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李长风踉跄着撑起身子,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压下,又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他死死盯着眼前人,眼中交织着震惊与不甘,声音因嘶吼而破裂:“你……绝非慕常歌!”
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眼底血丝密布,“一个公认的废人,怎可能拥有如此纯粹深厚的灵力?我不信!”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将他击溃的力量并非借助外物,而是源自对方体内实实在在的修为基。
这与他所知的那个行将就木、修为尽失的慕常歌,判若云泥。
“年少气盛,终须懂得分寸。”
慕常歌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今,便为你这份狂妄无知付出代价罢。”
他目光转冷,如冰刃扫过,“邪魔外道,也敢在我碧霄宫地界撒野,是欺我宗门无人么?”
“老东西,休要得意太早!”
李长风以手背狠狠擦去唇边血渍,忽地发出一声低哑狞笑,“你能藏拙,我便没有后手么?”
语声未歇,异变陡生。
李长风周身气息猛然暴涨,原本元婴七重的境界竟节节攀升,直冲九重巅峰!更为可怖的是,一股阴寒暴戾的黑色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如活物般缠绕涌动,将他衬得宛如自九幽爬出的恶鬼,威压森然。
“李长风,你竟是魔道中人!”
一旁的冷清霜面色骤寒,齿间迸出冰冷的字句。
她素以守护宗门为责,夜提防魔修渗透,却万万未曾料到,隐患竟一直潜伏于身侧,而她浑然未觉。
反观那位初次谋面的慕长老,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师姐,这气息……好生可怕。”
林婉儿瑟缩着贴近冷清霜,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声音发颤,“宗门之内,怎会藏有魔修?”
“魔功歹毒,尤擅侵蚀心神,能将人化为只知戮的傀儡。”
冷清霜眸中凝起彻骨恨意与凛冽机,“李长风,必是魔宗安 ** 来的暗棋!”
她蓦然想起昔一次外出任务,曾遭同门师弟骤然发难偷袭,若非她警觉异常,险些遭了毒手。
如今想来,那恐怕正是李长风的手笔。
冷清霜骤然醒悟,那片桃林为何被李长风选作陷阱——此处偏僻无人,正是他施展魔功的绝佳之地。
一旦沦为魔傀,她将失去所有意志,任由对方摆布,哪怕褪尽衣衫亦不会反抗。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颤,恨意如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将骨骼都灼烧成灰。
“慕长老,”
她按住剧痛的口,字字淬毒,“今绝不能放这魔头离开!”
天剑峰内不知还有多少 ** 已遭毒手,在浑噩中沦为行尸走肉——冷清霜不敢深想。
“可笑!”
李长风仰天狂笑,黑袍在魔气中猎猎作响,“冷清霜,就算你看穿了又如何?待本魔子碾碎慕常歌这老朽,下一个便是你!”
他的目光扫过冷清霜与林婉儿,眼底掠过一丝贪婪。
唯有这等天赋卓绝的女子,才配得上他耗费本源魔种来侵蚀;至于庸碌之辈,连被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慕常歌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翻腾的魔气不过是缕缕炊烟。
“清霜,退远些。”
他拂了拂衣袖,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老夫……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嗯?
冷清霜微微一怔。
方才慕长老是不是说了个“该”
字?还是自己伤势太重听岔了?
“装模作样!”
李长风周身魔气暴涨,眼瞳已彻底化为血红色,“今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天魔之力!”
他折扇猛挥,漆黑魔气凝成一只狰狞巨爪,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侵蚀的嘶响,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扑而来。
“前辈当心!”
两名女子同时惊呼。
慕常歌却只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轻轻一叩。
嗡——
无形涟漪荡开,那势不可挡的魔爪竟在丈外骤然僵住,随即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飘散的黑雾。
“怎么可能……”
李长风瞳孔骤缩,“我已是元婴九阶,你一个修为尽废之人,凭什么——”
“元婴九阶?”
慕常歌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淡得像在打量路边的石子,“很了不起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那只修长的手掌已轻飘飘按向李长风面门。
轰然巨响!
李长风甚至没能看清动作,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院墙上。
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周身气息瞬间衰败如风中残烛。
“怎么会……这绝不可能!”
李长风瞳孔剧烈震颤,恐惧如冰水浸透骨髓。
他死死盯着那个缓步走近的身影,声音嘶哑:“你究竟是谁?这等修为……不该出现在此地!”
“如你所见,不过是个行将就木、不喜纷争的老朽罢了。”
慕常歌垂眸看着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今种种,皆是你亲手种下的因果。
若真有来世,且记住三件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缓缓计数。
“其一,莫让热血冲昏头脑。”
“其二,莫因疏忽放过任何过失。”
“其三,真正的胜负,往往藏于最沉稳的抉择之中。”
站在廊下的冷清霜忽然屏住了呼吸。
那些话语如石子投入深潭,在她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她无声地重复着每一个字,忽然意识到这不仅是给李长风的临终告诫,更像一道穿透迷雾的光,照进了她长久以来的困惑。
这些年她追逐力量,以为境界突破便是全部,却从未想过真正的强大远不止于此。
慕常歌那从容的姿态,仿佛天地万物皆在他指掌间流转自如——那是一种她从未触及的境界。
“原来……这才是强者应有的模样。”
那些话字字句句,竟像为她量身而铸。
她素来雷厉风行,却常因锋芒太露而忽略细微之处,又时常被一时冲动左右判断。
“或许……我该学会收敛锋芒,试着去理解他人了。”
唯有如此,心境方能突破桎梏。
她望向慕常歌清瘦的背影,心底悄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钦慕。
“叮!冷清霜对宿主好感度持续上升,攻略进度已达20%。
获得气运值返还2000点。”
慕常歌眼角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又是哪一出?
