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顾衍深带沈念参加科室聚会。
“都是同事，想让你认识一下。”他说，“你要是忙就算了。”
沈念想了想：“好。”
那天晚上，她穿了件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外面搭一件米白色开衫——正式但不隆重，刚好。
顾衍深来接她，看见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走吧。”
聚会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哟，顾医生来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这位就是嫂子吧？”
顾衍深点头：“这是周砚白，科，我同学。”
周砚白笑眯眯地伸出手：“嫂子好，久仰久仰。”
沈念跟他握手：“你好。”
“来来来，坐这儿。”周砚白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冲其他人使眼色，“都别愣着，叫嫂子啊。”
一时间，“嫂子好”此起彼伏。沈念被叫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
顾衍深在旁边坐下，手放在她椅背上——没有碰到她，只是放着。
“想吃什么？”他低声问。
“都行。”
他点点头，开始给她夹菜。每夹一样，都低声说一句“这个是他们家招牌”“这个不辣”“这个你上次说喜欢”。
旁边的周砚白看着，啧啧两声：“顾衍深，我认识你十年了，没见过你给谁夹菜。”
顾衍深头也不抬：“现在见到了。”
周砚白冲沈念挤眼睛：“嫂子，你不知道，顾衍深在科室出了名的高冷，平时话都不多说一句。今天这是头一回见他对人这么上心。”
沈念笑了：“是吗？”
“可不是嘛。”周砚白压低声音，“上周他忽然给我发消息，问‘第一次约会应该选什么电影’。我当时还以为他手机被盗了。”
沈念愣了一下，转头看顾衍深。
他正低头吃菜，耳朵尖红得滴血。
“你还问他了？”她小声问。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念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原来他连选电影都去问别人。
饭吃到一半，有个年轻女医生过来敬酒。
“顾医生，敬你一杯。”她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刚下手术赶过来的，长相清秀，笑起来很甜。
顾衍深站起来，端起酒杯：“辛苦了。”
“不辛苦。”她笑了笑，目光转向沈念，“这就是嫂子吧？真漂亮。”
沈念也站起来：“你好。”
“我叫方晴，心外科的，顾医生的同事。”她举杯，“嫂子以后多来科室玩。”
“好。”
方晴喝完酒就走了。沈念坐下，顾衍深也坐下。
“她是你同事？”沈念问。
“嗯，去年来的。”他说，“技术不错。”
沈念点点头，没再问。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方晴看顾衍深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吃完饭，周砚白提议去KTV。顾衍深看沈念，沈念说“去吧，难得出来”。
KTV包厢里，一群人闹成一团。周砚白是麦霸，拿着话筒不撒手。几个年轻医生在玩骰子，笑声震天。
顾衍深和沈念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离热闹有点远。
“累不累？”他问。
“还好。”她靠进沙发里，“你们科室挺热闹的。”
“嗯。”他看着那些人，“平时都忙，难得聚一次。”
沈念转头看他。包厢里灯光昏暗，他的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明明灭灭。
“顾衍深。”她叫他。
“嗯？”
“你在科室，也这么话少？”
他想了一下：“差不多。”
“那他们不觉得你高冷？”
“习惯了。”他说，“周砚白说我，我也改不了。”
她笑了：“不用改。”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
“真的？”
“真的。”她说，“这样挺好。”
他嘴角翘起来。
这时候，方晴端着两杯酒走过来。
“顾医生，嫂子，喝一杯？”她笑着递过来。
顾衍深接过一杯，沈念也接过一杯。
“嫂子做什么工作的？”方晴在旁边坐下，很自然地开始聊天。
“做旗袍设计的。”沈念说。
“哇，好厉害。”方晴眼睛亮亮的，“是自己开工作室吗？”
“嗯，衿衣坊，在老城区那边。”
“听说过听说过！”方晴拍手，“我有个朋友在你那儿做过旗袍，说特别好。”
沈念笑了笑：“谢谢。”
方晴又聊了几句，都是些客气话。但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瞟向顾衍深。
沈念注意到了。
顾衍深好像没注意，只是安静地喝着酒，偶尔看她一眼。
方晴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沈念看着她回到人群里，和几个年轻医生说说笑笑。
“怎么了？”顾衍深问。
“没什么。”沈念收回目光。
回家的路上，沈念一直没说话。
顾衍深看了她几次，想问什么，又没开口。
走到巷子口，他忽然停下来。
“沈念。”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她愣了一下：“没有啊。”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你怎么不说话？”
沈念沉默了几秒。
“顾衍深。”她开口。
“嗯？”
“方晴是不是喜欢你？”
他愣住了。
“……什么？”
“她看你的眼神，”沈念说，“不一样。”
顾衍深皱起眉头，想了几秒。
“我没注意。”他说。
“真没注意？”
“真没注意。”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注意你。”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沈念。”他叫她。
“嗯？”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低低的，“只喜欢你。”
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我知道。”她说。
他也笑了。
“那就好。”
回到家，她站在玄关换鞋，他站在旁边等。
“顾衍深。”她忽然叫他。
“嗯？”
“今天我问你那个问题，你没生气吧？”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
“没生气。”他说，“你问，说明你在意。”
她愣了一下。
“我在意，你不生气？”
他想了想：“为什么要生气？你在意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得这么让人心动？
“晚安。”他说。
“晚安。”
她上楼，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他。他还站在楼梯口，像上次一样。
“顾衍深。”
“嗯？”
“明天早餐，我想吃小馄饨。”
他笑了。
“好。”
—
【事后复盘·沈念视角】
今天去参加了他的科室聚会。
他的同事们都很好，周砚白尤其热情，一直在说他的“光辉事迹”——比如问我第一次约会选什么电影。
原来他连这个都去问别人。
我听了，心里软软的。
但后来方晴来了。
她看他的眼神，让我不太舒服。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那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在想这件事。
他问我是不是不高兴，我说没有。
但最后还是问了。
“方晴是不是喜欢你？”
他愣住了，说没注意。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只注意你。”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傻。
我怎么会怀疑他呢？
他每天做早餐，每晚说晚安，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我喝茶三分糖。他连选电影都要去问别人，就为了让我开心。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看别人？
我说“我在意，你不生气”，他说“为什么要生气？你在意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个人。
真的是。
—
【事后复盘·顾衍深视角】
今天带她参加科室聚会。
她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很好看。进门的时候，好几个人都看呆了。
我忽然有点后悔——应该让她穿低调点的。
但转念一想，她穿什么都好看，低调不了。
饭局上，方晴来敬酒。我没多想，就是普通同事。
但回家的路上，她一直不说话。
我问她是不是不高兴，她说没有。
但她明明就不高兴。
走到巷子口，我停下来问她。
她问：“方晴是不是喜欢你？”
我愣住了。
方晴？喜欢我？
我从来没注意过。
我每天想的都是她——早餐做什么，她几点下班，晚上回来有没有吃饭，今天开不开心。
哪有功夫看别人？
我说：“我只注意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
她说“我在意，你不生气”，我说“为什么要生气？你在意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是真话。
她越在意，我越高兴。
因为这说明，她喜欢我。
和我喜欢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