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陈序准时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床上留恋片刻,而是立刻起身。眼睛有些涩,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熬夜加班后都要清醒。那是一种剥离了情感、滤掉了噪音、只剩下纯粹目标与逻辑的清醒。
他冲了个冷水澡,冰冷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最后一丝疲惫,也让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镜子里的男人,下颌线紧绷,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到丝毫属于昨夜风暴的痕迹,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换上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系好领带,陈序像往常每一个工作一样,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只是今天,他选的领带是暗蓝色,近乎于黑,像黎明前最深沉的夜空。
手机在洗漱时震动了一下。是“K”发来的加密邮件,准时在约定的八点之前。
陈序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用平板电脑登录加密邮箱。附件里是几份整理清晰的PDF和Excel文件。他快速浏览着摘要。
苏玥的银行流水:过去一年,有多笔大额消费(奢侈品、高端酒店、餐厅)与她自称的“画廊经营”状况严重不符,且有几笔不明转账,金额不大,但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初步核查与周浩的一个远方亲戚有关联。她的微信聊天记录(摘要)显示,与周浩的暧昧对话至少持续了九个月,内容露骨,且多次提及对陈序的抱怨和轻视。近期更是频繁讨论如何转移陈序给她的、用于画廊周转的资金。
周浩的公司“浩宇科技”账目摘要:表面光鲜,实则千疮百孔。虚增收入、阴阳合同、偷逃税款、利用关联交易转移公司资产至个人名下……手法粗糙,痕迹明显。以陈序的专业眼光看,简直像筛子一样漏洞百出。个人流水更是混乱,除了公司不正当走账,还有大量不明来源的入账和去向可疑的支出,包括多次在苏玥名下某张不常用信用卡还款前后,向苏玥个人账户的转账。
“效率不错。”陈序低声自语,迅速回复邮件:“确认收到。详报继续。另,我需要一位擅长婚姻财产和商业经济案件的顶级律师,今天上午能见面。要求:嘴严,手段硬,不择手段赢。推荐费照付。”
“K”几乎秒回:“一小时后,律所地址和联系人发你。推荐费免了,算添头。期待下次。”
陈序关掉邮箱,将初步证据归档加密。这些只是开胃菜,但足够让那对狗男女喝一壶了。他需要一把更专业、更锋利的刀,来执行接下来的解剖。
门铃在七点半准时响起,急促而刺耳,带着某种慌不择路的意味。
陈序正在厨房慢条斯理地煎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门铃响了很久,外面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用力拍打门板,伴随着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序哥!序哥!开门啊序哥!是我,周浩!求你了,开开门,我们谈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声音透过厚重的防盗门传来,有些失真,但那股绝望和惶恐,清晰可辨。
陈序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盛进盘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他端着早餐走到餐厅,在临窗的位置坐下,对门外越来越激烈的拍打和哀求置若罔闻,开始享用他复仇开始后的第一顿早餐。
蛋液金黄,咖啡香醇。窗外的城市正在彻底苏醒,车流渐密,人声隐约。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也与门外那个濒临崩溃的男人无关。
拍门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从最初的哀求,到中间的哭喊,再到最后近乎崩溃的嘶吼和用身体撞击门板的闷响。邻居似乎被惊动了,陈序听到对面有开门和低语的声音,但很快又关上——这栋楼的住户非富即贵,大多懂得保持距离,不多管闲事。
终于,门外的动静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
陈序吃完了最后一口煎蛋,喝光了杯中的咖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米其林餐厅。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周浩瘫坐在他家门口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框,头发凌乱,双眼通红浮肿,脸上涕泪交加,早上仓皇逃离时没穿外套,只一件单薄的T恤,在清晨的凉意里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昂贵的定制西装裤沾满了灰尘,一只鞋的鞋带散了,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被遗弃的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半分昨晚在苏玥身上时的嚣张和得意。
陈序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等了几分钟,直到周浩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呼吸,才缓缓拧开门锁,拉开了门。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周浩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衣着笔挺、神色冷漠、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陈序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想要抱住陈序的腿。
“序哥!序哥你终于肯见我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打我!你骂我!你把我送进去都行!求求你,别把视频发出去!别搞我公司!那公司是我的命啊!序哥!看在我们二十多年兄弟的份上,给我留条活路吧!”
