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短篇类型小说的广大书友们,一定千万不要错过由知名作家心原精心创作并倾力打造的这本连载小说《浊江》,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34593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浊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11章 账本
车在夜色里穿行。
陆沉坐在后座,手一直按在外套里面那个塑料袋上。塑料袋贴着口,硬邦邦的,硌得慌,但他没松手。
赵刚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没说话。
车进了市区,街上还热闹着。夜市的摊子摆出来了,烧烤的烟飘得到处都是,有人在路边喝酒,说话声音很大。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一辆电动车从旁边钻出来,赵刚一脚刹车,陆沉往前晃了一下,手按得更紧了。
“没事吧?”赵刚问。
“没事。”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到了招待所门口,陆沉下了车,对赵刚说:“你先回去,明天早上过来。”
赵刚点点头,把车开走了。
陆沉上了楼,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上。他坐在床上,把那个塑料袋拿出来,放在面前。
塑料袋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缠得很紧。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头,一圈一圈解开。
里面是一个账本,几张照片,还有一个录音笔。
账本不大,三十二开,黑色皮面,角上有点卷边了。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是手写的。
期,名称,材料名称,数量,金额,经手人,备注。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一个,是惠民小区一期。
2019年3月15,钢筋,XX吨,金额XX万,经手人:郑建国。
2019年3月20,水泥,XX吨,金额XX万,经手人:郑建国。
2019年4月2,管材,XX批,金额XX万,经手人:郑建国。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往后翻。
2019年5月,有一笔备注:“钢筋换成次品,差价退回,经手人:高”。
2019年6月,又有一笔:“水泥标号不够,工地要求换,没换,经手人:王”。
他停了一下。
高?王?
高敬山?王建平?
他继续往后翻。
2019年7月,有一笔备注:“质检过关,给了三万,经手人:周”。
周?周明?住建局长?
再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着:
“2022年7月8,张老板打款三十二万。钱去哪儿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张老板。
张猛。
陆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账本放下,拿起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辆面包车,灰色的,车身上印着字,但看不清是什么。照片是在晚上拍的,光线不好,模模糊糊的。
第二张,是一辆轿车,黑色的,停在某个小区门口。车牌号能看清,是临江本地的牌照。
第三张,是两个人,在一个饭店门口说话。一个光头,戴着金链子——张猛。另一个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只看见穿着白衬衫,身材偏瘦。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铅笔写的,歪歪扭扭。
“张猛和那个人,2022年6月,老地方饭店门口。”
那个人。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人。
陆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个录音笔。
录音笔是旧的,黑色,上面有几个按键,都磨得看不清字了。他按了一下播放键,没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没电了。
他把录音笔翻过来,看了看型号,老款的需要用数据线。他没有那种线。
他把东西重新装回塑料袋,放在枕头底下,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得很。
老郑记了这么多,记了三年。他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是因为怕?还是因为想等一个时机?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人,是谁?
为什么老郑只拍到了背影?
还有那个录音笔里,录的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对面居民楼的灯还亮着几盏。有人影在窗户里晃动,是有人在看电视,光一闪一闪的。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字,那些数字,那些名字。
高,王,周,张。
还有最后一页那句话:这事没完。
第二天早上七点,赵刚准时到了楼下。
陆沉下楼的时候,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上了车,他对赵刚说:“去单位,先找陈雪。”
赵刚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没问,发动了车。
陈雪已经在办公室了,看见陆沉进来,站起来。
“陆书记。”
陆沉把塑料袋放在她桌上。
“看看这个。老郑藏的。”
陈雪愣了一下,打开塑料袋,拿出账本,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这是……”
“惠民小区的账。”陆沉在她对面坐下,“钢筋、水泥、管材,全是次品。差价退回去了,经手人记在上面。”
陈雪一页一页翻着,越翻脸色越凝重。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三十二万……”
“对。就是张猛打给周强那笔。”
陈雪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账本,能当证据吗?”
“能。”陆沉说,“但光有这个不够。得找到那些差价退给谁了,怎么退的,经手人是谁。”
陈雪点点头,把账本放下,拿起那几张照片。
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个穿白衬衫的……”
“嗯。”
“能看清是谁吗?”
