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黑曜环:九垣起义》是黑曜环的历史古代力作,顾承烬阿禾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这本书已经更新到了218628字的篇幅,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喜欢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黑曜环:九垣起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你叫顾承烬。”
这五个字落下时,井壁上的铁钩正第二次砸下来。
“当!”
火星在黑暗里一闪而灭,碎砖和湿泥簌簌落下,像一场极轻的雨。上头有人在试探深度,也在试探井里是不是只剩一具快死的老骨头。
顾七,不,顾承烬,还来不及把这句话彻底咽下去,褚问天已猛地一把将他拽向那只乌木匣。
“拿印!”
顾承烬下意识伸手。
指尖碰上那半枚乌沉残印的瞬间,他整条手臂都像被一块埋在寒灰里的炭狠狠烫了一下。不是皮肉灼痛,而是更深处,一路沿着骨、沿着血、沿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某条暗线,猛地烧进心口。
他眼前骤然一白。
不是光。
更像无数极细极密的线,在那一瞬同时从黑暗里浮出来。
线从褚问天身上浮出来,从石室顶上滴落的水珠里浮出来,从井壁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里浮出来,甚至从顾承烬自己掌心血肉里浮出来。每一道线都带着极淡的火色,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完整如丝,有的却像被人生生扯断过,只剩焦黑的末端。
这些线互相勾连,纵横交错,最后都隐隐朝着天上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延去。
黑曜环。
顾承烬脑中莫名闪过这三个字。
不是他想的,像是那半枚残印自己撞进来的。
“别看上面,看人!”褚问天低喝一声。
顾承烬猛地回神。
褚问天已从怀里摸出一枚半指长的铜针,狠得近乎没有犹豫,直接刺进自己左手食指。血一下涌出来,被他抹在那枚残印断裂的边缘。乌沉印身像被喂醒了,表面那些极细的黑金纹竟一寸寸亮开,像裂土下翻出的暗火。
井上,青魇的声音冷冷压下:“有血味。”
另一人低声道:“井壁有夹洞。”
顾承烬握着印的手骤然收紧。
褚问天的脸色已白得近乎透明,唇边却扯出一点极冷的笑:“到底是让他们找到了。”
他猛地一扯腕上那截黑锁,将拖在地上的锁链头拽到自己脚边。乌木匣被拉得一歪,匣盖内侧露出一圈顾承烬此前没看见的细小刻字,密密麻麻,像虫爬,也像星轨。
“听着。”褚问天抬头盯着顾承烬,眼神前所未有地亮,“他们下井,不为我,为夺印。你想活,就得先把名字接住。”
顾承烬沉声:“怎么接?”
褚问天没有答,只突然抬手,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顾承烬后颈,把人狠狠按到自己面前。
两人额头几乎撞在一起。
顾承烬闻见他身上浓重的血、霉、水锈和某种很难形容的旧纸气味。下一刻,褚问天染血的食指已经点上他眉心。
那一点血凉得像冰。
“以残印为凭,以命火为契,以未尽之名,承未尽之烬。”
褚问天声音不大,却像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东西,落在石室里,便把周遭空气都压得微微发颤。
“顾七是皮,是影,是他们顺手写给你的旧号。”
“今起,你执烬而生,承名而行。”
“顾承烬。”
最后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褚问天按在他眉心的指尖猛地一沉。
顾承烬只觉得整个头颅像被什么从里面生生劈开。
耳边不再是井上铁钩、脚步、风声。
而是无数道声音。
哭声、喊声、求饶声、祈愿声、咒骂声,混在一处,像千万张被翻开的纸页在脑海深处同时燃起来。他看见桥上那几具税尸口的黑纹锁链,看见城门木架上的孩子,看见无名册上一行行被细线划掉的名字,又看见更远的地方,一册册更大、更黑、更重的巨册正一页页翻开,页与页之间伸出无数细细的线,线的末端拴着人,拴着城,拴着田契、婚书、路引、军籍、粮账、命灯。
而这些线的尽头,全悬在一枚巨大的黑环之下。
顾承烬猛地睁眼,呼吸乱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先看见的,是褚问天前的伤。
那道伤原本只是血肉翻卷,可此刻在顾承烬眼里,却不再只是伤,而是一团正在急速衰败的火。那火本来还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可腕上那截黑锁正一点点吸走它的边缘,让那团火越发暗,越发薄。
再往上,是褚问天额心。
那里悬着一道极淡的字纹,像笔锋未的旧墨,又像随时会散的烟。
顾承烬说不出那是什么,可他知道,那就是褚问天的“名”。
而此刻,那道字纹正在碎。
“看见了么……”褚问天喘息着,嘴角却带了点极轻的释然,“命纹。”
顾承烬喉咙发紧,手里那半枚残印还在发烫。他低声道:“你要死了。”
褚问天竟笑了一下:“废话。”
井上,铁器摩擦声更重了。
有人已经把带钩长索放进井中。铁钩擦过井壁,正一点点往暗洞这边探。只要再下一丈,便能碰到侧洞口。
褚问天一把夺回残印,反手压进顾承烬掌心。
“还不够。”他声音陡然厉起来,“听着我说。赐名不是给你一个好听的叫法,是把你从他们那本烂册里剥出来。可残印不全,今只能开口,不能成册。往后你若想真活成顾承烬,就得自己把这名字守住。”
顾承烬盯着他:“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把所有人写进一本能被随手删改的册。”褚问天眼底掠过极深的恨意,“穷人生死、富人升降、谁可活、谁该净,全都由册定。若让他们做成,往后九垣再无天理,只有名理。”
顾承烬问:“‘他们’是谁?”
