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城的地下排水系统像迷宫一样复杂。
黄金成赤脚走在混凝土水渠边，冰冷的污水偶尔溅到腿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浑身，只有腰间围着一条从垃圾堆里捡到的破塑料布——聊胜于无。
【生命值：53/100】
【能量储备：38%】
【饥饿度：45%】
【状态：轻度烧伤，失温风险】
系统界面上，负面状态一堆。
但他顾不上这些。首要任务是离开这片区域，到达相对安全的锈带区。
据脑中的城市概览——来自原世界模糊的记忆和李浩芯片里的零星信息——他需要向东走。
但在地下，方向很难判断。
他开启视觉增强义眼的夜视模式。视野变成淡绿色，细节清晰起来。
水渠两侧的墙壁上有涂鸦，褪色的喷漆写着各种标语：“公司去死”、“自由属于人民”、“锈带永不屈服”。
还有箭头，指向某个方向，旁边写着：“安全区”。
可能是贫民窟居民留下的标记。
跟着箭头走。
水渠逐渐变宽，汇入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交通枢纽，有坍塌的通道、锈蚀的管道、还有几节报废的地铁车厢。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化学品的混合气味。
黄金成小心前进，【基础数据解析】保持激活，捕捉任何电子信号。
没有公司追踪设备的信号。但有一些其他的……微弱信号。
像是个人终端的信号，很弱，时断时续。
附近有人。
他躲到一节地铁车厢后面，观察。
过了一会儿，两个身影从对面的通道里走出来。
不是警卫，也不是公司人员。是两个衣衫褴褛的人，一男一女，看起来三十多岁。男的拄着自制拐杖，女的一只眼睛是义眼——廉价的型号，外壳有裂痕。
流浪者。
两人在一个相对燥的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食物——看起来是某种营养膏，包装简陋。
“今天的配额又少了。”男的说，声音沙哑，“公司说资源紧张，削减了贫民窟的供应。”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死。”女的哼了一声，“死光了，就不用管我们了。”
“小声点。有传言说公司在搜捕逃犯，加强了巡逻。”
“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没犯法。”
“在你脸上，贫穷就是原罪。”
两人沉默地吃着。
黄金成思考着。他可以尝试交流，寻求帮助，但风险很大。流浪者可能会帮助他，也可能会出卖他——公司可能悬赏抓捕逃犯。
他决定再观察一下。
吃完东西，两人开始整理“家当”——几个破背包，一些捡来的零件，还有一个小炉子。
“听说老杰克那里能换到药品。”女的说，“用这些零件。”
“老杰克？那个义体医生？他不收垃圾，只收有用的东西。”
“这些是垃圾吗？这是从报废机器人上拆的伺服电机！”
“对他来说就是垃圾。他要的是芯片、能量核心、数据存储器。”
“那我们怎么办？阿明的感染越来越严重了。”
“我再去找找。听说东区有个废弃的实验室，可能还有东西。”
对话中提到了老杰克！
黄金成心中一动。
而且，他们需要药品，需要交易物品。
他有什么可以交易的？
李浩给的识别卡？不行，那是重要物品，可能以后有用。
微型电池？还剩一半电量，也许能换点东西。
或者……信息？
他知道公司的内部信息，也许对这些贫民窟居民有价值。
但透露信息也有风险。
他决定冒险。
从藏身处走出来，动作缓慢，双手举在身前，表示没有武器。
“谁？”男的立刻站起来，抓起拐杖当武器。
女的也警惕地盯着他。
黄金成停下，用嘶哑的声音说：“我……需要帮助。”
他太久没说话，声带像生锈的铰链。
“公司的人？”女的问，义眼闪着红光——可能是扫描模式。
“逃出来的。”黄金成说，“实验体。”
两人对视一眼。
“证明。”男的说。
黄金成转过身，展示肩背的烧伤，还有身上那些植入体接口的痕迹——虽然大部分被污垢覆盖，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天啊……”女的小声说，“他们真的在用人做实验。”
“你想怎么样？”男的依然警惕。
“我需要去锈带区，找老杰克。”黄金成说，“可以带路吗？作为交换……”
他想了想，拿出微型电池。