陆沉摇摇头。
“老郑没拍到正脸。”
陈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然后放下,拿起录音笔。
“这个呢?”
“没电了。需要数据线,老款的。”
陈雪看了看型号,说:“我问问技术科,应该有。”
陆沉点点头。
陈雪把东西收好,看着他。
“陆书记,这些东西,要不要上报?”
陆沉没马上回答。
上报,意味着这些证据会进入正式程序。但进入正式程序,就意味着会有人知道,意味着可能走漏风声。
不上报,意味着他们只能自己查。但自己查,有些事查不动。
他想了想。
“先不报。你先把录音笔里的东西弄出来,看看是什么。账本和照片,复印一份,原件放保险柜。”
陈雪点点头。
从陈雪办公室出来,陆沉碰见了赵刚。
赵刚站在走廊里,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赵刚往旁边让了让,压低声音。
“刚才公安那边来电话,说周强找到了。”
陆沉心里一紧。
“在哪儿?”
“死了。”
陆沉愣了一下。
“在临东新区那个工地。今天早上有人发现的,吊在脚手架上,吊死了。”
陆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又死了一个。
“确定是周强?”
“确定。身份证在身上,家属也认了。”
陆沉没说话,往外走。
“陆书记,你去哪儿?”
“工地。”
车往临东新区开。一路上陆沉没说话,看着窗外。
周强死了。
张猛死了。
老郑死了。
一个接一个,全死了。
他想起周强家楼下那个老太太说的话:有个戴眼镜穿白衬衫的人,像个部。
那个人,是谁?
车到工地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警车停在路边,警戒线拉起来了,几个警察站在那儿,不让靠近。
陆沉下了车,走过去。一个年轻警察拦住他,他掏出工作证,警察看了一眼,放他进去了。
工地中间那个楼架子下面,围着一群人。法医在现场,正在拍照。刘锋站在旁边,看见陆沉,走过来。
“来了。”
陆沉点点头,往楼架子那边看。
周强吊在四楼那个缺口的位置,绳子一头系在脚手架上,一头勒在他脖子上。他垂着头,身子一晃一晃的,风一吹,就转个角度。
刘锋在旁边说:“早上六点多,有人路过看见的。我们七点到的,人已经硬了。”
陆沉没说话,盯着那个晃来晃去的尸体。
“自还是他?”
“不好说。从现场看,像是自。但你也知道,有些自是他伪装的。”
陆沉点点头。
“有遗书吗?”
“没有。身上搜了,什么都没有。就一张身份证。”
陆沉沉默了几秒。
“我能上去看看吗?”
刘锋想了想,点点头。叫过来一个年轻的刑警,让他带陆沉上去。
脚手架晃晃悠悠的,每踩一步都嘎吱响。陆沉扶着钢管,一级一级往上爬。爬到四楼那个缺口的位置,他停下来,站在脚手架上往下看。
周强的尸体就在他脚底下,吊着。他蹲下来,看了看那绳子。
绳子是新的,普通的尼龙绳,建材市场到处都能买到。系在脚手架上的那一端打了死结,系在脖子上的那一端也打了死结。
他看了看周强的手。手指头净,指甲缝里没有绳子的纤维。如果是自己吊的,手上应该会有勒痕。
他又看了看周强的脖子。勒痕很深,紫黑色,但勒痕的角度……
他直起身,看了看脚手架周围。
缺口的位置,本来是有一排钢管的,现在少了几。少的那几,正好形成一个口子。老郑就是从这儿摔下去的。
周强吊在这儿。
同一个地方。
他看了一会儿,顺着脚手架爬下去。
刘锋还在下面等着,看见他下来,走过来。
“有发现?”
陆沉摇摇头。
“绳子是新的,手上没有勒痕。如果是自己吊的,手上应该有。但也不一定,有的人是用别的方法固定绳子,再套脖子上。”
刘锋点点头。
“法医那边会细查。”
陆沉看着那个还在晃动的尸体,沉默了几秒。
“那个工地的小卖部老板,我上次见过。他说钱德利说过一句话。”
刘锋看着他。
“说什么?”
“‘这工地完,我就收手,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刘锋愣了一下。
“看谁的脸色?”
