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号废品回收站,地下掩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臭氧被电离后的焦糊味,那是刚刚结束的神战留下的余韵。脚下的精金地板还在因为之前的那一记“认真之拳”而发出微弱的哀鸣,仿佛大地的痛楚尚未消退。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三个身穿深蓝色Mk.VII“天鹰”型动力装甲、身高超过两米五的极限战士,此刻正单膝跪地。这些平里视死如归的戮机器,此刻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向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在他们身后,是满地狼藉的恶魔残骸,是被高温蒸发的血肉痕迹,是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而克拉克·肯特,这个在底巢黑暗中长大的男孩,正悬浮在离地十厘米的高度。
他着上半身,那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沾染。双手抱,身后的红披风在生物力场的激荡下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张棱角分明、带着神性威严的脸上,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种被围观的场面……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无意中展现怪力,被底巢的孩子们当成怪物围观的尴尬。
只是这次围观他的,是三个足以徒手拆坦克的星际巨人。
“……都起来。”
克拉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面对恶魔时那样冷酷,而是带上了一丝无奈的人情味,甚至还有点像是邻家大哥的温和。
然而,地上的三个“蓝罐头”纹丝不动。泰图斯中士甚至把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凡人的目光直视克拉克的面容,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亵渎。
“我不习惯跟人的头顶说话。”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再维持悬浮状态,身体缓缓下降。的双脚终于踩在了满是瓦砾和金属碎片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却充满质感的脚步声。
他走到泰图斯面前,伸出一只手,那样随意地、没有任何架子地——抓住了这位阿斯塔特修士厚重的左肩甲。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瞬间响起。
泰图斯那一瞬间瞳孔地震。他感觉到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起重机钳臂!
要知道,那是阿斯塔特修士的动力装甲!算上佩戴者那超人的体重、厚重的陶钢装甲板、背包里的微型核聚变反应堆以及伺服电机的死重,这一坨钢铁巨人的总重量接近一吨!
在没有启动伺服辅助的情况下,就算是欧格林猿人也很难撼动分毫。
但在克拉克的手里,泰图斯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大人随手提起来的塑料兵人。
没有任何借力,没有肌肉暴起。克拉克只是轻轻一提,泰图斯那庞大的身躯就被硬生生地“拔”了起来,双脚被迫站直。
泰图斯惊恐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甲——那里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坚硬的陶钢涂层在那个男人的指尖下,软得像是一块加热过的黄油。
“听着,大个子。”
克拉克松开手,甚至还体贴地伸手拍了拍泰图斯肩膀上的灰尘(顺便试图把那几个指印拍平一点点,但失败了),语气诚恳而认真: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原体’,也不懂你们那些繁琐的帝国礼仪。我叫克拉克·肯特,你们也可以叫我卡尔。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只是个……嗯,流落到这里的变种人?或者是外星人?”
克拉克觉得自己很坦诚。
既然已经暴露了力量,那就承认自己是个“异类”,总比被当成什么神之子要好。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战锤土著的脑补能力,也低估了自己这张脸的伤力。
泰图斯站直身体,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看着面前这张几乎和马库拉格圣殿里那些雕像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湛蓝眼中闪烁的“真诚”。
泰图斯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逻辑回路在这一刻瞬间闭环,火花带闪电:
“否认荣耀?这是何等的谦逊!在这充满了虚荣、谎言与傲慢的银河系,只有真正的神圣血脉才拥有如此高洁的品格!”
“自称外星人?变种人?不!这怎么可能!没有变种人能拥有如此纯净的气息!没有外星人能拥有如此完美的人类形态!”
“这一定是大人在亚空间传送中记忆受损了!或者是……他在故意试探我们?”
“没错!这是微服私访!大人想要用一个凡人的身份,去观察这个支离破碎的帝国!他在考验我们——是只会盲从于权力和血脉的愚忠,还是能透过表象、识别出真理本质的真正忠诚!”
“我懂了!我必须配合大人的‘凡人扮演游戏’!”
想到这里,泰图斯猛地并拢双腿。
哐!
一声响亮的金属撞击声。他挺直腰杆,目镜中红光闪烁,用一种充满了暗示性和坚定感的洪亮声音大吼道:
“明白了!克拉克大人!”
泰图斯特意在“大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还眨了眨眼(虽然隔着头盔看不见),仿佛在说:您的暗示我收到了,我会为您保守秘密的,哪怕是死!
克拉克:“……”
他看着泰图斯那副“不用解释,我都懂,都在酒里”的肢体语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乔:宿主,建议放弃解释。据心理侧写分析,这名个体的逻辑回路已经彻底死锁。在他们眼中,你的每一次否认,都是一种更高深莫测的‘神性考验’。】
“……算了。”
克拉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在这个疯狂的宇宙,跟一群狂信徒讲道理,比徒手捏爆恶魔还要累。
他转过身,指了指角落里。
那里,老杰克和几个刚刚苏醒的工人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们看着星际战士,就像看着随时会降下天罚的死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你们是帝国的正规军,那这事儿归你们管吧?”
克拉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种属于“人间之神”的压迫感再次浮现。
“看看这些人,大个子。”
“这里的人快饿死了。他们每天工作18个小时,却连净的水都喝不上。黑帮在这里横行霸道,把活人当成祭品,而你们的那个什么行星总督……却对此不闻不问。”
克拉克往前走了一步,那双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泰图斯的红色目镜,声音低沉:
“带我去见你们的管事的——不论是连长、团长,还是这个星球的总督。我要和他们好好谈谈。关于底巢人民的‘生存权’和‘劳动法’的问题。”
这番话在克拉克看来,是基于他养父乔纳森的教导,是对底巢残酷现状的控诉,是一个义警的要求。
但在泰图斯听来,这无疑是——
“原体对帝国治理现状极度不满!大人在愤怒!他在斥责总督的无能!他要求立刻召见行星总督进行问责、清洗与审判!”
“这是……一级优先指令!”
泰图斯心中巨震,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衣。
大人怒了!帝皇的子嗣对这个星球的腐败统治看不下去了!这是要变天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打开了头盔内部的最高加密通讯频道,语速快得像是在念诵经文:
“呼叫《马库拉格之怒》号舰桥!这里是泰图斯中士!验证代码:朱红-欧米伽(Vermillion Omega)!”
“我们在巢都底层发现了……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重复,疑似战略级资产!目标展现出了……超越凡人的特质与统御力!他正在对星球治理状况表示关切!”
“请求一级保护!准备雷鹰炮艇!让药剂师和智库馆长做好准备……不,让仪仗队做好准备!把最好的旗帜拿出来!”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惊呼声和鸟卜仪摔在地上的声音。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废品站被炸开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以及反重力引擎特有的低频轰鸣。
那不是援军。
那是麻烦。
“异端在哪里?!恶魔在哪里?!”
一个尖锐、歇斯底里的声音,如同刮擦玻璃般刺耳,从烟尘中传来。
紧接着,数十名身穿暗红色甲壳护甲、手持高能枪(Hellgun)的暴风兵(Stormtroopers),如同红色的水般涌入废品站。他们训练有素,动作练,瞬间占据了所有制高点。
滋滋——
无数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克拉克和泰图斯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