“这个，高能电池，还有一半电量。”
男的接过电池，检查了一下。“确实是真的。但不够。”
“我还有信息。”黄金成说，“关于公司的搜索计划。他们重点搜哪些区域，什么时候换班，哪些通道相对安全。”
这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说说看。”
黄金成据逃亡时的观察，结合李浩芯片里的信息，编了一个七分真三分假的报告。
公司确实在重点搜索地下排水系统，但换班时间他其实不清楚，只是猜测。安全通道他也不知道，但可以据常识推断。
两人听了，讨论了几句。
“听起来靠谱。”女的说，“我带你到锈带区边缘。但进了锈带区，你自己找老杰克。”
“成交。”
女人叫丽姐，男人叫阿强。他们在地下世界生活了三年，对这里的每条通道都熟悉。
“走这边。”丽姐带路，“公司警卫很少下来，但最近因为搜捕，增加了巡逻。我们避开主通道。”
他们进入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你叫什么？”丽姐问。
“黄金成。”
“真名？”
“真名。”
“胆子不小，用真名。公司可能已经在通缉名单上了。”
“他们只知道我是114号实验体。”
“114号……我听过这个编号。”丽姐回忆，“前几天有个传言，说生物科技公司逃了一个特殊样本，编号就是114。悬赏十万信用点。”
十万！
黄金成心中一沉。
“放心。”丽姐看了他一眼，“我不卖人。尤其不卖给公司。”
“为什么？”
“我弟弟……曾经是公司的清洁工。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就‘意外死亡’了。”丽姐的声音很平静，但藏着愤怒，“公司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阿强在前面带路，突然停下。
“有动静。”
三人屏息。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对话声。
“……扫描仪显示这里有生命信号。”
“可能是老鼠，或者流浪者。”
“检查一下。”
是公司警卫！
“快，这边！”阿强推开一个隐蔽的小门，里面是个废弃的泵房。
三人挤进去，关上门。
泵房很小，堆满了生锈的零件。透过门缝，能看到手电筒的光束扫过。
“检测到三个生命信号，刚刚消失。”
“可能进隐藏空间了。搜索。”
脚步声靠近。
黄金成紧张起来。如果被发现，以他现在的状态，本跑不掉。
丽姐做了个手势，指向泵房深处的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很小，成年人很难通过。
但现在是唯一的选择。
阿强先爬进去，然后是丽姐。黄金成最后，勉强挤进去时，肩膀的伤口刮到边缘，痛得他咬牙忍住。
通风管道向上延伸，爬了大概五米，到达另一个房间。
看起来是个旧控制室，废弃已久。窗户破了，外面是……地面层！
他们从地下出来了！
“这里已经是锈带区边缘。”丽姐说，“再往东走两条街，就是老杰克诊所所在的区域。”
黄金成看向窗外。
外面的景象让他震撼。
锈带区名副其实：破败的建筑，生锈的金属，堆积如山的垃圾。街道肮脏，到处是污水坑。空气中有刺鼻的化学气味。
但这里有人。很多很多人。
衣衫褴褛的居民在街上走动，在垃圾堆里翻找，在简陋的摊位上交易。孩子们在污水里玩耍，老人们坐在破烂的棚屋前，眼神空洞。
这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公司不管这里。”阿强说，“除非有暴动，或者传染病爆发。平时就当这里不存在。”
“老杰克的诊所在哪？”黄金成问。
“看到那个高耸的烟囱了吗？”丽姐指向远处，“烟囱旁边，有一栋铁皮屋顶的建筑，就是‘铁皮屋’。老杰克在那里行医，也做义体维修和黑市交易。”
“谢谢。”黄金成说，准备离开。
“等等。”丽姐叫住他，“你就这样去？光着身子，满身伤，一看就是逃犯。”
她打开自己的包，翻出一件破旧的夹克和一条裤子。“穿上。虽然破，但比没有好。”
还有一顶帽子。“戴上，遮住脸。”
黄金成感激地接过。
“还有这个。”阿强递给他一个小袋子，“里面有点营养膏，够吃两天。还有一瓶水，不太净，但能喝。”
“为什么帮我这么多？”黄金成问。
“因为我们需要你活着。”丽姐认真地说，“如果你能找到老杰克，治好伤，变得强大……也许有一天，你能做点什么。对抗公司。”
“我不确定……”