陆沉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到警戒线边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楼架子。
周强还吊在那儿,晃来晃去。
从工地出来,陆沉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赵刚在旁边等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才睁开眼。
“回单位。”
车往回开。
路上陆沉的手机响了。是陈雪。
“陆书记,录音笔里的东西弄出来了。”
陆沉坐直了。
“是什么?”
“老郑的录音。他自己录的,有好几段。”
“说什么?”
“第一段,说的是惠民小区的工程。钢筋、水泥、管材,全是次品。质检过关是因为有人打了招呼,给的钱。他说他经手的,一笔一笔都记着。”
陆沉没说话。
“第二段,说的是有人找他,让他闭嘴。他说那个人是晚上来的,开的车是黑色的,车牌他没记住,但他记住了那个人的声音。”
“什么声音?”
“他说‘本地口音,听着像当官的’。”
陆沉心里一动。
“第三段,说的是他害怕。他说他知道得太多,可能会出事。他把账本和照片藏在车库的地砖下面,录音笔放在一起。他说万一他出事了,这些东西能帮他讨个公道。”
陆沉沉默了几秒。
“还有吗?”
“还有一段,是最后录的。他说有人盯上他了,他得躲一躲。他说如果还能回来,就把东西交出去。如果回不来,希望有人能找到。”
陆沉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车窗外,街景往后退。
他脑子里反复过着老郑的声音——虽然他没见过老郑,没听过他说话,但隔着那段录音,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恐惧。
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他死了。
“陆书记?”陈雪在那头喊。
“在听。”
“这些录音,怎么办?”
陆沉想了想。
“备份几份。原件留好。”
“好。”
挂了电话,陆沉看着窗外。
车进了市委大院,停在纪委楼下。他下了车,正要上楼,手机又响了。
是李援朝。
“陆沉,到我办公室来。”
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陆沉上了三楼,推门进去。
李援朝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好看。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他正在看,看见陆沉进来,把文件往前一推。
“你看看这个。”
陆沉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份举报信。举报人匿名,举报内容是:市纪委副书记陆沉,在查办张猛案件过程中,与涉案人员家属有不正当接触,涉嫌包庇。
陆沉看完,把信放回桌上,看着李援朝。
李援朝也看着他。
“你怎么说?”
陆沉想了想。
“谁写的?”
“不知道。匿名信,今天早上放到收发室的。”
陆沉没说话。
李援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陆沉,我上次跟你说什么来着?”
陆沉没回答。
“我说,别再死人了。现在呢?张猛死了,周强死了。你查的案子,一个接一个死人。现在这封举报信来了,你让我怎么保你?”
陆沉看着他。
“李书记,我没做错什么。”
李援朝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没做错。但别人不知道。外面传的是,纪委的人查案子,查一个死一个。你让老百姓怎么想?让市里领导怎么想?”
陆沉沉默了几秒。
“这封信,是谁写的,我能查出来。”
李援朝摇摇头。
“查出来也没用。信已经在这儿了,上面有领导看过。你得停一下。”
陆沉愣了一下。
“停一下?”
“对。惠民小区的案子,你先放一放。该移交的移交,该归档的归档。这段时间,你先别的事。”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李援朝叹了口气,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我知道你不服。但这是上面的意思。秦书记亲自打的招呼,说你查得太急了,让缓一缓。”
秦守义。
陆沉脑子里闪过那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人。
“李书记,这个案子,马上就能查到关键了。”
李援朝摆摆手。
“我知道。但你现在查不动了。先停一停,等风声过去再说。”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
李援朝低下头,又开始看文件,不再说话。
从李援朝办公室出来,陆沉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赵刚从楼下上来,看见他,走过来。
“怎么了?”
陆沉没说话,往前走。
下了楼,上了车,他才开口。
“案子停了。”
赵刚愣了一下。
“停了?什么意思?”
“上面让停的。”陆沉靠在座椅上,“有人写举报信,说我包庇涉案人员家属。”
赵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车窗外,太阳很晒。院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陆沉的手机响了。
是陈雪。
“陆书记,那个穿白衬衫的人,我查到了。”
陆沉一下子坐直了。
“谁?”
“照片我放大处理了一下,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那个车牌,我查到了。那辆车是市委车队的,车牌对应的是——”
她顿了顿。
“秦守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