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厅中忽然静了下来。

那种静,沉甸甸的,压得人耳畔嗡鸣,连呼吸都显得突兀。

所有人都隐约触到了一种冰冷的、近的危险。

徐仲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小口,才将杯子轻轻搁下。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钝刀划过麻布,“十常侍假借太后之名,欲诱大将军入宫——此行,是死局。”

“何进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的天气。

曹猛地从座上起身。

他背过手,在厅中急促地踱起步子,鞋底摩擦着砖石,发出细碎而焦灼的声响。

曹洪等人屏着呼吸,视线随着那道深色身影来回移动。

角落里的曹老太公手颤得厉害,掌中茶盖与杯沿一下下轻撞,发出细密的、凌乱的哒哒声。

徐仲不再说话,只静静望着曹。

该说的都已说了。

种子已经撒下,能否生发芽,结出怎样的果,全看这位未来雄主如何抉择。

这也将决定,他徐仲今后是否还留在这曹氏屋檐之下。

满室寂静,只余曹来回的脚步声。

他面上仍强作镇定,腔里那颗心却擂鼓般狂跳着。

立刻调兵,闯进宫闱?

私率甲士入禁中,是谋逆大罪,足以株连九族。

倘若徐仲料错一步,曹家上下顷刻便是血海滔天。

忽然——

脚步声戛然而止。

曹站定了。

曹府书房内,烛火在铜灯里微微摇曳。

曹孟德忽地站定,转身望向须发皆白的老父:“父亲,宫中旧线……如今还能通否?”

一句话点醒了曹嵩。

他养父曹腾,昔年以定策之功封侯,是百年来宦官中唯一得此殊荣者。

宫中经营数十载,多少中贵人曾蒙其荫蔽。

如今虽已是张让等“十常侍”

的天下,可当年张让在曹腾面前,不过是个低眉顺眼的小黄门罢了。

曹腾临终前曾留话:宫中埋有暗线,非生死关头不可动。

人情如纸,用一次便薄一分。

曹嵩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佩,纹路已被岁月磨得温润。

“子孝,你持此物速入宫门。”

眼下孟德不宜离家,曹氏诸子弟中,唯曹仁最是沉毅周密。

曹仁领命疾去。

堂上棋枰边,徐仲仍从容拈子,与曹嵩对弈。

只是曹嵩心早乱了,竟把马当炮使,棋路散乱不堪。

曹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峰紧锁。

廊下百余名曹家部曲已整装待发,铁甲映着黯淡的天光。

曹纯亦早持令符去了城外大营,只等最后一道军令。

曹洪在门边搓着手,欲言又止,额角沁出细汗。

又过良久,脚步声如急鼓般撞入庭院。

曹仁几乎是跌进堂内,衣襟都被汗浸透了。

“宫里……宫里递出消息……”

他喘着粗气,“大将军独身进宫,宫中已乱!”

曹眼中骤然亮起寒星。

“子和!”

他朝曹洪喝道,“速去大营,令曹纯尽起兵马,随我入宫护驾!”

声调里压着一种灼热的急切——若能救下何进,前嫌尽释,曹家这场 ** 便可安然渡过。

曹洪振奋抱拳,转身欲奔。

“迟了。”

徐仲轻轻放下茶盏,盏底与木桌相触,发出极轻的脆响。

这一声让曹猛然惊醒:自曹仁出府至今,已近两个时辰;即便此刻点兵,赶至宫门又需一个时辰。

三个时辰,足够何进死上好几回了。

曹口一阵翻涌,悔恨如铁锈般漫上喉头——若早听此人……

叩、叩、叩。

徐仲屈指,不紧不慢敲了三下桌沿。

“纵使赶得及,亦救不得。”

他抬眼,目光静如深潭。

“都要夺你官职的人了,何必赶着去送这份人情?”

徐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孟德兄,竟有这般以德报怨的怀么?”

曹只觉得喉头发苦,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哪里是想救那何进?他分明是想救曹氏满门!眼见着即将到手的不世功勋,竟被自己亲手推了出去,这滋味实在难熬。

徐仲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语气依旧平和:“我方才只说调兵入宫,可从未说过,是为了去救何大将军。

救一个屠户出身的外戚?呵……那不过是下下之策。

若只为此,孟德兄可就白白辜负了我先前那一番推演了。”

曹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困惑与茫然,直直望向徐仲。

一旁的曹洪更是僵住了身子,一只脚迈出门槛,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孟德兄,”

徐仲放下茶盏,目光沉静,“不妨再细想想,此局之中,是否藏着更精妙的落子之处?”

他有意想掂量一下,这位后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此刻究竟有多少斤两。

曹尚在沉吟,曹洪那粗嘎的嗓音便抢先响了起来:“难不成……难不成要咱去帮那些没卵子的阉宦?!”

话一出口,他便看见徐仲与曹同时投来无奈的眼神,只得讪讪地闭了嘴,挠了挠后脑勺。

“子玉,请用茶。”

曹深吸一口气,亲自执壶为徐仲斟满,姿态放得极低,请教之意再明显不过。

方才心境几番大起大落,此刻他的思绪早已纷乱如麻,索性不再硬撑,直接求教。

徐仲并未立刻去接那杯茶,而是抛出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孟德兄以为,天子与大将军,孰重孰轻?”

