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又是坠落。
但这次不一样。
陈渊睁着眼睛,看着周围的光。那光很亮,但不刺眼,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锋芒收住了。他往下坠,光从下往上涌,擦着他的身体过去,温热的,像水。
他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
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在这里,时间好像是假的。
然后他落地了。
不是摔,是轻轻落下来,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他站在那儿,四下张望。
这是一片虚空。
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他一个人站着,脚下踩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实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有涟漪荡开,一圈一圈的,像踩在水面上。但低头看,什么也没有。
他又走了几步。
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陈渊停下脚步,盯着那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陈渊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他看清了——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很长,披在肩上。他站在那儿,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渊绕到他前面,想看看他的脸。
那人转过头来。
陈渊愣住了。
那张脸——他没见过,但好像见过。
眉眼,轮廓,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的样子——他在哪里见过?
在镜子里。
那人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陈渊心里一颤。
“你来了。”那人说。
陈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人说:“我叫陈远山。”
陈渊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陈远山。
他爹。
“你……”陈渊嗓子发,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陈远山看着他,还是那样笑着。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什么,陈渊看不太懂——像是欣慰,又像是难过,又像是别的什么。
“长这么大了。”陈远山说,“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点。”
他比了一个高度,到他膝盖。
陈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就想知道爹是什么样的人。想过无数次,梦见过无数次。但真见到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远山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陈渊终于开口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陈远山说:“我在等你。”
陈渊愣住:“等我?”
陈远山点点头。
“我等了一千年。”他说,“等你来。”
陈渊脑子一片混乱。一千年?爹死的时候他才三岁,到现在也才十二年——
不对。
他想起来了。
守城人说过,他爹是一千年前下去的。
一千年前。
不是十二年前。
他看着陈远山,那张脸年轻得很,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不像死了十二年的人,也不像等了一千年的人。
“你不明白。”陈远山说,“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他指了指周围那片虚空。
“在这里,一瞬可以是千年。千年也可以是一瞬。”
陈渊问:“那你到底死了没有?”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说:“死了。也没死。”
陈渊听不懂。
陈远山说:“我在外面是死了。但在这里,我还活着。”
他看着陈渊,眼神很复杂。
“我一直在等你来。”
陈渊问:“等我什么?”
陈远山说:“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渊。
是一块玉简。
灰扑扑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
陈渊低头看着那块玉简,手在抖。
第五块。
陈远山把玉简放在他手心里,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爷爷来过,”他说,“他把他的那一份留给了我。我把我的一份留给你。”
陈渊抬起头,看着他。
陈远山说:“往前走,别回头。走到尽头,你就知道了。”
陈渊问:“知道什么?”
陈远山没回答。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越来越远。
陈渊想追上去,但脚下动不了。
“爹——”他喊。
陈远山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他刚才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消失了。
陈渊站在原地,握着那块玉简,手还在抖。
周围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他一个人。
站了很久。
他把玉简收好,继续往前走。
脚下那些涟漪,一圈一圈的,往四面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