陈序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沾满灰尘的手,眼神冰冷地扫过他涕泪横流的脸。“兄弟?”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周浩,从你爬上我老婆床的那一刻起,这两个字,你就再也不配提了。”
“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东西!是苏玥!是苏玥那个贱人先勾引我的!她给我下套!序哥,我是被她骗了!”周浩见陈序无动于衷,立刻调转枪口,将所有脏水泼向苏玥,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是吗?”陈序微微挑眉,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外放。
里面传来昨晚客厅里,周浩那刻意压低、带着喘息的嗤笑:“……嫂子,你说序哥这会儿要是突然推门进来,会不会当场吓晕过去?”
接着是苏玥的浪笑和两人不堪入耳的对话。
周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证据面前,任何狡辩都苍白可笑。
“看来,你不仅管不住下半身,还管不住自己的嘴。”陈序关掉录音,将手机收好,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主动勾引?下套?周浩,你当我还是那个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
“不……不是……序哥,我……”周浩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太了解陈序了,这个男人平时看着温和讲理,一旦触及底线,其冷酷和决绝远超常人想象。昨晚那冰冷的对峙和今天早上收到的、来自银行和陈序公司律师的催款函(显然是陈序授意),已经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一点。
“视频,我可以暂时不发。”陈序忽然开口。
周浩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但那光芒在接触到陈序毫无温度的眼神时,迅速黯淡下去。他知道,有条件。
“第一,”陈序伸出修长的手指,“浩宇科技,51%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我。相关转让协议和文件,今天下午三点前,送到我指定的律所。”
周浩瞳孔骤缩,失声道:“51%?序哥!那公司是我全部的心血!我……”
“你还有选择吗?”陈序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或者,我把它连同你偷税漏税、职务侵占的证据一起,交给经侦。你猜,是破产清算快,还是你进去蹲的时间长?”
周浩瘫坐回去,面如死灰。他知道,陈序说得出来,就绝对做得到。那些证据……他不敢想。
“第二,”陈序伸出第二手指,“你个人名下,那套用我担保的贷款买的、现在还在你和小网红同居的滨江公寓,折价过户给我,抵扣部分欠款。剩下的债务,连本带利,重新签协议,半年内还清。还不上,用你老家父母那套房子抵。”
“那是我爸妈的养老房!”周浩嘶吼。
“所以,你最好想办法还钱。”陈序冷漠地看着他,“第三,从今天起,滚出临海市。我不希望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看到你。如果再让我知道,你靠近苏玥,或者试图联系她、蛊惑她,”陈序俯下身,凑近周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介意让你后半生,都在牢里回忆你昨晚有多‘能’。”
周浩浑身剧烈颤抖,陈序话语里的寒意几乎将他冻僵。他知道,这不是威胁,是最后通牒。
“答应,签字,滚蛋。”陈序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疏离,“不答应,也可以。我们换一种玩法。我保证,你会比现在,惨十倍,百倍。”
周浩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毯上。不甘、愤怒、恐惧、绝望……种种情绪撕扯着他。但最终,对身败名裂、牢狱之灾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抬起头,脸上混合着泪水、灰尘和屈辱,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答应……”
“聪明。”陈序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协议我的律师会准备好。下午三点,带着你的公章和所有证件,去签字。现在——”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空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滚。”
周浩艰难地爬起来,腿脚发软,踉跄了几步,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他不敢再看陈序,低着头,像一条被彻底打断脊梁的狗,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向电梯。
陈序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门后,才缓缓关上门,落锁。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他走到窗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更加清醒。
周浩,解决了第一步。一个被掏空公司、背负巨额债务、仓皇逃离城市的丧家之犬,已经不足为虑。他的利用价值,在于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作为一颗将来或许能反咬苏玥一口的棋子。
至于苏玥……
陈序的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眼神幽深。
他的好妻子,恐怕还没意识到,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是“K”发来了律师的联系方式和一个地址。陈序看了一眼,回复:“收到。另外,帮我查一下苏玥那家‘玥色画廊’的所有资金往来、实际经营状况,以及她最近接触频繁的一个叫‘顾知行’的人。越快越好。”
放下手机,陈序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
该去会会那位“嘴严、手段硬、不择手段赢”的律师了。
他的复仇,需要最专业的武器,和最冷酷的执行者。
而他,将成为那个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