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在掌心微微发烫那些流转的光点仿佛有生命般在薄绢上缓缓移动。安心盯着图中央那几个小字“甲子朔月星辉指路”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
“甲子朔月……”她喃喃道“就是下个月十五。”
“正是。”书蠹盘腿坐在盗洞的泥土上丝毫不嫌脏“六十年一甲子朔月逢甲子那是归墟海眼‘瞑目’最深的时候也是唯一能安全进入的窗口。观生师叔当年就是算准了这个子才敢闯进去。”
阿木已经能坐起来了服了碧灵丹后毒性基本控制住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他皱眉看着星图“这图只标了海眼位置和星象指向没标具体航线。咱们怎么去?”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条路。”书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万卷城往东三百里有座‘望岛’。岛上有个老船夫叫‘铁锚张’他祖上三代都跑归墟外海的航线。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去。而且……”他顿了顿“他手里有一张祖传的‘避涡海图’据说能避开归墟外围最危险的暗流和漩涡。”
安心眼睛一亮“能弄到那张图吗?”
“难。”书蠹摇头“铁锚张那老顽固把图看得比命还重。上次信阁出五百中品灵石想买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人家轰出去了。”
“那就借。”阿木沉声道“用完了还他。”
“借?”书蠹嗤笑“你当他是开善堂的?那老头脾气比我还怪不见兔子不撒鹰。除非……”他看向安心“除非你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感兴趣什么?”
“三样。”书蠹竖起三枯瘦的手指“一陈年佳酿越烈越好。二稀奇古怪的海底玩意儿珊瑚珍珠那些俗物他看不上要的是有说头的。三……”他盯着安心“守心灯的故事。”
安心心里一紧。这老船夫也知道守心灯?
“铁锚张的曾祖父当年是观生师叔的船夫。”书蠹解释“师叔进归墟时他就在外面等着。等了一个月没等到人只等到一盏漂出来的……灯罩残片。后来那残片传到了铁锚张手里。他这些年一直在打听守心灯的下落想弄明白他曾祖父等的人到底遭遇了什么。”
原来如此。安心摸了摸口心灯碎片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发热。
“可以。”她说“酒和玩意儿我想办法。故事……我确实知道一些。”
阿木看向她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
“那行。”书蠹拍拍屁股站起来“天亮前信阁的人应该不会搜到这里。咱们先在这儿窝一晚明天分头行动。我去搞酒你们去弄稀奇玩意儿。落前在城南‘烂柯亭’汇合。”
“烂柯亭?”安心记得那是处废弃的亭子。
“对那儿僻静。”书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颗褐色药丸“这是‘敛息丸’能隐藏灵力波动十二个时辰。信阁那帮人鼻子灵得很靠这个能躲过他们的搜捕。”
三人分了药丸服下。安心立刻感觉周身那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仿佛被一层薄膜包裹起来变得晦暗不明。
书蠹又交代了几句便钻进盗洞深处不知从哪儿摸出条毯子裹上倒头就睡鼾声很快响起。
阿木低声对安心说“这老头可信吗?”
“至少目前和咱们目标一致。”安心看着星图“而且他确实知道很多咱们不知道的事。先等到了望岛再见机行事。”
阿木点头“那稀奇玩意儿……万卷城哪儿有?”
安心想了想“鬼市。但咱们现在被通缉去鬼市太冒险。”
“有个地方或许有。”阿木沉吟“城南有家‘拾遗斋’专卖来路不明的古怪物件。老板是个哑巴只认钱不认人。而且他那儿有条密道直通城外万一出事可以跑。”
“现在去?”
“等天亮。”阿木看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你先休息会儿我守着。”
安心确实累了这一天一夜惊心动魄身心俱疲。她靠着洞壁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星图、守心灯、归墟、信阁、书蠹、铁锚张……还有远在玄天宗的陈之冲、朱儿、柳莺。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陈之冲说要“清理”玄天宗会不会有危险?朱儿和柳莺有没有平安转移?
