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贾瑞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悲凉。
“基?老太太,您口中的基,就是这群把主子当傻子耍的硕鼠吗?”
“您说我打您的脸?”
“错!”
贾瑞猛地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无比森寒。
“我这是在帮您,帮这荣国府,把烂掉的肉剜出来!”
说着,贾瑞大步走到那二十口大箱子前。
“砰!”
他一脚踢翻了最上面的一个箱子。
“哗啦啦——”
无数雪白的银元宝滚落出来,在雪地里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紧接着,他又接连踢翻了好几个箱子。
金条、玉器、珍珠、玛瑙……
五光十色的财宝,瞬间铺满了半个院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贾母的眼睛瞪得滚圆,手中的拐杖差点滑落。
王夫人张大了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王熙凤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她管家这么多年,虽然知道底下人手脚不净,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巨额的财富!
“这……这……”
贾母颤抖着手指着那一地金银,声音都在发飘。
“这些……都是从赖大家里搜出来的?”
贾瑞冷冷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几本账册,直接甩到了王夫人的脚下。
“这只是一部分。”
“赖大这个忠仆,在荣国府当了几十年的大管家。”
“贪墨公款,私放印子钱,倒卖祭田,甚至还拿公中的银子给他儿子买官!”
“这还不算他在外面的几千亩良田和豪宅!”
贾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老太太,如今咱们府里公中的账面上,还剩多少钱?”
“三千两不到!”
“主子穷得都要当裤子了,奴才却富得流油!”
“这就是您要保的忠仆?这就是您口中的基?”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贾母和王夫人的脸上。
贾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口发闷。
原来,这府里的血,都被这群蛆虫给吸了!
赖大夫妇和赖二跪在地上,此刻已经是面如死灰。
“这……这个才……”
贾母指着赖大,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这个当家太太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人戏弄的傻子。
“老太太。”
贾瑞并没有给她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走到贾母面前,微微躬身,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些银子,我已经让人点清了,合计超过四十五万两。”
贾母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亮。
若是这四十五万两能充入公中……那荣国府目前的窘境立刻就能迎刃而解!
甚至还能给宝玉多置办些产业,给元春在宫里多打点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那几口被踢翻的大箱子上。
贾母那只握着龙头拐杖的手,不再颤抖。
她眼中,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喜。
荣国府,太缺钱了。
外人都道贾府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只有她这个老祖宗知道,家里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宫里的元春要打点,需要钱。
宝玉以后要捐官、要成家,需要钱。
维持这偌大的排场,不让外人看笑话,更需要钱!
若是有了这四十五万两……
贾母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贾瑞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疯子,也不再是看一个孽障。
而是在看一个有些鲁莽、却给家族带来了意外之喜的“功臣”。
“咳咳。”
贾母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却又带着几分慈悲的表情。
“真是……家门不幸啊。”
她叹息着,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些银子。
“没想到赖大一家,竟然背着我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贪墨主家钱财,这就是背主!就是忘恩负义!”
贾母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给这件事定下了基调。
“瑞哥儿。”
贾母转过头,语气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蔼,甚至还带着几分赞许。
“难为你了。虽然手段……激烈了些,但也算是一片赤诚之心,为了这个家除了一大害。”
一旁的王夫人和王熙凤都听呆了。
刚才还要喊打喊,要把贾瑞送去顺天府治罪,怎么眨眼间就变成“赤诚之心”了?
但她们都是人精,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老太太的意图。
钱!
只要定了赖大的罪,这抄出来的四十五万两,就是贾府的囊中之物!
相比起这笔巨款,死了几个奴才算什么?
赖大的命,又算什么?
“老祖宗圣明!”
王熙凤反应最快,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凑到贾母身边搀扶着。
“我就说瑞兄弟是个有成算的,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这心是好的。若不是瑞兄弟这雷霆手段,咱们还被这群蛀虫蒙在鼓里呢!”
凤姐儿那双丹凤眼滴溜溜地转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这四十五万两进账后,她能从中捞到多少油水。
至少,她之前填补亏空的那些窟窿,都能平了!
王夫人虽然心里恨贾瑞入骨,但面对如此巨款,也只能强忍着恶心,巴巴地附和了一句:
“老太太说的是,这赖大一家……确实该死。”
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达成了一致,那就好办了。
她看着贾瑞,语重心长地说道:
“瑞哥儿,你也累了。既然首恶已除,剩下的事,就交给凤丫头和你二婶去办吧。”
“这赖大一家,先关进柴房,明送官查办。”
说到这里,贾母的目光再次扫向那些箱子,眼中精光一闪。
“至于这些赃款……既然是从家里抄出来的,自然要归入公中。”
“来人啊!”
贾母中气十足地喝道。
“把这些箱子封好,抬到我的库房去!没有我的对牌,谁也不许动!”
之所以是抬到她的库房,而不是公中库房,是因为贾母谁也不信。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稳的。
“是!”
周围那群原本被沈炼吓破胆的家丁们,一听老祖宗发话了,又见那个神黑衣人似乎收了刀,胆子顿时壮了起来。
毕竟是在贾府当差,听老太太的话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更何况,搬运这么多金银,哪怕顺手摸走一两个金锞子,那也是发财了啊!
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和小厮,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搬箱子。
赖二瘫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赖家完了。
彻底完了。
不但人保不住,钱也保不住。
然而。
就在那些下人的手即将触碰到箱子的一刹那。
“老祖宗,二太太。”
“你们听。”
“什么?”众人一愣。
“马蹄声。”
贾瑞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那震动越来越剧烈,连带着院子里的积雪都瑟瑟发抖。
那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从远处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