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大的不对劲还在他新房里坐着呢
但凡不重要的,他崔扶砚都不会浪费一点心思多看一眼。
与苏家的婚约便是,订亲三年,他从未主动提及过苏家女一次,对苏家女的了解,仅限于庚帖上的几行字。
别人不知,他们却是再清楚不过。
崔扶砚天资聪颖,天赋惊人,但生来就是个淡漠性子,少时宁愿在家读书写字,也不愿与人多说一句,高中出仕之后更是一心扑在大理寺,整与各种案子谜团打交道,旁的一概不予理会。
不说女色了,就是同性友人都寥寥无几。
不像他这个慈父风趣幽默,也不像他母亲那般英姿飒爽。
寡淡的很。
不仅寡淡,嘴巴还不饶人,空长了一张脸。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白白浪费他和秦将军如此优良的品貌。
所以,他们夫妻一直都很担心,担心崔扶砚娶不上媳妇,担心两人的优良作风从此断送在崔扶砚手上,得不到传承。
是以,虽然不满清远侯府先斩后奏的行为,但三年前婚约传来第二,他们还是立马就着人登门提亲,给足了苏家体面,也真真实实的盼了三年。
但不曾想,大婚当,盼了三年的儿媳妇,跑了。
更不曾想的是,旧儿媳跑了,儿子领了个新儿媳进门,二话不说拉着人就跟人拜堂了。
这还是崔尚书第一次见儿子这般——这般的叛逆。
像他!
至于那位半路出来的新儿媳,
如此的英勇,
也像他。
崔尚书并不反对这门婚事,不仅不反对,还很乐意看儿子下凡入俗。
现在嘴硬硬的,以后哭唧唧的。
他很乐意看某人吃瘪。
崔尚书不反对这新婚事,但妻子看着似乎仍满腔怒火。
崔夫人家中只有兄弟没有姐妹,成婚后就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但天不遂人愿,二人膝下只有崔扶砚与崔扶安两个不孝子。
好不容易等到儿子要娶亲,她盼了三年,就等着苏星遥进门,与苏星遥一起裁衣弄妆,一起逛街游玩,说些女人之间的体己话。
现在骤然换人,心中恐怕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那小姑娘确实胆大妄为了一些,素昧平生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去拦别人的花轿呢?”崔尚书试图安慰妻子几句。
却不想,话还没说完,只见崔夫人咬牙切齿,一掌狠狠拍在桌上!
砰地一声,桌几直接裂了一道细缝!
“跟人家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都是那狗的苏为谦!给他脸了,让他这样作贱我们崔家!”
“三年前,他倚老卖老臭不要脸的跑去皇上面前,当众着扶砚要履行那道狗屁婚约,三年后,这狗东西又背信弃义,当众让扶砚难堪!”
她的阿砚,不管是才能还是相貌,自小就出类拔萃,在京中无人能及,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今千错万错,都是他苏家的错!
忍了一整天,崔夫人再也忍不下去,膛震荡。
说心四起都不为过。
“来人!带上聘礼单子,立即去苏家,把我们崔家送去的聘礼,一件不落,全都给我拉回来!”崔夫人朝外吩咐道。
崔家的老管家闻讯匆匆赶来,老管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自家老爷和夫人:“现在去?”
崔夫人横眉冷目:“现在不去,还留着给他们过年?”
清远侯府给他们丢下这么个烂摊子,他们还想安心睡大觉?想得美!
“崔管家,你亲自带人过去,一分一毫一个果子饼子都给我点清了,苏家拿不出,就让苏为谦爬起来给我现做,什么时候凑齐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仅要全部要回来,还要敲锣打鼓,三年前怎么送去的,现在怎么回来,全部给我拉回来,然后再添一番,给我送去柳叶巷!”
柳叶巷?
崔管家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那是新少夫人的娘家。
崔夫人掷地有声,怒发冲冠。
崔尚书看着自家夫人,忍不住叹道——
秦将军还是这么英武!!
就在崔管家奉命带着人浩浩荡荡去了清远侯府,这边崔扶砚回到了自己前院书房,召来了另外一个侍卫——青山。
暮山观察细微,性情活络,负责他近身和常事务。
青山寡言少语,但武艺高强,除了暗中护卫,有时候崔扶砚也会给他一些简单的任务。
“去查查苏星遥,看看她在大婚前,都接触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事。”
崔扶砚不觉得今苏星遥的所作所为,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她的悔婚不会影响他断案的速度,也不会扰他的公务,顶多就是街头巷尾多了一道无关紧要的闲谈。
他只是觉得反常。
苏星遥再蠢,想悔婚也不至于非得在大婚当,闹得两家两败俱伤。
崔扶砚声落,院中的大树上飞下一道黑影,站在他眼前,点头应命。
青山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崔扶安去哪了?”
崔扶砚坐在书案前,正要处理桌上的公文,忽然想起今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的崔扶安。
虽是一母同胞,但两兄弟性格却天差地别,崔扶砚沉稳喜静,崔扶安张扬爱凑热闹。
今事情闹这么大,却不见他身影。
青山抓了抓兜里的喜糖,低头答道:“跑了。”
崔扶砚:“跑了?跑去哪了?”
青山摇头:“大人没人要,六公子,跑了。”
意思是,苏家退婚的消息传来,六公子就跑了。
崔氏一族,枝繁叶茂,各房各支遍布京城,崔扶砚虽是家中长子,但在族中行三,崔扶安行六。
崔扶砚皱了皱眉,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今不对劲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最大的不对劲现在还在他的婚房坐着呢。
‘不对劲’说有话要跟他讲。
不急。
先晾一晾她。
他故意没有留人,让她一个人在房中,就是为了让她自乱阵脚。
崔扶砚不理会,静下心来,埋头先把今堆积的公务先处理完了。
等他处理完,再抬头,外头已经月上中天,子时的更声恰好响起。
崔扶砚这才起身前往后院。
秋风瑟瑟,夜深露重,折腾了一天的崔府一派寂静,守门的小厮头一点一点的,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崔扶砚习以为常,径直来到扶微院——他的新房。
房中烛光透亮,崔扶砚推开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
本以为,房门一开,便能看见那个女人惶恐又不安的身影。
却不想——
房中一派静谧,龙凤喜烛烧得正旺,桌上是吃了一半的喜饼,床头是一堆枣核花生壳,只一道轻微的呼吸声从绣着比翼双飞的红纱帐里传出。
崔扶砚走到床头,红烛摇曳,大红锦被里躺着一个人,双目紧闭,青丝铺陈,呼吸均匀而又绵长。
睡得正香。
崔扶砚不由拧眉,洞房花烛夜,新娘不等新郎回房,自己先呼呼睡去了?
这么松弛?
崔扶砚松开眉头,躬身,将人摇醒。
很大力。
无他,只因为——
人在极倦极累的情况下,不经意就会露出马脚。
这时候审问,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