她摸了摸怀里那半块问心玉珏。玉珏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忽然系统界面自动弹出在黑暗中泛着微蓝的光。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进行深呼吸练习。同时据现有信息分析当前任务优先级如下:
一获取避涡海图(与铁锚张交易)
二收集归墟汐数据(需抵达望岛)
三躲避信阁追捕(剩余安全时间约三十六个时辰)
四补充物资与装备(建议清单已生成)
五提升宿主生存能力(战斗技能掌握度当前评估为‘勉强入门’)
下面还列了一长串物资清单和训练计划看得安心头大。
“知道了知道了。”她在心里叹气“先搞定眼前这关再说。”
天色微明时书蠹醒了。老头精神出奇的好完全不像在坟地里睡了一夜的人。他伸个懒腰“走了走了。记住落前烂柯亭见。别迟到也别带尾巴。”
说完他像地鼠一样钻进盗洞深处不知从哪个岔道溜了。
安心和阿木也离开坟地。清晨的荒野笼罩在薄雾中远处万卷城的轮廓若隐若现。两人服了敛息丸后灵力波动近乎于无走在路上和普通百姓没两样。
绕了一大圈从西门进城。守门卫兵打着哈欠扫了眼阿木递上的假路引——这是之前就准备好的——挥挥手放行。
拾遗斋在城南一条僻静小巷深处。门面很小招牌都快掉漆了。阿木上前叩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他们。阿木递过一小袋灵石那只眼睛的主人——一个瘦的、脸上有刀疤的老头——这才拉开门。
铺子里比金石斋还乱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件堆得到处都是。生锈的刀剑、破损的瓷器、颜色诡异的矿石、甚至还有几具不知真假的动物骨架。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金属锈味混合的怪味。
哑巴老板指了指柜台意思是自己看。
安心在杂物堆里翻找。她要找的是“稀奇古怪的海底玩意儿”。可这儿的东西大多来路不明真假难辨。
她拿起一块拳头大小、布满孔洞的灰白色石头手感很轻像珊瑚化石。系统扫描显示“多孔石灰质结构年代约三百年可能为深海珊瑚残骸。无特殊价值。”
放下。又拿起一个锈迹斑斑的罗盘指针已经不动了。系统提示“普通航海罗盘损毁严重修复可能性低。”
找了半天没一件像样的。安心有些泄气。铁锚张那种老船夫什么没见过普通玩意儿肯定看不上。
正要放弃阿木在角落里叫她“来看看这个。”
那是个半埋在杂物堆下的木箱。箱盖已经腐朽掀开后里面是一堆用油布包裹的物件。阿木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是个巴掌大的海螺壳但颜色极其罕见是深紫色的螺身上有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仿佛星空。
系统扫描立刻弹出提示“深海‘星纹紫螺’现存极少。螺壳内壁有特殊共振结构可发出人耳难以察觉的次声波。初步判断为某种古老定位或通讯工具残件。收藏价值高。”
安心眼睛一亮。这个行!
她又翻了翻箱子里还有几件:一块刻着古怪鱼纹的黑色石板、一串用鲨鱼牙和贝壳串成的项链、以及一个密封的琉璃瓶里面泡着条从未见过的透明小鱼。
“全要了。”她对哑巴老板说。
老板伸出五手指。
“五块中品灵石?”阿木问。
老板摇头。
“五十?”
点头。
阿木皱眉“太贵。”
老板作势要把东西收回去。
“等等。”安心咬牙“三十。外加一个消息。”
老板眯起眼。
“信阁在悬赏找的人和书我知道在哪儿。”安心压低声音“这个消息值不值二十灵石?”
