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那极富压迫感的脚步声，在楼梯的木板上一步步踩实，最终停在了第五层的入口处。
雷无桀和那名守阁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从阴暗的楼梯口里，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雷无桀年纪相仿、约莫十七八岁的黑衣少年。
他身上那件粗布麻衣虽然沾染了些许灰尘，却没有半点鲜血的痕迹。
然而，当他彻底踏入第五层的那一刻，整个阁楼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股怎样的气息啊！
雷无桀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紧，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他曾见过江南霹雳堂最严厉的长老发怒，也曾感受过江湖上那些成名刀客的气。
但那些所谓的“气”，在这个黑衣少年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过家家的玩具！
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犹如实质般的暗红色煞气！
那煞气中，夹杂着战场上的铁锈味、尸骸的腐臭味、以及千军万马在绝境中发出的震天咆哮！
雷无桀瞪大了眼睛，他有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同龄人，而是一支刚刚屠灭了整座城池、从深处走出来的重甲军队！
“咕咚。”
雷无桀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要发软。
而那名原本还想摆出前辈高人姿态的守阁人，此刻更是被这股纯粹的军魂煞气压迫得几欲窒息。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手，恐怕连举起兵器的勇气都要被彻底剥夺了！
“装……装神弄鬼！我乃雪月城第五层守阁人，休想在此猖狂！看棍！”
守阁人为了壮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他强行压榨出体内所有的真气，将手中的齐眉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棍影，犹如狂风骤雨般，朝着那黑衣少年的头顶狠狠砸去！
这一棍，威力甚至比刚才和雷无桀切磋时还要强上三分！
然而。
面对这漫天棍影，顾长渊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漠视一切的淡然。
他连正眼都没有看那名守阁人，目光只是随意地扫向了通往第六层的楼梯。
“太慢了。而且，破绽百出。”
顾长渊在心里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对于在千军万马中厮出来的统帅而言，这种为了追求所谓“招式连贯”而放弃了绝对速度和力量的攻击，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命门主动暴露给敌人。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漫天棍影，直接跨出了一步。
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就在那沉重的齐眉棍即将砸中他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顾长渊那只随意垂在身侧、握着【梅花傲雪】中段的右手，突然动了。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反手一枪抽出。
没有华丽的真气光芒，没有霸气侧漏的招式名称。
有的，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力量，以及那快到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恐怖速度！
“啪——！！！”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刺耳的气爆声，在第五层的空气中炸响。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半空中狠狠抽断了一条粗壮的牛皮鞭！
所有人都没看清那一枪的轨迹。
那漫天的棍影，在接触到暗红色枪杆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的鸡蛋，瞬间烟消云散。
紧接着。
“咔嚓！”
守阁人手中那号称刀剑难伤的齐眉棍，直接从中间被抽成了两截。
那一记反手抽击的枪杆，去势不减，犹如一记沉重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守阁人的侧脸上！
“唔……”
守阁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张脸瞬间严重变形，牙齿混合着鲜血从嘴里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犹如一个破布麻袋，被这股恐怖的怪力抽得在半空中横向飞了出去，直接撞碎了第五层另一侧的木格子窗户。
“哗啦啦——”
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碎木块和玻璃渣，那名守阁人呈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从几十尺的高空直直地坠落了下去，最终“砰”的一声闷响，死狗一般砸在了登天阁下方的青石板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秒。
又是极度不讲理、不讲武德的一招秒。
整个第五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穿堂风从破裂的窗户里呼啸而过。
雷无桀站在原地，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石化了。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度的震撼、茫然、以及深不可测的自我怀疑。
他引以为傲的“无方拳”，跟这个守阁人打了小半个时辰，才堪堪占据上风。
可是眼前这个黑衣少年呢？
他甚至连那杆长枪的枪尖都没有用！
他就像是在路边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一样，随手一抽，就把自己苦战了半天的对手给抽飞到了楼下？！
而且，他用的到底是什么武功？
为什么连起手式都没有？
为什么连真气波动都感觉不到，却拥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这完全颠覆了雷无桀十七年来对武道的认知！
“你……你……”
雷无桀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你这是什么武功？怎么连起手式都没有？你难道不用运气调息的吗？”
听到声音，顾长渊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冷漠、犹如万古寒冰般的眼眸，淡淡地瞥了雷无桀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极致平静。
被那目光扫过，雷无桀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
顾长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提着那杆暗红色的长枪，犹如闲庭信步一般，与呆若木鸡的雷无桀擦肩而过。
直到他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通往第六层的楼梯台阶时。
一道低沉、沙哑、仿佛跨越了千年时空、带着无尽铁血与沧桑的声音，才缓缓在雷无桀的耳边响起：
“武功，是给你们这些江湖少侠用来切磋、用来过家家的。”
顾长渊微微侧头，只留给雷无桀一个冰冷而霸道的侧脸：
“但我用的，是在死人堆里、在千军万马中活下来的——人技。”
说完，顾长渊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第六层的楼梯，那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继续向着更高处蔓延。
只留下雷无桀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破败的第五层阁楼里。
他看着顾长渊离去的背影，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句“那是人技”。
一阵冷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