“我们确定。”阿强说，“我们从你眼睛里看到了。你不是普通的实验体。你有……某种东西。希望吧。”
黄金成点点头，不再多说。
穿上衣服，戴上帽子，虽然不合身，但至少像个普通的贫民窟居民。
“保重。”丽姐说，“如果活下来了，记得回来看看。也许我们能。”
“一定。”
黄金成离开控制室，进入锈带区的街道。
走在锈带区的街道上，黄金成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残酷。
路边有饿得皮包骨的孩子伸手乞讨。有因义体排斥而浑身溃烂的人躺在垃圾堆里呻吟。有帮派成员在角落里交易可疑的药品，眼神警惕。
他压低帽檐，快速行走，但依然引起了一些注意。
一个满脸刺青的男人拦住他：“新来的？交保护费。”
黄金成摇头，试图绕开。
“不给？”男人抽出小刀，“那就留下点别的。”
周围几个人围上来。
糟糕。
黄金成评估局势。对方五个人，都有武器。他力量0.92，敏捷1.16，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但【精神】属性3.0，也许可以用精神模拟制造幻觉？
他集中精神，盯着那个刺青男人的眼睛。
想象恐惧，想象危险，想象不可名状的威胁……
【精神模拟：恐惧投射】
【效果：使目标产生强烈恐惧感】
刺青男人突然脸色一变，后退一步：“你……你是什么东西？”
“让我过去。”黄金成用嘶哑的声音说，同时加大精神投射。
“怪……怪物！”男人转身就跑。
其他人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散了。
危机解除。
但黄金成感到一阵眩晕。精神模拟消耗很大。
【能量储备：38% → 32%】
不能频繁使用。
继续前进，更加小心。
他看到路边有一个水坑，蹲下假装洗手，实际上观察倒影中的自己。
帽子下的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肩部的烧伤从破衣服里露出来，已经感染发红。
需要尽快治疗。
又走了一条街，看到那个烟囱了。铁皮屋就在不远处。
但街道被封锁了。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不是公司警卫，更像是某个帮派的成员——在设卡检查。
“所有人排队！接受检查！”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喊道，“公司逃犯可能混进来了！举报有赏！”
该死。
公司把悬赏通知发到锈带区了。
黄金成退到一条小巷里，思考对策。
硬闯不可能。绕路？但铁皮屋只有一个入口，就在那条街上。
也许可以等晚上？但天色还早，而且他的伤势不能等。
需要伪装，或者……转移注意力。
他看向街道另一侧，有一个堆满废弃电子设备的垃圾场。
如果能制造一场小爆炸，或者火灾，就能吸引那些帮派成员的注意力。
但怎么做？
想起之前在仓库用的化学品混合法。这里有没有合适的材料？
在垃圾场翻找。
找到了：几个废弃的电池，有些已经漏液。还有一些溶剂罐，虽然空了，但残留的气体可能易燃。
将电池拆开，取出里面的化学物质，混合在一起，用破布包裹。
然后，需要引燃。
最简单的办法：摩擦生热。
他在垃圾场找到一个生锈的打火机，虽然没油了，但打火石还在。用力摩擦，产生火花。
滋——
破布点燃了。
他将简易燃烧弹扔向垃圾场另一侧。
轰！
火焰窜起，点燃了更多的垃圾。
“着火了！”有人大喊。
帮派成员们被吸引，跑向火场。
机会！
黄金成压低帽檐，快步穿过检查点。
没人注意他。
到达铁皮屋门口。
那是一栋两层建筑，外墙是生锈的铁皮，屋顶也是铁皮，所以叫“铁皮屋”。窗户被木板封住，只留了几个缝隙。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有各种涂鸦和弹孔。
门边挂着一个牌子：“杰克诊所——义体维修、医疗救助、零件交易”。
下面一行小字：“现金交易，恕不赊欠。惹事者后果自负。”
黄金成深吸一口气，敲门。
没有回应。
再敲。
门上的一个小窗口打开，一只眼睛往外看。
“什么？”一个粗哑的男声问。
“我需要……治疗。”黄金成说，“还有……老王让我来的。”
老王应该提起过老杰克。
小窗口关闭，门锁转动。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秃顶，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