老板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点头。他收下三十灵石从柜台下摸出纸笔示意安心写。
安心写了几个字“书蠹携《海国异物志》现藏身城南某处。信阁文谦执事正带人搜捕。”
这消息半真半假既能交差又不至于立刻暴露他们的行踪。而且以信阁的能力迟早能查到不如卖个人情。
老板看完纸条点点头指了指后门意思是可以走了。
两人抱着那箱“海底玩意儿”从后门离开。后门外是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扇小门推出去竟是城墙下的一条暗河。河边系着条小舟。
“这哑巴倒是周到。”阿木解开缆绳“上船。顺流而下能到城东郊外。”
小舟在暗河中缓缓漂行。河水浑浊两侧是长满青苔的城墙。偶尔有老鼠窸窣跑过。
安心检查着那几件玩意儿。星纹紫螺确实漂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紫的微光。黑色石板上的鱼纹很古老她让系统扫描记录图案。鲨鱼牙项链的牙齿异常锋利边缘有细密的锯齿。最神奇的是琉璃瓶里那条透明小鱼——它在液体中缓缓游动身体完全透明只有眼睛是两个极小的黑点。
“这鱼还活着?”安心惊讶。这瓶子看起来密封很久了。
“可能是某种休眠状态。”阿木看了一眼“深海有些生物能假死几十年遇水则活。小心点别打破瓶子。”
正说着小舟忽然猛地一震!
不是撞到东西而是整条暗河的水位在急速上涨!转眼间就漫过了河岸!
“不好!”阿木脸色一变“有人在施法控水!信阁!”
话音未落前方河道拐弯处一股汹涌的水流如墙般推来!小舟瞬间被掀翻!
安心在落水的刹那只来得及抱住木箱和琉璃瓶。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她拼命挣扎但水流太急裹挟着她撞向城墙!
眼看就要撞上!忽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她——是阿木!他在激流中抓住安心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城墙砖缝!
“抓紧!”阿木吼道。
水流还在上涨已经漫到口。前方河道拐弯处三个身影踏水而来——正是文谦和他那两个弟子!三人脚下水波自动分开如履平地。
“果然在这儿。”文谦微笑“小友好手段居然能躲过我们三波搜查。可惜……”他目光落在安心怀里的木箱上“你们不该去拾遗斋。那哑巴是我们的人。”
安心心里一沉。中计了!
“把星图和书蠹交出来。”文谦缓缓抬手周围水流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安心和阿木困在中心“或许可以留你们全尸。”
阿木咬牙拔出刀但水中无处借力刀势大减。而且文谦是筑基中期修为差距太大。
安心脑子飞转。硬拼必死无疑。逃?水路被封城墙高耸。喊救命?这鬼地方哪有人。
怎么办?
忽然她怀里的琉璃瓶传来细微的“咔”声——瓶身出现了一道裂痕!是刚才撞的!
裂痕迅速蔓延瓶中的透明小鱼仿佛感应到什么开始剧烈游动!
“阿木松手!”安心急喊“往上游!”
阿木虽不明所以但信任地松开了抠着墙缝的手。两人瞬间被水流冲向上游方向——正好迎着文谦三人!
文谦一怔随即冷笑“自投罗网。”他抬手一指三道水箭疾射而来!
就在水箭即将命中安心的瞬间——
琉璃瓶彻底炸裂!
那条透明小鱼落入水中身体瞬间膨胀!不是变大而是“溶解”——它化作无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微粒弥漫在水中!
紧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以小鱼“溶解”的位置为中心周围十丈内的河水突然凝固了!不是结冰而是像胶水一样变得粘稠无比!文谦三人的动作瞬间迟缓如陷泥沼!
“这是……‘凝水母’的孢子!”文谦终于色变“快退!”
但晚了。那些透明微粒迅速扩散所过之处水流凝固。文谦三人被困在凝固的水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心和阿木从身边漂过。
安心也惊呆了。这小鱼……这么厉害?
“快走!”阿木抓住她的手腕“这效果持续不了多久!”
两人拼命往上游游去。身后传来文谦愤怒的咆哮和冰块碎裂般的声音——他在强行破开凝固的水体。
游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光亮——是个排水口。两人钻出去发现已经到了城东郊外的护城河。
爬上岸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木箱还在琉璃瓶已经碎了只剩瓶底。星纹紫螺、黑色石板、鲨鱼牙项链都完好无损。
“那小鱼……”安心心有余悸“到底是什么?”
