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有没有拦过她？”
又是一段沉默。
“我说过，你妈没听。”
我闭上眼睛，靠着车窗，没有说话。
“浩浩，你妈她……她就是舍不得周晨，觉得你能，周晨底子薄，想多帮帮他。”
“我知道，”我说，”但那不是她的钱，更不是周晨的钱。”
“那是我和秦悦的。”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你想怎么处理，我不拦你。”
我说，嗯。
然后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
我爸知道一部分，说过，但没拦住。
我不怪他，他这辈子就是这样，家里的事，向来是我妈说了算，他很少开口，开了口也没什么用。
可我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种空，和对我妈的愤怒不一样，更像是一种没有地方放的难受。
我发动车子，往家里开。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车牌我认识。
是我妈的。
我把车停好，刚一下车，她就从那辆车上下来了。
“浩浩，”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妈有话跟你说。”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去找律师的事，我听说了，”她说，”你真要走这一步？你想让全家人都没脸吗？”
我看着她，开口。
“那笔钱，你准备怎么还？”
她脸色一变。
“什么还不还的，那钱是我帮你存的，又不是不给你，等周晨的事情办好了，剩下的自然还给你。”
“剩下的，”我重复了一遍，”那也就是说，已经花掉一部分了。”
她没有说话。
“花了多少？”
她把脸转开，不看我。
“还没动。”
我说，妈，你别骗我了。
“你如果现在能把钱原数还给我和秦悦，我可以撤诉。”
“但如果你一直拖，法院那边的程序不会等你。”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了。
“周浩，我是你妈！”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才给你这个机会。”
“你不想走那条路，就现在告诉我，钱在哪，怎么还。”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风把路边的树叶吹起来，沙沙地响。
我等了她大概一分钟。
见她始终没有开口，我转身朝小区走去。
“浩浩。”
她在背后叫我。
我没有回头。
13
我进了小区，没有回头。
背后那辆车的引擎声，过了很久才响起来。
然后是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很差，眼神很沉。
像一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擦净身上的东西。
电梯门开了。
我走回家，掏出钥匙开门。
秦悦在厨房，锅里煮着什么，热气把窗玻璃蒸出一层白雾。
我换鞋，走进去，站在厨房门口。
“我妈刚才在楼下等我。”
秦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说什么？”
“说那钱是帮我存的，等周晨的事办好了，剩下的还给我。”
“剩下的。”
秦悦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我说，”她自己说漏嘴的，已经花掉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