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气跑了。”付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随即心里那股委屈和不甘又涌了上来。
没错!就是被他气跑的!
都要把她当个快递包裹一样,直接塞给他那个人机弟弟了,她还搁这儿演什么二十四孝乖女儿呢?
演给谁看啊?
难不成还要她自己贴好面单,系个蝴蝶结,再哼着小曲儿把自己送到付九辰门口,敲敲门说“嗨,你的未婚妻到货了,请签收”吗?
想到那个画面,付栖自己都觉得离谱得有点好笑,虽然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付京年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眼神微微一凝:
“我气你?我气你什么了?是气你不知天高地厚去跟人打架,还是气你一次次把我的告诫当废话?”
他向前又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付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这种事,第几次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怒气。
“我说过多少遍?别多管闲事,别心软,别掺和那些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麻烦,付栖,我的话,你到底听进去几个字?”
“我叛逆期到了,不行吗?!”付栖梗着脖子说,迎着他视的目光,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
输人不输阵,气势这块她今天绝对不能塌!
“叛逆期?”付京年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好像不只是失望。
“付栖,你这叛逆期,是不是太长了点?从你第一次路见不平开始,几年了?消停过吗?”
他这话像是戳破了某个一直心照不宣的伪装。
付栖怔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对!我就是叛逆!一直就这德行!以前是勉强装着,现在——我装不下去了!不装了!摊牌了!”
付京年看着她这副豁出去的样子,没接话,只是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
这个动作他今天做了好几次,透出一种跟那张冰山脸不太搭调的,近乎头疼的无奈感。
“付栖,听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给她消化前面那波输出的时间。
“我不想跟你吵。”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沉缓,“我做的这些,不管你信不信,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付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难看,带着点嘲讽。
“把我塞给一个我压不喜欢,就见过一面的人,这就叫为我好?爸,你这‘好’的标准,是不是太感人了点?”
“那你喜欢谁?!”
付京年这句话怒极之下本没经过脑子,显然他是真的被气到了,都是为她好的事,还要找这么多理由。
付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却无比疏离的脸,脑子一热,那句话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
“我喜欢你!”
四个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付京年瞳孔缩了一下,脸上表情却没怎么变,只是周身的气压好像更低了些。
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可能的决绝:
“我不知道这些年,我到底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不该有的想法。”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但是付栖,你必须清楚一点,我跟你,永远不可能会有任何超出父女关系的可能。”
付栖感觉口像被人捶了一拳,闷闷地疼。
但奇怪的是,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大概……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吧。
她没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块小石子,用力踢了一脚。
石子咕噜噜滚远了。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夸张的无所谓。
“知道了。”她声音有点闷,但吐字清晰,甚至还耸了耸肩,一副“多大点事儿”的样子。
“不用你再说第二遍,我听力很好。”
付京年看着她这副瞬间收放自如,仿佛刚才剖白心迹的不是她一样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这次比刚才那声明显了点。
他不再看她,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没事的话,”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恢复了惯常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淡,“该什么什么去。”
标准的结束语,打发小孩似的。
付栖站在原地,没动。
听着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远,直到消失在通往别墅方向的碎石路转角。
她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小径尽头,半晌,从鼻子里极轻地,气音似的哼了一声。
“哼。”
知道了又怎样?
永远不可能又怎样?
她付栖要是那么容易就认命,当年在福利院就活不到被他领走了。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发酸发胀的眼睛,把最后那点不争气的湿意彻底揉散。
行,付京年,你有你的“永远不可能”。
我也有我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