“深海异种‘凝水母’的幼体。”阿木抹了把脸上的水“成熟体能让方圆百丈的海水瞬间凝固成胶状困猎物。幼体虽然威力小但猝不及防下也能困住筑基修士片刻。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咱们捡到宝了。”
安心看着瓶底残留的一点透明液体。可惜只能用一次。
“文谦很快会追来。”阿木起身“先去烂柯亭和书蠹汇合。然后立刻出城去望岛。”
两人不敢走大路在荒郊野岭中穿行。幸好有敛息丸掩盖灵力波动否则早被发现了。
落时分终于赶到烂柯亭。那是座建在荒山上的破亭子瓦片都掉了一半。书蠹已经等在那儿了身边放着三个大酒坛。
“怎么才来?”老头不满“老头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遇上信阁了。”安心简单说了经过。
书蠹听完咂咂嘴“凝水母幼体?你们运气不错。那玩意儿在黑市能卖上千灵石。”他拍拍酒坛“我也搞到好东西了。三十年陈的‘烧刀子’保准铁锚张那老酒鬼看了走不动道。”
“现在出城?”阿木问。
“等天黑。”书蠹说“夜里好赶路。而且……”他望向万卷城方向“信阁今晚有热闹看。”
“什么热闹?”
“我来的路上听说信阁阁主‘生先生’亲自来了。”书蠹咧嘴笑“文谦办事不力惊动了阁主。今晚信阁在望海楼设宴宴请万卷城各大势力名义上是联谊实际是施压——谁收留咱们就是和信阁为敌。”
安心心里一紧。生先生……那可是金丹期的大修士!
“所以咱们得趁他们宴会时溜。”书蠹从怀里掏出三张人皮面具“戴上这个。虽然瞒不过高阶修士但应付普通守卫够了。”
面具做工精致贴在脸上毫无破绽。安心变成个脸色蜡黄的中年妇人阿木成了个憨厚汉子书蠹自己则扮作个瘦老头。
天色彻底黑透时三人出发。书蠹对万卷城周边地形了如指掌专挑巡逻队不常走的荒僻小径。偶尔遇到盘查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假路引——上面写着他们是去望岛探亲的普通百姓。
一夜疾行天亮时已离万卷城百余里。三人找了个山洞歇脚。
书蠹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从这儿往东再走两百里就是海岸。望岛在海外三十里处。咱们得找船。”
“不能飞吗?”安心问。她记得筑基修士就能短途御剑了。
“你飞一个试试。”书蠹翻白眼“海上罡风猛烈还有各种飞行妖兽。除非是金丹修士否则御剑过海就是找死。而且……”他压低声音“归墟附近有禁空领域任何飞行法术都会失灵。这是观生手札里记载的铁锚张的祖上也证实过。”
原来如此。难怪要坐船。
休息了一个时辰继续赶路。越往东走人烟越稀少道路越崎岖。到后来脆没路了只能在荒野和山林中穿行。
第三天中午终于看到海。
那是一片灰蓝色的浩瀚水面与天际相接。海风咸湿带着腥味。岸边有个简陋的小码头停着几艘破渔船。几个渔民正在修补渔网。
书蠹上前打听铁锚张。一个老渔民指指海面“张老头在岛上呢。他那条破船今天一早出去了。你们要找他得等傍晚。”
“能租船去岛上吗?”
“谁敢去?”老渔民摇头“望岛那片海域邪门得很暗流多还经常起雾。除了铁锚张没人敢跑那条线。你们要是急……”他看看天色“等未时吧。张老头差不多该回来了。”
三人只好在岸边等。安心望着茫茫大海心里涌起一股渺小感。这广阔无垠的海面之下藏着吞噬一切的归墟。而他们就要去那里。
未时三刻果然有条船从海雾中驶来。船不大船身布满修补的痕迹但很结实。船头站着个赤膊的老汉古铜色皮肤浑身肌肉虬结。他正收着渔网网里空空如也。
“铁锚张!”书蠹挥手喊。
老汉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没搭理自顾自靠岸系缆绳。
书蠹也不恼抱着酒坛走过去“老张头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酒坛封口一开浓烈的酒香飘出。铁锚张鼻子动了动终于转头“三十年烧刀子。书蠹你个老穷鬼哪来的钱买这个?”
