。
过了好一会儿，徐晓婷才慢慢回过神来，轻轻挣开了他的手，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却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面前摊开的设计稿，轻声说：“李设计师，我能看看您的设计稿吗？或许……我能给您提一点想法，不一定对，就是我作为穿着者的感受。”
李煜明愣了一下，立刻把设计稿推到她面前，语气认真：“当然可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徐晓婷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凑过去，认真地看着设计稿。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墨水气息，一点点钻进她的鼻腔里，让她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速。
她定了定神，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设计稿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才轻声开口：“我明白您想要的效果，您是想让裙子静止的时候，有垂坠感，走动的时候，又有飘逸感，对不对？”
“对。”李煜明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但是现在改了十几版，始终平衡不好，要么垂坠感够了，裙摆太沉，走动的时候散不开；要么面料太轻，飘逸感有了，垂坠感又没了，还容易走光。”
“其实，不一定非要用同一种面料啊。”徐晓婷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您可以用重磅真丝做裙身，保证垂坠感，然后在裙摆的内侧，加一层薄的乔其纱衬里，乔其纱轻盈飘逸，走动的时候，衬里会先随着动作散开，带动外面的重磅真丝裙摆，既不会影响垂坠感，又能有流动的飘逸感。”
她顿了顿，又指着设计稿上的裙摆剪裁线，继续说：“还有这个斜裁的角度，您现在是前后片一样的斜裁角度，其实可以把前片的斜裁角度往上调1厘米，后片的往下调1.5厘米，这样前片不会太短走光，后片又能保证走动的时候，裙摆有足够的空间散开，刚好能达到您想要的，静止如水，动如火焰的效果。”
她的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李煜明脑子里的迷雾。
他盯着设计稿，眼睛越来越亮，脑子里的瓶颈，瞬间就被打通了。他改了十几版，一直纠结在面料的选择和剪裁的角度上，却从来没想过，用内外两层不同的面料，来平衡垂坠感和飘逸感，也从来没想过，用前后片差异化的斜裁角度，来解决走光的问题。
而徐晓婷，只是从一个穿着者的角度，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解决了他熬了两个通宵都没解决的问题。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徐晓婷，黑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欣赏，还有藏不住的汹涌爱意。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语气激动得都有点发颤：“晓婷，你太厉害了！就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的动作太突然，徐晓婷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红透了，手被他紧紧地握在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的指尖。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暧昧的张力，瞬间拉到了极致。
徐晓婷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光，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看到他薄而好看的唇，整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整个人包裹住。
李煜明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过唐突，可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他却舍不得松开手。她的手软软的，小小的，握在他的掌心，刚好合适，像天生就该被他这样握着一样。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对视着，空气里的雨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响，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徐晓婷才慢慢回过神来，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说：“您……您先松开我的手，我手都被您握麻了。”
李煜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她的手，耳不受控制地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没控制住。”
“没事。”徐晓婷低下头，把手收回来，放在腿上，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脸颊烫得惊人，心里却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
李煜明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拿起马克笔，按照徐晓婷说的思路，在画纸上快速勾勒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下笔精准利落，刚才还困扰了他很久的瓶颈，现在瞬间迎刃而解，思路清晰得不得了。
徐晓婷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看着他眼里亮得惊人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为了设计，为了热爱，眼里有光，浑身都在发光。
凌晨三点多，李煜明终于完成了最终的设计稿。
他放下马克笔，看着画纸上完美的裙摆设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压在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徐晓婷，发现她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脑袋微微歪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轻轻的，睡得很安稳，手里还攥着一支笔，面前摊着没整理完的面料卡。
显然，她陪着他熬了太久，实在撑不住，睡着了。
李煜明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放轻脚步，站起身，拿起旁边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他蹲在她的椅子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肌肤衬得白得像瓷一样，脸颊带着淡淡的粉色，唇形饱满，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甜甜的梦。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想，他是真的彻底栽了。从她第一次走进工作室，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睡裙，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栽了。这个温柔、认真、眼里有光的女生，就这样闯进了他的世界里，融化了他所有的冰冷和偏执，给了他从来没有过的温暖和心动。
天快亮的时候，徐晓婷才慢慢醒过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毛毯，身上暖暖的，李煜明正坐在旁边的工作台前，安静地整理着设计稿，动作很轻，生怕吵到她。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了工作室里，温柔得不像话。
“你醒了？”李煜明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对不起，让你陪着我熬了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没事。”徐晓婷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软软的，格外可爱，“您的设计稿改完了吗？”
“改完了。”李煜明举起手里的设计稿，笑着说，“多亏了你，完美解决了所有问题，晓婷，你真的是我的福星。”
徐晓婷的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甜丝丝的。
清晨六点多，李煜明开车送徐晓婷回家。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街道上没什么车，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湿漉漉的马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气氛安静又温柔。
到了徐晓婷住的小区门口，车子停了下来。徐晓婷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向李煜明，认真地说：“李设计师，您回去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别再熬了，身体最重要。”
“好，我听你的。”李煜明看着她，黑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
徐晓婷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推开车门：“那我先走了，您开车回去注意安全，下午见。”
“下午见。”
徐晓婷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李煜明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楼里，才慢慢发动车子。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口，那里的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那个加班的深夜，那杯温温的牛，那个安安静静陪着他的女生，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彻底扎了，发了芽，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出漫山遍野的花。
而徐晓婷回到家，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爱上了这个冷冽又温柔的设计师，爱上了他藏在设计里的温柔，爱上了他深夜里，给她的独一份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