“自然是天子……”

曹下意识答道,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啪嚓!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脱手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曹猛地以掌击额,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十常侍既敢诛何进,何进是何人?当今天子的亲舅,何太后的胞兄!太后岂能善罢甘休?而那些阉人既然行此险着,又岂会不防着太后报复?何进一死,十常侍下一步,必定是挟持深宫中的何太后与少年天子!甚至……为了以绝后患,他们或许敢行那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弑后君,另立新帝!那群身心残缺之人,行事往往狠绝乖戾,史书骂名于他们而言,恐怕早已无关痛痒。

“咕咚。”

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刚刚冷却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一股更炽热、更庞大的激动席卷全身。

若十常侍真敢弑君宫,而他曹孟德能率兵直入禁中,诛阉逆,救出太后与天子……那便是擎天保驾、力挽狂澜的社稷之功!届时封侯赐爵,恐怕都只是等闲之事!

“子玉!”

曹倏地起身,上前紧紧握住徐仲的双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真乃国士之才!”

在这电光石火、生死攸关的刹那,徐仲不仅能镇定自若,更能一眼看穿十常侍可能的后续招,其思虑之深远、谋划之周密,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曹自付,即便给自己更多时间,最终或许也能想通此节,但徐仲却是在呼吸之间便勘破全局,指出了那条最险峻却也最辉煌的道路。

这份于瞬息间把握时势、决断先机的能耐,让此时的曹心悦诚服,自愧不如。

救驾之功,岂是寻常功劳可比?这分明是上天赐予曹氏一族的青云梯!

曹孟德只觉得中一股热流翻涌,他朝着徐子玉深深一揖:“子玉今点拨之恩,孟德没齿不忘。

待我扫清宫闱祸乱,定当登门叩谢!”

徐仲只是淡然一笑,又低声嘱咐:“切记,入宫后直取要害,莫要与沿途琐碎纠缠,兵贵神速。”

曹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脚步微顿。

徐仲见状,只得再点一句:“此刻洛阳城中,惦记这份‘大礼’的,恐怕不止孟德一人。”

曹瞳孔骤然一缩,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袁本初?!”

徐仲未答,只将目光投向一旁尚在 ** 的曹洪。

曹顺着他视线看去,心头火起,喝道:“子廉!还杵着作甚?速去点齐兵马!”

曹洪猛然惊醒,转身便冲了出去。

厅内复归寂静。

曹忽又转身,目光灼灼地望向徐仲:“子玉,可愿与我同往宫中,共定乾坤?”

同去?徐仲心中本能地升起拒意。

那宫墙之内已是修罗场,刀剑无眼,何苦亲身涉险?

未等他开口,曹已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子玉莫要多心。

邀你同行,一则是盼这擎天保驾之功,也能为你铺就晋身之阶;二则……”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得更低,“袁绍麾下有一谋士,名曰许攸,机变百出,诡谲难测。

我恐独力难支,不是他主从二人的对手。

子玉……可否助我?”

他眼神坦荡而急切,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

……

几乎与此同时,洛阳城另一端的袁府高堂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通明,映照着几张意气风发的面孔。

主位并排设了两席,分坐着袁绍与袁术兄弟。

兄长袁绍虽年长,却是庶出;弟弟袁术身为嫡子,自然不甘居于人下。

这并排的主座,便是袁氏门内微妙角力的无声写照。

此刻,两人面上虽都带着笑,目光交错时却隐有火星。

一名中年文士立于堂中,正抚掌而笑。

他身着简朴 ** ,相貌颇有些奇特:鼻梁略塌,唇厚而须疏,唯独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透着十足的伶俐。

此人正是袁绍倚为心腹的谋士,许攸许子远。

“大将军何进已伏诛,本初公、公路公,大可高枕无忧了。”

许攸语调悠然,带着几分自得,“洛阳城内,无人能看破此局。

纵使放眼四海,能窥破许某计策者,恐怕也只有那传闻中的‘卧龙’、‘凤雏’了。”

袁绍闻言,霍然起身,朗声笑道:“待宫闱肃清,阉宦伏法,子远先生当居首功!”

言辞之间,俨然已是众人之首。

一旁的袁术暗自咬牙,只恨自己反应慢了半拍,又让兄长抢了风头。

堂下众人自是心领神会,纷纷向许攸拱手称赞,一时颂声盈耳,满是志在必得的气息。

许攸面上笑意更浓,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大将军何进既亡,放眼朝堂,袁氏一门可谓独步天下。

太傅袁隗坐镇中枢,位列三公;本初兄执掌西园精锐,为八校尉之首。

试问当今,谁家能有这般文武鼎盛的格局?待今扫清宫闱阉祸,本初兄立下擎天保驾的大功,拜大将军、总揽兵权,岂不是顺理成章?”

他说罢,整了整衣袍,朝袁绍郑重一揖。

这番话如精心织就的锦绣,将袁氏未来的权柄描绘得辉煌夺目。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