正是老王描述的老杰克。
“进来。”老杰克说，声音依然粗哑，但眼神锐利，“快。”
黄金成进门，门立刻关上。
诊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一楼是工作区，摆满了各种工具、设备、零件架。墙上挂着解剖图和义体结构图。空气中有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二楼应该是生活区，有楼梯通上去。
“脱衣服，躺那儿。”老杰克指了指一张金属手术台。
黄金成照做。
老杰克检查他的伤势，尤其是肩部的烧伤。
“公司弄的？”
“追踪芯片，我烧了它。”
“聪明，但鲁莽。”老杰克开始清洗伤口，“感染了。需要抗生素。你有钱吗？”
“没有。但我有这个。”
黄金成拿出李浩的识别卡。
老杰克接过，看了一眼，眼神微变。
“内部人员的卡。你怎么拿到的？”
“一个研究员给我的。他说里面有一些公司信息，可能有用。”
老杰克将卡入一个读卡器，快速浏览。
“……确实有用。”他看完，拔出卡，还给黄金成，“信息值一次治疗。躺好，别动。”
他开始处理伤口，动作熟练而精准。
“老王说你会来。”老杰克边工作边说，“他说你是个特殊样本，可能会改变些什么。”
“我不知道能改变什么。”黄金成实话实说，“我只想活下去。”
“活着就是第一步。”老杰克说，“第二步是变强。第三步……看你自己了。”
处理完伤口，老杰克给他注射了抗生素和止痛剂。
“你需要休息。楼上有张床，可以去睡。但记住：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你好了之后，要活抵债。”
“什么活？”
“维修义体，整理零件，或者……帮我去外面找些东西。”老杰克说，“看你擅长什么。”
“我擅长……分析和学习。”
“程序员？”
“曾经是。”
“好。那你可以帮我整理数据，分析零件规格，优化维修流程。”老杰克说，“现在，上去睡觉。明天开始工作。”
黄金成点点头，走上二楼。
二楼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窗户被木板封着，但有一道缝隙，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他躺到床上，疲惫如水般涌来。
从重生到现在，三天时间。从实验体到逃亡者，从公司牢笼到贫民窟诊所。
漫长而危险的三天。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安全屋。
窗外，锈带区的夜晚降临。远处有火光——可能是他制造的那个垃圾场火灾，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近处，有流浪者的歌声，有孩子的哭声，有帮派的叫嚣声。
这就是2077年的真实世界。
残酷，混乱，但……充满可能性。
黄金成闭上眼睛，但没有立刻睡着。
他在脑中调出系统界面。
【任务更新：找到安全的藏身处】
【任务完成】
【奖励：进化点×20，解锁新技能分支“生存技巧”】
【新任务：在锈带区建立初步立足点】
【任务描述：在老杰克诊所工作一周，获得基本信任和资源】
【奖励：进化点×50，随机义体蓝图×1】
20点进化点！
还有新技能分支【生存技巧】。
他查看这个新分支：
第一层：基础隐蔽（5点）- 提升隐藏能力10%
第二层：环境利用（8点）- 提升利用环境物品的能力
第三层：危险感知（12点）- 提前感知潜在威胁
都很实用。
他暂时没有加点，留着等需要时用。
关闭界面，让意识逐渐下沉。
窗外的噪音变成背景音。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黄金成想：
明天。
明天开始新的生活。
在锈带区，在老杰克的诊所。
用程序员的思维，用系统的能力，在这个赛博世界里，一点点构建自己的生存代码。
这一次，代码的目标不是逃跑。
是生存。
是成长。
是……变得强大。
足以对抗公司，对抗零博士，对抗这个不公的世界。
黑暗中，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重生后的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个起点。
虽然微小，但坚实。