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水般分开。
伴随着伺服颅骨那刺耳的、咏唱赎罪经文的电子音,一个身穿华丽却阴森长袍的瘦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挂满了纯洁印记(Purity Seals)、写满祷言的羊皮纸卷轴,以及镀金的指骨饰品。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像死尸一样苍白,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狂热、神经质且极度危险的火焰。
他手中紧握着一象征无上权力的审判庭权杖,权杖顶端的骷髅眼中闪烁着红光。
审判官瓦尔卡斯(Inquisitor Varkas)。
一个激进派(Radical)的疯子。在他的信条里,为了消灭一个潜在的异端,哪怕对整整一个巢都执行灭绝令,烧死上亿平民,也是“必要的牺牲”和“帝皇的仁慈”。
瓦尔卡斯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现场。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堆冒着黑烟的恶魔残骸——那是混沌力量曾经存在的铁证。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个悬浮在半空(克拉克的脚尖刚好触地)、着完美上身、没有任何帝国圣像、甚至还像保护者一样挡在一群肮脏平民身前的男人。
“我嗅到了……异端的恶臭!那是亚空间的臭味!”
瓦尔卡斯指着克拉克,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仿佛指着的是世界上最污秽的东西。
“审判官!”
泰图斯中士一步跨出,巨大的动力甲身躯像墙一样挡在克拉克身前。他摘下爆弹枪的保险,怒喝道:
“放下你的武器!这位是——”
“闭嘴!阿斯塔特!你的大脑已经被亚空间蒙蔽了吗?!”
瓦尔卡斯尖叫着打断了他,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破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巨人!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
审判官死死盯着克拉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眼中的嫉妒与恐惧交织。
“看看他!没有任何机械改造,没有任何神圣赐福的标识,却拥有徒手撕碎恶魔的力量!这不合理!这不科学!凡人的血肉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瓦尔卡斯挥舞着权杖,唾沫横飞: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奸奇(Tzeentch)的把戏!他是伪装成完美人类的恶魔宿主!他在用这副皮囊迷惑你们!他在亵渎神圣的人类形态!”
“住口!”泰图斯暴怒,意在眼中沸腾,“你竟敢对大人无礼!你这是在亵渎神圣血脉!如果你再敢多说一个字……”
“我只效忠于神圣审判庭!宁可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瓦尔卡斯彻底疯了。恐惧压倒了理智,他从宽大的长袍下猛地掏出了一把造型狰狞、枪管散发着高热的。
那是热熔(Inferno Pistol)。
这种极其稀有的异端审判庭武器,能在近距离内释放出微型聚变反应,瞬间融化主战坦克的装甲,是专门用来处决重甲异端和叛变阿斯塔特的大器。
他将枪口死死对准了克拉克的心脏。
“以神圣帝皇之名——开火!处决异端!”
“不!!!”泰图斯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挡枪,但那些训练有素的暴风兵反应更快。
滋——咻咻咻!
几十道高能枪(Hellgun)的激光束瞬间爆发。红色的光雨如同密集的风暴,将克拉克的身影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瓦尔卡斯扣动了热熔的扳机。
轰!
一道白炽色的、足以扭曲空气的过热光束,带着数千度的恐怖高温,笔直地轰向克拉克那毫无防护的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老杰克在废墟中绝望地尖叫,泰图斯在愤怒地咆哮,暴风兵们在冷酷地扣动扳机。
而处于火力风暴中心的克拉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失望。一种对这个名为“帝国”的庞然大物,那种深入骨髓的野蛮与愚昧的失望。
紧接着,让所有人都怀疑人生的一幕发生了。
滋滋滋——
那些足以切断肢体、烧穿防弹甲的高能激光束,打在克拉克的皮肤上,就像是手电筒的光照在了镜子上。除了让他那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更加闪耀、更加具有神性光泽之外,连汗毛都没烧断。
几发流弹爆弹在他身上炸开,火光吞没了他,但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没能让他的那一缕黑色卷发乱哪怕一下。
那件破旧的工装背心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波纹——那是生物力场在微观层面的自动防御,完美地隔绝了一切伤害。
最恐怖的是那发热熔射线。
那是能把精金烧成铁水的攻击啊!