“甭管。”书蠹笑眯眯“请你喝的。顺便……谈笔生意。”
铁锚张拎起酒坛灌了一大口咂咂嘴“好酒。说吧什么事。”
书蠹指指安心和阿木“这两位想去归墟外海看看。想租你的船借你的图。”
铁锚张脸色瞬间沉下“不租。滚。”
“别急嘛。”书蠹从安心手里接过木箱“看看这个再说。”
星纹紫螺拿出在阳光下泛着梦幻般的紫光。铁锚张眼睛一亮接过来仔细端详“星纹紫螺……哪儿来的?”
“深海来的。”书蠹神秘兮兮“还有呢。”
黑色石板、鲨鱼牙项链一一摆出。铁锚张一件件看得认真尤其是那块石板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鱼纹神色复杂。
最后书蠹说“还有件事……关于守心灯。”
铁锚张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书蠹把安心往前推了推“但她知道。而且她身上……有那盏灯的气息。”
铁锚张盯着安心看了半晌忽然转身“上船。”
船不大但收拾得很净。船舱里堆着渔具、水桶和一摞摞海图。铁锚张把酒坛放好示意三人坐。
“说吧。”他盯着安心“守心灯的事。有一句假话我就把你们扔海里喂鱼。”
安心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此刻必须说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
“守心灯……已经碎了。”她缓缓道“百年前那场大战中碎裂成数块散落各地。我机缘巧合得到其中一块。”
她没说得太细但铁锚张似乎信了。他沉默良久才问“你得到碎片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安心犹豫了一下“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血月、巨门、还有……提着灯的人。”
“还有呢?”
“听到一句话。”安心回忆着心灯共鸣时感受到的那缕残念“心灯不灭归墟可渡。”
铁锚张浑身一震。他起身在狭小的船舱里踱步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停下从舱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正是灯罩残片!边缘有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烈火灼烧过。
“这是我曾祖父带回来的。”铁锚张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观生前辈进归墟时提着灯。一个月后只有这片灯罩漂出来。上面沾着血。”他抚摸着碎片“我曾祖父在海岸上等了三个月最后郁郁而终。临终前他说……归墟里有什么东西在‘醒’。守心灯是唯一能压制它的东西。”
他抬头看安心“你们现在要去归墟……是想修复那盏灯?”
“是。”安心点头“也是为了弄清楚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观生前辈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那东西又是什么。”
铁锚张沉默良久。最后他把青铜碎片放回铁盒推给安心“这个给你。或许有用。”
安心愣住“这……这是您祖传的……”
“传了四代了。”铁锚张苦笑“也该物归原主了。不过我有个条件——带我去。我要亲眼看看曾祖父等了一辈子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
又来了。安心头疼。这些老人家怎么都这么爱凑热闹?
“张前辈归墟凶险……”
“凶险?”铁锚张哈哈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我在海上漂了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死在海上是渔夫的归宿。但我不能像我曾祖父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我得知道答案。”
他眼神坚定“而且没有我你们找不到路。避涡海图在我脑子里没画在纸上。那些暗流漩涡的位置每天都在变只有我知道怎么走。”
安心和阿木对视。确实他们需要这个老船夫。
“好。”安心最终点头“但您得听指挥。遇到危险该撤就撤。”
“成交。”铁锚张很爽快“什么时候出发?”