这姑娘怎么又……
难道他随口编来的几句场面话,竟真让她有所领悟?他本只想装出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毕竟这些年在宗门里,他几乎是个被遗忘的影子。
不过……那张耗费两千气运值换来的、能暂时隐藏修为的出窍境体验卡,不仅回了本,竟还额外盈余两千。
如今气运总值已累积至八千。
慕常歌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移开视线,目光如霜刃般落在李长风身上。
“可还有话要说?”
“老匹夫……休要猖狂!”
李长风挣扎着抬起头,眼底翻涌着血色,“我就算葬身于此,魔道也绝不会放过你!”
李长风的目光里翻涌着怨愤与不甘,“今 ** 取我性命,明便会有更多魔道高手踏平碧霄宫!”
“蝼蚁之辈,来多少又何妨?”
慕常歌嘴角扬起一丝冷淡的弧度,“你的出现,不过是一着早已布下的棋。”
棋?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 ** ,直刺李长风心底最暗处。
他并非真正的李长风——世间从未存在过这个人。
他只是魔道那位至高存在凝出的一缕分身。
“住口!”
李长风嘶声咆哮,“你们这些正道之徒,尽是虚伪之徒,休想乱我心志!”
“正与魔,无非路途相异。
老夫从不以道途论人高低。”
慕常歌缓缓向前一步,“道无善恶,人心才有黑白。
魔亦有道,而人往往亡于自己的贪念与妄求。”
话音落下,李长风神情一怔,竟有片刻失神。
他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浮起一层挣扎的暗影,但那阴影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执念与仇恨吞噬。
他忽然仰首发出凄厉的长笑,“若今胜者是我,你可还会说出这般荒唐之言?”
“罢了。”
慕常歌不再多言,“此去于你,亦是解脱。”
他抬手轻按在李长风顶心,指尖跃起一簇幽蓝灵焰,顷刻裹住那具身躯,“尘归尘,土归土,前尘尽散。”
灵焰静静燃烧,李长风的身形在光中逐渐消散,终化为一抹轻灰。
慕常歌收手垂袖,神色平静。
方才那一番举止,应当足够从容了吧?
顺势再推进一重谋划,倒也合宜。
他负手遥望远山,衣袂随风,保持着那般超然姿态良久,却未等到预料中的回应。
正欲回身察看那两个姑娘的神情,林婉儿却已如一阵轻风般扑来,紧紧挽住他的手臂,那突如其来的力道险些令他步履一晃。
“慕前辈,您真是神通盖世!”
她嗓音里透着雀跃,眼波流转间仿佛有星光闪烁。
那一掌如此潇洒,那团灵火更是让李长风形神俱灭,连痕迹都未曾留下——实在令人心绪酣畅。
此刻,林婉儿仰起的面庞上,那双明澈的眸子仿佛写着无声的期盼。
冷清霜静静立在几步之外,看得有些出神,颊边泛起淡淡的绯色。
她从林婉儿的举动中,隐约领悟到了什么。
原来柔软姿态,最能触动人心。
难怪慕前辈这般超脱之人,也会对她格外眷顾。
“慕前辈,救命之恩,清霜没齿难忘。”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涩的温软。
她眼波流转,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双总是含着霜雪般的眸子此刻竟漾起水光,显得既委屈又纯真。
想要靠近那个人,总得先让慕长老心软才行。
于是她模仿着林婉儿平里的姿态,也将身子靠了过去,伸手挽住了慕常歌另一侧的手臂。
“唔……”
不是吧?
冷清霜,连你也这样?
你平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呢,怎么转眼就碎了?
“罢了罢了。”
慕常歌额角隐隐发胀,暗暗使了些劲,才从两人温软的牵扯中挣脱出来,“你们……都没事吧?”
两位女子齐齐摇头。
随即目光一碰,空气中仿佛迸出看不见的火星。
谁也不肯退让,竟又同时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各自往自己这边轻扯。
慕常歌被拉得身子左右微晃,几乎要站不稳。
“停一停!”
他气息微乱,喘了口气,“你们是没事,我可有事。”
他想要的明明是奖赏,是那流转的气运,哪里是这般左拥右抱的纠缠。
心念一转,慕常歌眸光微动,知道得做点什么了。
下一刻,他忽然偏头咳出一口鲜血,身形也跟着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这模样顿时吓住了身旁两人。
“慕前辈,您怎么了!”
林婉儿与冷清霜同时惊呼,一左一右扶住他,将他搀到石桌边坐下。
慕常歌颤巍巍地抬起手,唇色苍白,表面裂起皮,“水……”
“水!快去取水!”
林婉儿急得转身四顾,匆匆跑进屋内,捧出一盏清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前辈,慢慢喝,别急。”
她一边喂水,一边紧紧盯着他的脸,生怕有半分不妥。
冷清霜则迅速搭上他的腕脉,却未察觉他另一只手在袖中极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肋侧。
刹那间,冷清霜蹙紧的眉骤然松开,眼中浮起惊痛。
“前辈……您竟燃烧气血强行提功!”
她立即从指间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莹润丹药,递到他面前,“这是天剑峰秘制的续元丹,请您快服下。”
慕常歌低低咳嗽两声,接过丹药缓缓咽下,而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人老了,不中用了,让你们看笑话。”
他的话音里带着淡淡的倦意。
林婉儿与冷清霜不约而同低下头,脸上满是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