它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克拉克的左肌上,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滋——
空气中瞬间传来焦糊味。
但那不是肉烧焦的味道,那是空气中的氧气被瞬间烧的味道。
光芒散去。
克拉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热熔射线在那里留下了一个还在冒烟的微小红点,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伸出手,随意地拍了拍。
那个红点瞬间消失,露出了下面依然光洁如玉、连一丝黑灰都没留下的皮肤。
【乔:检测到攻击强度:微弱(挠痒级)。护盾损耗:0%。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你在生气,卡尔。】
“确实该教育一下。”
克拉克抬起头。
记忆中,那个雨夜,那个同样的爆弹枪声,乔纳森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眼前这群狂热的刽子手重叠了。
八年了。
他一直在忍耐。
但今天,他不想忍了。
克拉克顶着漫天的激光雨,一步步向审判官走去。
咚。
第一步,脚下的精金地板发出沉闷的震颤。暴风兵们的手开始发抖,射击节奏乱了。
咚。
第二步,克拉克走出了烟尘。他那双湛蓝的眼睛此刻毫无波澜,既没有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深渊更令人恐惧的平静。
咚。
第三步,他已经站在了瓦尔卡斯面前。
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审判官,此刻像是个被吓坏的鹌鹑。他疯狂地扣动着热熔的扳机,但这把处于过热状态的神器已经报警了,枪身红得像烙铁,却本伤不到眼前这个男人分毫。
“你……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帝皇的火焰烧不死你?”
瓦尔卡斯牙齿剧烈打颤,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废墟的墙壁。
克拉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两手指,动作慢得像是在摘一朵花,轻轻捏住了那把正对着他口的热熔枪管。
咔嚓。
就像是捏一块橡皮泥。
那由耐高温陶瓷和精金打造的枪管,在克拉克的指尖下瞬间变形、压扁、搓圆,最后变成了一坨扭曲的废铁。
克拉克随手一弹,废枪从审判官手中飞出,深深地嵌进了旁边的精金墙壁里,直至没柄。
“你把枪口对准敌人,我可以理解。”
克拉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一头的狂信徒。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瓦尔卡斯的心口:
“但你们把枪口对准刚刚救了你们的人,对准这些无辜的、手无寸铁的平民……”
克拉克指了指身后毫发无损的老杰克等人。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那是属于乔纳森的影子。
“这就是帝国的‘正义’吗?如果是,那这种正义,我今天就要教教你们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异端!你这是亵渎!我是审判庭的——”
审判官还想用咆哮来掩饰内心的恐惧,试图用那张代表无限权力的身份牌来压倒眼前这个怪物。
但他错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权力,不过是尘埃。
嗡!
克拉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次,没有热视线。
爆发的是生物力场(Bio-Field)的全功率威压。
那是属于氪星顶级掠食者的凝视,是人间之神对凡人的俯瞰,是来自基因深处的高维生命体对低维生物的绝对压制。
轰!
在瓦尔卡斯的灵视视野中,现实世界消失了。
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愤怒的、燃烧的红色恒星。那恐怖的光热瞬间蒸发了他所有的意志防线,那是比他在神殿中感受到的帝皇光辉还要暴烈、还要直接、还要霸道的恐怖存在。
“跪下。”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避无可避。
“啊啊啊啊——!!!”
审判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双眼翻白,鼻孔和耳朵里渗出鲜血。
噗通。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克拉克面前。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散发着味的水渍。他手中的权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口吐白沫,抽搐不已。
全场死寂。
那些暴风兵们吓得手中的枪纷纷掉落,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他们看着那个仅仅用眼神就吓瘫了审判官的男人,就像看着一尊活着的、行走的战神。
克拉克收回目光。
眼中的红光散去,那种几乎凝固空气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农场男孩(虽然在其他人眼里,这比刚才更可怕了)。
他伸手拉了拉身后的红披风,转身看向一旁已经看傻了眼的泰图斯中士。
“走吧,大个子。”
克拉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而不是废掉了一位帝国的审判官。
“带我去见管事的。我不喜欢这个人,这里空气不好。”
泰图斯看着瘫软在地、已经失禁的审判官,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克拉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在他的心中,只有一种声音在疯狂回荡,那是狂热的信仰之火在燃烧:
“这就是原体的威严!不怒自威!连审判庭的疯狗在他面前都要瑟瑟发抖!”
“赞美帝皇!我们真的找回了一位真神!只有神,才能审判审判庭!”
“是!大人!这边请!”
泰图斯挺直腰杆,像最忠诚的皇家卫士一样,大步上前,为克拉克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