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顾衍深接到一个电话。
那天沈念正在工作室画稿,手机响了,是顾衍深。
“晚上我不回去吃饭了。”他说,声音有点不一样。
“好。”沈念顿了顿,“你没事吧?”
沉默了几秒。
“没事。”他说,“就是……今天是我爸忌。”
沈念愣住了。
“我去看看他。”他说,“晚点回来。”
“我陪你去吧。”她脱口而出。
电话那边沉默了。
“顾衍深?”她叫他。
“……好。”
傍晚六点,沈念收拾好东西,在巷子口等他。
他开车过来,摇下车窗看她。
“上车吧。”
她上了车,发现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衬衫,黑色西裤,和平时的休闲不一样。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你爸……”她开口。
“三年前。”他说,看着前方的路,“心梗,抢救的时候我在手术室。”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主刀的是我老师。”他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天我有一台急诊,没办法走开。等我做完手术出来,他已经……没了。”
沈念伸手,握住他放在档位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微微发颤。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反握住了她的手。
墓园在城郊,开车四十分钟。
天已经黑了,墓园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两边是整齐的墓碑,有的前面摆着鲜花,有的空空荡荡。
他停在一座墓碑前。
沈念低头看去——墓碑上刻着“顾建国”三个字,旁边是他生卒年月。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和他很像,笑容温和。
顾衍深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碑前。
“爸。”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来看你了。”
沈念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今年发生了很多事。”他继续说,“我妈身体还好,就是记性越来越差。陈姨在照顾她,你放心。”
他顿了顿。
“还有……我结婚了。”
他抬头看沈念,示意她过来。
沈念蹲在他旁边。
“她叫沈念,做旗袍设计的。”他说,“人很好,很漂亮,做饭也好吃。”
沈念听着,鼻子有点酸。
“她对我很好。”他继续说,“我……很喜欢她。”
他转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
“爸,你放心。”
沈念握住他的手。
他在墓碑前蹲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说他工作的事,说他妈的事,说陈姨做的菜,说老房子改造的事。
沈念一直陪着他,握着他的手。
离开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他们慢慢往下走,谁也没说话。
走到车旁,他忽然停下来。
“沈念。”他叫她。
“嗯?”
他转身看着她。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低,“谢谢你陪我。”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有点红。
“顾衍深。”她叫他。
“嗯?”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
他愣住了。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好。”他说,声音闷在她耳边,“说好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说好了。”
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她坐在副驾。
车里放着很老的歌,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爸喜欢邓丽君?”她问。
“嗯。”他说,“小时候家里老放。”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话少、冷静、一本正经的男人,其实有很多柔软的地方。
只是他从来不让人看见。
“顾衍深。”她叫他。
“嗯?”
“你以后有什么难过的事,可以跟我说。”
他转头看她一眼。
“不用一个人扛。”她说,“我在这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好。”
—
【事后复盘·沈念视角】
今天是他父亲的忌。
他打电话来说不回来吃饭,声音和平常不一样。我问是不是有事,他说“今天是我爸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平时总是那么克制,那么冷静。
因为有些事,他从来不说。
我陪他去了墓园。
他在墓碑前蹲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说他的工作,说他妈,说陈姨,说老房子。
还说到了我。
“她叫沈念,做旗袍设计的。人很好,很漂亮,做饭也好吃。”
“她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
我听着,鼻子酸得不行。
离开的时候,他抱着我,抱得很紧。
他说谢谢我陪他。
我说以后每年都陪他来。
他愣住了,然后说“好”。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需要人陪。
他只是一直没有人陪。
以后,我就是那个人。
—
【事后复盘·顾衍深视角】
今天是父亲的忌。
每年这一天,我都会一个人来墓园,待很久,说很多话。然后一个人回去,第二天照常上班。
今年不一样。
她来了。
我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没想让她来。但她问“我陪你去吧”,我犹豫了一下,说“好”。
在墓园,她一直陪着我,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握在手心里,让我觉得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我跟父亲说了很多话。说工作,说母亲,说陈姨。
还说到了她。
“她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
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忽然很踏实。
离开的时候,我抱了她。
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她说以后每年都陪我来。
说好了。
以后每年,都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