褚问天张了张嘴。
可就在这时,井口铁钩猛地一晃,竟一下勾住了侧洞边的一块凸石。上头有人立刻低喝:“这里!”
下一瞬,长索骤然绷紧,整块石壁都被拖得裂开一道缝,泥土碎石扑簌落下。
来不及了。
褚问天脸色一厉,猛地扯起自己腕上那截黑锁,另一只手用力按上铜架边缘。顾承烬直到此刻才发现,那断裂铜架下头还压着一只更大的铁环,环上同样缠着黑纹锁链,像原本用于固定某件更重的东西。
“退后!”
顾承烬刚退半步,褚问天已将自己腕上锁链往铜架上一扣,狠狠一拽。
“铿!”
整间石室猛地一震。
那枚钩住洞口的铁钩被带得偏开,直直拖向铜架。井上人显然没料到下头还有机关,拉索之力骤然一空,随即便听上方有人厉喝:“下人!”
顾承烬听见短促滑索声。
有人要直接下井。
褚问天剧烈咳了两声,血顺着下巴往领口淌。他却顾不上擦,只死死盯着顾承烬:“再听一遍。别进京。别信官。别把印交给任何能看见命纹的人。尤其……”
他说到这里,像猛地被什么卡住。
不是伤,也不是喘不上气。
而像整个人忽然被从脑子里生生挖去了一块。
他眼神陡然一空。
顾承烬心头一沉:“尤其什么?”
褚问天张口,愣了两息,竟茫然地低声重复:“尤其……什么?”
顾承烬瞳孔骤缩。
赐名的代价来了。
不是顾承烬先丢,而是褚问天。
褚问天自己也很快意识到了。他脸色在那一瞬难看到了极点,像是明明知道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刚从脑中被硬生生扯走,却怎么也抓不回来了。
“我……”他喉头滚动,额上青筋一绷起,拼命去想,却越想越乱,“我刚才要说……什么……”
井上滑索声越来越近。
一个黑影已沿井壁迅速下落。
顾承烬抬头,借着井口漏下来的淡白天色,看见一张覆盖半面的青铜面具。那人动作轻得像壁虎,腰间斜窄刃短刀,背后负着小弩,正顺着长索一点点近侧洞。
青魇。
褚问天也看见了,眼底那片短暂的空白瞬间被成狠色。他猛地抓住顾承烬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记住一句。”他一字一顿,声音哑得发裂,“别让总册活着。”
青魇已下到洞口。
他甚至没急着进来,只先半蹲在外,面具后那只露出的眼冷冷扫过石室,先看褚问天,再看顾承烬,最后看向那枚残印。
“找到了。”他说。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褚大人。”青魇淡淡道,“您让我们找得很辛苦。”
褚问天喘着血笑了一声:“辛苦就对了。”
青魇目光落到顾承烬脸上,略停了一瞬:“新脸。”
顾承烬没有应声,只将匕首压得更紧。
青魇像并不把这点反抗看在眼里:“把印交出来。你可以不死。”
褚问天忽然骂了一句:“放你娘的屁。”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将腕上那截断锁连着铜架一起朝青魇方向狠狠甩去。铜架沉重,带着碎裂木匣和一堆湿泥,迎面砸向洞口。青魇身子一偏,极轻地闪过,反手抽刀,寒光一掠,锁链“铮”地被斩开一半。
可就在这一刹,褚问天竟借着锁链断开的反震,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染血的手掌狠狠拍在顾承烬握印的手背上。
“开!”
那半枚残印上的黑金裂纹骤然全亮。
顾承烬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不是麻,是像被另一股更大的力量接管。残印在他掌中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四壁气、井壁刻痕、褚问天身上将散的命火、青魇那道冷硬如刀的命纹,全在这一瞬狠狠朝他眼底撞来。
顾承烬本来不及分辨自己看见了什么,只凭本能抬起手,朝洞口方向一挥。
“轰!”