“下个月朔月之前必须赶到归墟外海。”安心说“时间很紧。”
“那就明天。”铁锚张起身“今天修船备粮明天一早出发。从这儿到归墟外海顺风都要二十天。要是遇到坏天气……更难说。”
他顿了顿“还有件事。信阁的人也在往那边赶。我前天在海上看见他们的船了。三艘大船至少五十号人。领头的……可能是生先生本人。”
安心心里一沉。生先生亲自出马?看来信阁对《归墟汐考》是志在必得。
“能甩开他们吗?”阿木问。
“难。”铁锚张摇头“他们的船比我的快人手也多。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知道几条近道。海上不是陆地不是船大就一定快。而且归墟那地方……船越大死得越快。”
他看看天色“你们今晚住这儿。我去准备。”
铁锚张去忙了。书蠹抱着酒坛继续喝。阿木检查装备。安心则坐在船头望着海面。
夕阳西下海天相接处一片血红。海鸟归巢渔歌唱晚。这宁静的景象下暗流汹涌。
她拿出铁锚张给的青铜碎片。碎片入手温润与心灯碎片产生微弱的共鸣。她将两片靠近——严丝合缝!果然是一体的!
就在两片碎片接触的刹那安心眼前突然闪过一幕画面——
黑暗的海底。一盏完整的青铜灯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提着灯的是个模糊的身影正走向海底一道巨大的裂隙。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低语……
忽然那身影回头——是观生!他满脸是血眼中是决绝。他对安心(或者说对灯)说了句话但听不清。然后他转身提着灯跃进裂隙!
画面碎裂。
安心猛地回神冷汗涔涔。
“怎么了?”阿木察觉不对。
“我看到了……”安心喘着气“观生跳进归墟的画面。他……好像是自己跳进去的。不是被迫是自愿。”
书蠹放下酒坛神色严肃“师叔他……到底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
夜幕降临海上升起浓雾。远处有灯火点点是渔村的微光。近处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安心躺在船舱里睡不着。她拿出那面从盗墓贼那儿得来的黑色石板。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忽然心血来将石板对着月亮。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石板表面浮现出淡银色的线条!不是倒影而是……一幅微缩的星图!与《海国异物志》里那张星图很像但更精细而且多了些标注!
其中一行小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朔月之夜子时三刻归墟海眼正上方三星连线之处为‘生门’。余留印记于此以待有缘。若见此文速来。生绝笔。”
生?是观生?他在石板上留了信息?这石板是什么材质怎么能隐藏信息?
安心猛地坐起。观生进了归墟但留下了这面石板。石板后来被盗墓贼所得最后落到她手里。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安排?
她忽然想起心灯碎片共鸣时听到的那句话——
“后来者……不‘继承者’……你终于触到了这缕残念。”
难道观生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带着心灯碎片来找他?所以留下了线索?
她仔细看石板上的星图。三星连线……是哪三星?她让系统调出星象数据。
系统很快回复“据石板星图与当前天文模型匹配‘三星’应指甲子年朔月之夜位于归墟海域正上方的‘参宿一’‘天狼星’与‘南河三’。此三星每六十年会在该夜形成精确直线。下次发生时间为——三十七天后。”
正是下个月朔月之夜!
而三星连线指向的位置……安心对比两张星图发现那正是“生门”所在——归墟海眼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原来如此。观生不仅留下了进入的方法还留下了出来的方法!生门是出口!
但为什么是“速来”?他在等什么?等有人去救他?可他已经死了百年了。
除非……他没死?
这个念头让安心浑身发冷。观生如果还活着在归墟里待了百年那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正想着船舱外忽然传来铁锚张的厉喝——
“谁在那儿!”
紧接着是破空声和打斗声!
安心和阿木冲出船舱只见码头上有七八个黑衣人正围攻铁锚张!书蠹躲在船尾手里扣着暗器。
“信阁的探子!”铁锚张边打边吼“上船!开船!”
阿木拔刀冲上去。安心正要帮忙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
海面上不知何时弥漫起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雾中一点绿光幽幽飘来。
是船灯。
紧接着一艘漆黑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大船如幽灵般冲破浓雾缓缓驶向码头。船头站着一人白衣飘飘正是文谦。
而他身后还站着个身影。那人穿着简单的青色儒袍面容清癯约莫四五十岁。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安心。
那目光如实质般压来安心竟觉得呼吸困难。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在下生。姑娘可否上船一叙?”
生先生!
他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