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雨后的海港市被一层薄雾笼罩。林家别墅的喧嚣终于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红酒酸味。
周承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冰水。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却压不住口那股翻涌的燥意。刚才耳机里听到的那句“死瘸子”,像一刺,精准地扎进他记忆中最隐秘的角落。
“哟,姐夫还在喝水填肚子呢?”
身后传来一声轻浮的调笑。江诚不知何时倚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那只高脚杯,身上那股甜腻的古龙水味瞬间盖过了厨房原本的清冽气息。
此时没有林家人在场,江诚卸下了那副谦逊的伪装。他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周承,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讥讽。
“刚才在餐桌上,你挺能装啊。”江诚走进两步,压低声音,“不过可惜,在这个家里,你就是条狗。我说那表是真的,它就是真的;我说你是嫉妒,你就是嫉妒。”
周承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江诚。
那种眼神,不再是平里的木讷迟钝,而是一种极度的虚无。就像是行走在荒原上的孤狼,看着一只不知死活跳脚的野兔。
江诚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发毛,但他很快就被酒精冲昏了头脑,那一丝恐惧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恶意。
他凑近周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知道吗?书雅姐真好骗。我随便编个故事,掉几滴眼泪,她就把运营总监的位置给我了。一百五十万年薪啊……啧啧,够我在夜店玩多少个晚上了。”
江诚伸出手,挑衅地拍了拍周承的脸颊:“还有啊,你老婆的味道……应该不错吧?可惜你这种废物肯定不懂情趣。等我玩腻了林家的钱,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啪。”
一声脆响。
不是巴掌声,而是周承手中的玻璃杯,硬生生被他捏碎了。
玻璃碎片刺破掌心,鲜红的血混合着冰水滴落在洁白的大理石地砖上,触目惊心。
江诚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你……你有病啊?”
周承随手甩掉手中的残渣,甚至没有看一眼流血的手掌。他向前跨了一步,动作快得如同鬼魅,瞬间近江诚。
一股如尸山血海般恐怖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罩向江诚。
这一刻,站在江诚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窝囊废赘婿,而是曾让华尔街闻风丧胆的“K”。
“林家的钱,你可以骗。”周承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冰,“但如果你敢动她……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江诚的瞳孔剧烈收缩,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他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江诚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狡诈。他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橱柜上,发出一声惨叫,同时顺手打翻了旁边的刀架。
“哗啦——”
刀具散落一地。
“救命!人了!姐夫要我!”江诚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指着周承大喊。
林书雅冲进厨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江诚缩在角落里满脸惊恐,地上全是刀具,而周承满手是血,神情阴鸷地站在那里。
“周承!你在什么?!”
林书雅尖叫一声,冲过去扶起江诚,看到他并没有受伤,才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周承。
“书雅姐……”江诚浑身颤抖,眼泪说来就来,“我只是想进来倒杯水,顺便跟姐夫道歉……没想到姐夫突然发疯,捏碎了杯子还要拿刀捅我……他说……他说我不配待在林氏,要弄死我……”
“你撒谎!”周承还没开口,林书雅已经怒不可遏。
她看着周承那只还在滴血的手,眼中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厌恶和愤怒。
“周承,你太让我失望了!在饭桌上阴阳怪气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在家里行凶?你是嫉妒疯了吗?!”
周承看着林书雅。这个他守护了三年的女人,此刻正像护犊子一样护着那条毒蛇。
他不需要解释。因为在偏见这座大山面前,真相永远是廉价的。
“他羞辱你。”周承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
“够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周承的脸上。
周承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辣的疼,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林书雅的手停在半空,掌心发麻。她看着周承脸上渐渐浮现的指印,心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这一晚积压的烦躁所淹没。
“给江诚道歉!”她咬着牙命令道,“立刻!否则你就滚出这个家!”
江诚躲在林书雅身后,透过她的肩膀,冲着周承露出一个得意至极的狞笑。
周承慢慢转过头。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的眼神里,最后一丝名为“温情”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一巴掌,我不欠你了。”
周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没有看林书雅,也没有看江诚,转身走出了厨房。地上的血迹,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延伸向黑暗的走廊尽头。
林书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孤寂的背影,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