没有火,也没有雷。
可石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猛地掀翻,井壁刻痕同时亮起,爆出一圈黑金交杂的碎光。青魇显然也没料到残印会在此时被强行唤醒,面具后那只眼第一次起了变化。他下意识横刀,却还是被那股无形的冲击硬生生震退出去,整个人撞上井壁,连着长索一起猛地晃荡开。
上方立刻传来喝声与锁绳绷响。
顾承烬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那一挥像把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一并抽空了。他眼前先是一亮,随即便是一阵剧烈发黑,耳边像有成百上千个名字同时擦过去,快得抓不住。他踉跄后退,手撑住石壁才没直接跪下,心口却空得厉害,仿佛刚才那一瞬,有什么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被残印顺手带走了一截。
是记忆。
不是全部,只是一小段,却空得极突兀。
他明明知道自己曾经在驿站后院某个雨天被谁打得头破血流,也知道自己曾在更小的时候见过一只断腿黄狗,可那一整段画面,忽然像被谁拿刀齐齐削平了,只剩下知道“有过”这回事,却再也摸不到细节。
顾承烬呼吸一滞。
褚问天看着他那张骤然发白的脸,眼神一沉:“记住这代价。每动一次印,它都要从你身上拿东西。”
井上,青魇已经被同伴重新扯稳。
他一手按着井壁,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刀锋,又缓缓低头,重新看向侧洞里的顾承烬。这一次,他眼里不再只有例行公事的冷,而是多了几分真正的意。
“原来在你手里。”他低声道。
顾承烬攥紧残印,没有退。
青魇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动,像是在面具后笑了一下。
“那就更不能留了。”
上方立刻又有两道滑索声接连落下。
不止他一个人下来了。
褚问天的呼吸已经越来越乱,前那团命火暗得像随时会灭。他却仍死死盯着顾承烬,声音因失血而发飘,却比先前更冷静。
“石室后壁。”他说,“有裂缝。通旧水道。能出去。”
顾承烬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见最里侧土石交接处有一道极窄的黑缝,先前被铜架和碎匣挡住,并不显眼。
“你呢?”
褚问天看了他一眼,像听见了句多余的废话。
“我若跟你走,大家都活不成。”
顾承烬没动。
井上第二人已快到洞口。
青魇也重新稳住身形,刀尖斜指,正一步步近。
褚问天忽然抬手,狠狠一推顾承烬。
“走!”
这一声几乎用尽了他剩下的所有气力。
顾承烬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石室后壁。他还想再撑起来,褚问天却已一把扯过那截断锁,反手缠上自己口和铜架,整个人像钉子般死死楔在洞口与石室中间。
青魇眼神一冷,显然已明白他的意思。
这老东西要用自己,堵住这最后一点时间。
“褚大人。”青魇声音彻底沉了下来,“您这是自绝。”
褚问天靠着铜架,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却笑得极轻。
“老夫早该绝了。”他说。
说完,他忽然抬眼,越过青魇,越过井口那一圈灰白天光,不知看向了哪里。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在那一瞬竟又亮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别让总册活着。”
他像是在对顾承烬说。
又像是在对很多年前那个还来得及回头的自己说。
顾承烬死死看着他,下一息,猛地转身,撞开后壁那道窄缝,整个人挤进了湿冰冷的旧水道。
身后,刀光与铁器轰响几乎同时炸开。
还有褚问天最后一声压得极低、却像要把中所有余烬一并震出来的断喝。
“顾承烬,活下去!”
水道狭窄、黑暗、满是淤泥和枯枝。顾承烬几乎是半滚半爬地往前冲,肩膀不断撞上石棱,手掌被划破也顾不上停。残印在他掌心烫得惊人,像一块怎么也甩不掉的炭。
身后声音很快被拐弯的水道吃掉,只剩闷闷的震动还在土层里传。
顾承烬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也不知道拐了几个弯。
直到前方终于透进一点极淡极淡的夜色,他才猛地从一堆湿泥和枯叶间撞出来,重重跌进驿站后院更深处那片废弃菜地里。
夜风一下灌进肺腑。
顾承烬撑着地,大口喘气,喉间满是血锈和土腥味。他手还紧紧攥着那枚残印,像一松开,它就会反过来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远处,前院忽然传来人声和犬吠。
有人在搜。
而更近的地方,菜地另一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倒塌篱笆后,睁大了眼看着他。
是阿禾。
或者说,是那个昨夜从城门木架上被他救下的无名女孩。
她不知何时从柴棚挪到了这里,手里还攥着那把生锈短刀,脸色惨白,眼神却比夜色还亮。
顾承烬张了张嘴,想叫她过来。
可话到喉头,脑中那块被残印硬生生剜去的空白又猛地一晃,让他眼前发黑。
他只来得及低头,看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已多出一道极细的黑金痕,像一枚刚被烙上的半环。
随后,耳边所有声音都迅速远去。
他重重栽倒在湿冷的泥地里,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