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外。
雪越下越大。
贾瑞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伏在对面的一处屋脊上，借着夜色的掩护，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院落。
他在等。
等一条大鱼。
果然。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貂皮大氅，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借着廊下的灯笼光。
贾瑞看清了那张脸。
酒色过度，眼袋浮肿，眼神浑浊。
正是宁国府的当家人，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
贾瑞开启了【谛听之耳】。
风声瞬间被过滤。
贾珍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小蹄子睡了吗？”
贾珍喷着酒气，大着舌头问道。
旁边的小厮连忙赔笑：
“回大爷，灯还亮着呢，估摸着还没睡实。”
贾珍嘿嘿淫笑两声。
搓了搓手。
“没睡好，没睡好啊。”
“蓉儿那小畜生不在，正好便宜了老爷我。”
说着。
就要往天香楼里闯。
屋脊上。
贾瑞的眼中闪过一丝机。
但他并没有动手。
现在贾珍，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这老东西，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只见贾珍摇摇晃晃走到房门口。
伸手去推门。
“吱嘎——”
门纹丝不动。
从里面拴上了。
“嗯？”
贾珍眉头一皱。
用力拍了拍门。
“开门！瑞珠！宝珠！死哪去了？”
屋内。
瑞珠和宝珠死死抵住门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刚刚才经历了贾瑞的恐吓。
现在又面对贾珍的。
简直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
但想起贾瑞临走时那冰冷的眼神。
瑞珠咬了咬牙，隔着门喊道：
“回……回珍大爷，大身子不适，刚服了药睡下了。”
“大夫嘱咐了，不能见风，也不能惊扰。”
门外的贾珍愣了一下。
随即勃然大怒。
一脚踹在门板上。
“放屁！”
“什么大夫？哪个庸医？”
“老爷我就是最好的大夫！”
“快开门！不然老爷我扒了你们的皮！”
门板被踹得震天响。
但瑞珠和宝珠就是不开。
她们知道。
若是让贾珍进去了，看到那一屋子的狼藉，还有大身上的痕迹。
她们两个必死无疑。
与其那样，不如硬着头皮顶住。
贾珍骂骂咧咧地踹了一阵。
酒劲上涌，身子有些站立不稳。
旁边的小厮见状，连忙上前劝道：
“大爷，大爷息怒。”
“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冻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既然大睡了，明儿个再来也是一样的。”
“再说了，那边府里的琏二还在等着大爷去商议年货的事儿呢。”
听到“琏二”四个字。
贾珍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也有一丝贪婪。
王熙凤那个泼辣货，他虽然眼馋，但也不敢轻易招惹。
“哼！晦气！”
贾珍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恨恨地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小浪蹄子，给脸不要脸。”
“等哪天落到老爷手里，看我不弄死你！”
骂完。
贾珍一甩袖子。
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看着贾珍离去的背影。
屋脊上的贾瑞，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石子。
手指微扣。
“嗖！”
破空声响起。
石子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击中了贾珍的小腿弯。
“哎哟！”
贾珍惨叫一声。
右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扑倒在雪地里。
摔了个狗吃屎。
正脸着地。
两颗门牙直接磕在了青石板上。
鲜血直流。
“大爷！大爷您怎么了？”
两个小厮吓坏了，连忙七手八脚地去扶。
贾珍捂着满嘴的血，疼得哇哇乱叫。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看着下方的闹剧。
贾瑞冷冷一笑。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回到了宁国府后巷，那个属于他的破败小院。
推开门。
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屋里冷冰冰的，连个火盆都没有。
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和一张硬板床。
这就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里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瑞儿……是瑞儿回来了吗？”
是贾瑞唯一的亲人，爷爷贾代儒。
那个古板、严厉，一心想让孙子考取功名，却只会用死记硬背来教书的老儒生。
贾瑞深吸一口气。
收敛了身上的气。
换上了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哎，爷爷，是我。”
他走进里屋。
点亮了那盏昏暗的油灯。
床上。
贾代儒瘦骨嶙峋，面色蜡黄，显然已经病入膏肓。
看到贾瑞，老爷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功课温习了吗？”
“若是不用功，将来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
若是以前的贾瑞，此刻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但现在的贾瑞，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他走过去。
扶住贾代儒。
手掌贴在老爷子的后背上。
贾代儒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入身体，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
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爷爷，孙儿刚才遇到个游方道士，讨了个偏方。”
“您先睡吧。”
“明一早，孙儿还要去荣府给凤辣子……不，给凤嫂子请安呢。”
说到“凤嫂子”三个字时。
贾瑞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第二天一早，贾瑞换了一身行头。
虽然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但浆洗得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若是往，这般寒酸的打扮，定会透着一股子穷酸猥琐气。
可今不同。
他身姿挺拔如松。
步伐稳健有力。
昨夜天香楼那一遭，让他彻底脱胎换骨。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金刚不坏”。
更是心境上的“唯我独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屋里。
老儒生贾代儒喝了药粥，此刻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贾瑞收回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占了这具身子，这唯一的亲人，他自然会护着。
但也仅此而已。
贾瑞整了整衣领，大步向荣国府走去。
王熙凤。
既然你想玩火。
那老子就陪你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